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潮伟
高夔比比划划地解释：“就是那种看到一个像人但不完全像人的东西时，会产生厌恶、恐惧等心理的现象……”
“那叫恐怖谷效应！”
陈墨瞳很无语地纠正，你这不学无术的东西。
“话说，高夔学弟居然这么敏感的吗，只是看到几个日本空姐就能产生恐怖谷效应？”苏茜学姐好奇地打量高夔。
“很难说。”古德里安教授脸色凝重，没有提前预料到这一点，确实是他们疏忽了。
“东亚人的长相确实存在一定的地域差异，不过核心外貌特征，包括面部轮廓、眼部、鼻部、肤色与毛发等特征基本相同。
相比于西方人，确实更能让高夔从本能上产生一种是同类的感觉。
同时，不同的文化与生活环境，又会对一个人的神态、精神面貌产生很大的改变。
譬如说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华裔，他们的神态、妆造、说话时的微表情，就与土生土长的华夏人截然不同。
同理，日本人也是如此。
这种大体上相似，但细微处又有所不同的特征，以及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在日本生活两个月的心里预设，确实有可能让高夔产生不适感。”
富山雅史教员耐心地分析高夔的心理问题，最后又询问高夔：“怎么样，能不能撑住？
实在不适应的话我们可以联系校长，让你落地之后马上转机去其他地方。”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感觉到有一种淡雾里看花一般的淡淡疏离感、虚伪感。”
“那种疏离感、虚伪感有多浓重？”
高夔稍作思考，说：“大概是和诺诺沟通时的百分之一。”
“喂！”
陈墨瞳横眉瞪眼怒视高夔：“难道说在你心中，我是那种很虚伪的人吗？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朋友归朋友，假也是真的假。”
高夔与陈墨瞳惯例地拌嘴，古德里安教授等人对此习以为常，他们早就知道两个人气场不和，只要在一起就会有吵不完的架拌不完的嘴。
恺撒单手托腮，湛蓝色眼眸凝望和高夔拌嘴的陈墨瞳，眼神深邃且迷恋。
这个红发女孩儿就像詹姆斯·乔伊斯创作的《芬尼根的守灵夜》，全书以梦境逻辑展开，融合60多种语言的自创词汇、双关语和音韵游戏，采用多线意识流叙事，穿插大量典故与内心独白，一句话中就能包含地理、历史、性暗示等多重隐喻。
可以说詹姆斯·乔伊斯的作品，从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普通人读懂而创作的。
患有精神疾病的高夔理所当然会对陈墨瞳敬而远之，他连高中课本都读不下去，又怎么可能有精力去读陈墨瞳这本书。
恺撒却尤为喜欢陈墨瞳这种女生，他的喜好与高夔截然相反，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就喜欢与创作者斗智斗勇，运用耐心与智慧一个接一个地解开创作者最初用隐喻设下的谜题。
或许是恺撒的目光太过直白，注意到恺撒目光的陈墨瞳很快不再与高夔拌嘴，偃旗息鼓，转过头与苏茜聊起女生间的悄悄话。
“话说，我们会被安置在哪里？
连老带小一共一百多人，还要有一定的私密活动空间，恐怕不太好安排吧。”恺撒扭过头转移话题。
“确实不太好安排。”
古德里安教授解释：“卡塞尔在日本既没有预科班也没有分部，日本执行局一直以来都由日本混血种自治，我们来的又太突然。
日本执行局局长，也就是之前从卡塞尔毕业的那个超A级学员源稚生说，他们已经在着手收购一家位于足立区的教会学校。
在此之前，会先把我们安置在东京柏悦酒店。”
“柏悦酒店啊。”
高夔接过话茬：“那个叫源稚生的学长还真是有品味。”
“柏悦酒店有什么说法吗？”
恺撒好奇地询问，据他所知柏悦酒店在世界各大城市都有入驻，东京作为国际大都市，也并非没有比柏悦酒店更豪华、更具历史的奢华酒店。
“那里是电影《迷失东京》的取景地。”楚子航解释。
恺撒恍然大悟。
《迷失东京》，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算得上是一部很成功的艺术电影，四百多万的拍摄成本，在北美斩获了超过一个亿的票房。
除去商业成绩在，《迷失东京》也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
导演是弗朗西斯·科波拉的女儿，女主角是著名女童星斯嘉丽·约翰逊，整部电影带有浓重的王家卫《重庆森林》与《花样年华》色彩……
全缝上了。
“你居然喜欢这种文艺片？”恺撒不可置信地望向高夔。
“我最喜欢的导演其实是王晶和吴宇森，在我很小的时候，孤儿院经常放港片给我们看，那个时候我就感觉，香港人的穿着打扮特别时尚，周润发真是帅呆了。”
高夔仰起头，无意识地说起从前：“确诊精神病之后，我开始喜欢上一些小众的文艺电影，《重庆森林》、《花样年华》、《2046》、《银翼杀手》……
很多电影的剧情与内核我完全看不懂，但我能感受到，导演在创作电影时，那种与主流世界存在无形疏离感的孤独。
每当从那些电影中体会到创作者的孤独时，我就会感觉到好难受。难受的同时我又会觉得很快乐，原来和这个世界有隔阂的不止我一个。”
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病态心理。
不是消除隔阂，而是分享孤独。
机舱中的众人陷入沉默，身为混血种他们各有各的孤独各有各的故事，只是他们实在不能完全理解高夔这种病态的思维方式。
不等众人开口，高夔又很快跳转话题：“柏悦酒店就在新宿区，这也是个好消息，我对新宿区还蛮熟悉的。
我在那