作者：良潮伟
伊莎贝尔刚要劝阻恺撒，就被恺撒抬手制止：“让我自己想想。”
刚才还喧嚣如战场的卡塞尔学院突然落针可闻，比刚才高夔掏出黑檀木时更加安静，所有目光都汇聚到恺撒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恺撒绝对顶不住这一枪。
恺撒确实是很出色的混血种，剑术、格斗、枪法，入学一年来被不知多少人挑战过，无一败绩，耀眼的像是一颗恒星。
可恺撒终究也只是常规混血种，大家基本都能判断出恺撒的极限在哪里，不会比兰斯洛特等A级混血种强出太多。
被装备部特制大口径枪弹近距离命中太阳穴，常规混血种生还的可能性极其渺茫。
是开枪，开始认输？
这个时候认输并不是一个丢人的选择，常规混血种很难战胜非人生物，更何况是这种纯拼身体素质的比试。
反倒是开枪，才会显得不够理智，只是一场学生之间的比试而已，没必要把命都搭上。
“精神点，别丢份儿！”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好像是个女生。
伊莎贝尔立刻转头，朝着起哄的方向怒目相向，就知道瞎起哄，你怎么不朝自己脑袋上开一枪呢？
或许是被起哄声激起心气，恺撒自嘲地笑笑，抬起枪口同样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装备部出品的枪械卡壳率是多少？
或许我可以赌一下这个概率，说不定我就是被上帝青睐的那个人呢。”
恺撒食指搭在了扳机上，每用力扣紧扳机一分，所消耗的勇气都会成倍增长。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搭在M1911上，娴熟地关掉手枪底火，把黑檀木从恺撒手中夺下。
不是伊莎贝尔。
恺撒转过头，和所有人一起，望向突然乱入的女孩：是个暗红发色的亚洲女孩儿，身材高挑五官极其明艳。
是直升机降落后紧急赶过来的陈墨瞳。
重新开启底火，陈墨瞳枪指天空，“嘭”地开出一枪，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每一个人的心头。
“很可惜，看来你不是被上帝青睐的那个。”
陈墨瞳把黑檀木扔给高夔，修长纤细食指敲击脑测，毫不留情地训斥恺撒：“痴啊你？
高夔是超级混血种能朝自己脑袋随便开枪，你也是吗？你一个A级混血种乱学别人装逼干什么。
刚才你的食指再往下扣一分，你脑袋都被打穿了你知不知道……”
如小学生般被训斥的恺撒一声不吭，只是怔怔凝视着陈墨瞳。
坦白说陈墨瞳此刻并不温柔，单手叉腰横眉竖眼，说是河东狮都有人信，可恺撒就是从陈墨瞳身上，感受到一种似是而非有些熟悉的“温柔”。
训斥完恺撒，陈墨瞳又转过头训斥高夔：“你就这么看着他自杀也不制止一下吗，这金毛仔背后的家族可是校董会的成员。
加图索家族几百年来最优秀的混血种，在跟你决斗时自杀了，就算有校长罩着你，你也不会好受吧？
那些大家族很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
“玩玩而已嘛。”
高夔耸耸肩，又把刚才退出了子弹，一颗一颗重新压进弹匣：“我看到一篇研究资料，被毁掉大脑的人类，虽然会在零点几秒内失去意识，可生命特征其实还能再存在几秒。
几秒，不，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了。”
一秒，拔刀，捅进去，就算是脑袋被打成一团浆糊，也能安然离开死人之国。
陈墨瞳微微一怔，好像是哦，自己真是关心则乱。
把暗红发色女孩训斥高夔的话听在耳中，恺撒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痛，油然而生一种羞耻感，指甲近乎攥进肉里。
陈墨瞳对他的称呼是金毛仔，这无所谓，无非就是一个外号而已。
更让恺撒羞愧的是，陈墨瞳强调的重点是他的出身：作为卡塞尔校董会的加图索家族。
卡塞尔过去一年最出色的混血种、学生会主席，这些恺撒自认为能证明他天赋与能力的身份与头衔，在陈墨瞳眼中完全不重要。
她只当他是豪门纨绔大少、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
而相较于他这个加图索家族的大少爷自杀，陈墨瞳更担心的是，加图索家族会不会因为他的自杀找高夔的麻烦。
三言两语，陈墨瞳几乎是把恺撒一直以来的自我坚持与自尊彻底踩进泥土里，不留半点余地。
最可悲的是，恺撒清楚知道陈墨瞳的这种看法与言论，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血统确实不如高夔出色。
四百多米自由落体，自杀式枪击，两件荒诞不经的小事把高夔血统的强大之处体现得淋漓尽致，这种断档领先的血统差异几乎不可能用努力、技巧弥补。
就你懂得努力、懂得技巧吗？人家也会啊，所以最后还是存在客观上的差距。
那让恺撒憎恶与羞于提及的“加图索”，也确实是那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卑劣家族。
今天他在与高夔的公平决斗中死了，日后加图索家族必然会找高夔麻烦，直到对等报复回来为止。
在北齐皇子面前，在陈墨瞳眼中，他不是恺撒，他只是一个加图索。
训斥着高夔的陈墨瞳没心思关注恺撒，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创可贴，贴到高夔被擦破皮的脑袋上。
“我好像不需要这玩意儿。”
“不用也是浪费，而且你不觉得贴个创可贴要比什么都不做更酷吗？”
“那确实。”
高夔从伊莎贝尔手中要回朗基努斯，拔出一截刀身，用澄如明镜的刀身照了照，欣慰地点点头，问：“魔镜魔镜，谁是卡塞尔最靓仔的男人？”
陈墨瞳和伊莎贝尔齐齐翻个白眼。
“老大！”
芬格尔挤开人群，紧随其后冲到恺撒身边做起和事佬：“两颗子弹开两枪，现在枪也开了这场决斗也算是结束了吧……”
“是我输了。”
恺撒面无表情很坦率地认输，只是他的表情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从容，因为陈墨瞳把他的坚持与自尊扒得彻彻底底。
“哦，这是不是意味着很快我就能拥有一个以我为中心，其余成员全部都是美少女的coser团了？
这位靓女是不是叫做伊莎贝尔，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邀请您加入我即将组建的coser团。”
“也未必要邀请伊莎贝尔团长啦。”
芬格尔又从恺撒身边走开，和高夔勾肩搭背做和事佬：“卡塞尔的女学生每一个都很漂亮，喜欢二次元的也有很多。
晚上我就帮你在论坛发个帖子，到时候应聘的美女多到你挑都挑不过来啊。”
恺撒打断芬格尔，郑重其事地说：“我说过了，如果舞蹈团成员愿意接受你的邀请，我这边不会有任何阻碍。”
所有人都意识到，恺撒的状态有些不太对：这头骄傲的雄狮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像是失去了狮群、领地与鬃毛，失去了能够彰显自己身份与地位的一切。
或者说，他蓦然发现他其实从未拥有过那些，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个加图索，而非他自认为的“恺撒”。
无论他怎样去反抗加图索为他安排的一切，无论他怎样去证明他他身体中加图索之外的那一部分，在他人眼中他仍旧是个加图索，再纯正不过的加图索。
让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并非输给高夔，而是陈墨瞳不经意，甚至并非说给他的几句话。
铿锵有力的校园进行曲响彻校园，心灰意冷的恺撒与察觉到恺撒状态不太对的众人蓦然回过神，把注意力从恺撒身上抽离。
残阳晚照，坐落在灌木绿荫中的校长办公室大门打开，昂热一马当先从办公室中走出，花白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不疾不徐地向这边走来。
“恭喜你，恺撒，连续第二年带领学生会赢得与狮心会的竞争。”
昂热很快走到众人身边，拍拍恺撒肩膀：“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很久以前我其实也是狮心会的成员。
看来我这个老学长，以后一定要给你小鞋穿穿，以报狮心会被你击败之仇了。”
恺撒很勉强地笑笑，什么都没说。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秉持优雅轻松地回应昂热的这个玩笑，此刻的他却全然没有那种心情。
“校长，你在学校啊？”高夔朝昂热打招呼。
“我身为卡塞尔的校长，在卡塞尔学院不是很合理吗？”
昂热先是反问一句，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肯定是芬格尔给你说了一些，有关我的不切实际的坏话。”
“不切实际吗，前天您才刚上英国《太阳报》的第二版面，有狗仔队抓拍到你在伦敦约会凯特·贝金赛尔，还没进酒店就把手放在了人家屁股上。”
陈墨瞳压低声音爆出昂热的黑料。
昂热脸色骤然一僵，凶狠地注视芬格尔：“你把这个都上传到论坛了？”
“冤枉啊校长。”
芬格尔高举双手大倒苦水：“诺诺都说了，是英国《太阳报》爆出了您的黑料，我们只是认出那个和凯特·贝金赛尔约会的男性是您，自发地在守夜人论坛议论。
是您自己没做好保密工作，可不是我们新闻社故意要曝您黑料。”
第103章 John Wick
“马上把跟我有关的不实帖子封禁。”昂热可不管芬格尔有多委屈，让你撤贴你就撤贴。
“抗议！”
芬格尔还没说什么，陈墨瞳率先站出来撑芬格尔：“如果战争无法阻止，那就尽力把真相告诉全世界。
新闻从业者要有风骨，卡塞尔的学生也拥有言论自由与知情权。芬格尔师兄，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屈服于校长的淫威。”
“是的！”
芬格尔昂首挺胸眼神坚毅：“新闻从业者要有风骨，校长你的无理要求请恕我……”
“我给你5点学分，还会批给你一笔五万美元的奖学金。”昂热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芬格尔喉咙微微耸动，瞬间又堆出柴犬般的谄媚笑容：“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只是个狗仔，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
校长你放心，我保证今天之后不会再有人在守夜人论坛上，讨论你这次的绯闻。”
昂热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目睹黑恶势力交易的陈墨瞳叹息一声，由衷地感慨：“我还以为卡塞尔的一切都会公平公正，没想到这里和外面的那些企业、家族一样黑暗。”
昂热面带微笑两手一摊：“说到底混血种仍旧是人类，至少自认为是人类。人类存在的那些劣性根，混血种同样拥有。”
“喂，金毛仔。”
陈墨瞳又看向恺撒，暗戳戳地拱火：“你们加图索家族也是校董会成员吧，校长以权谋私，还肆意挥霍学校的资金，你真的没意见吗？”
恺撒默不作声，陈墨瞳的这句询问可谓是又往他心窝子插了一刀，句句不离加图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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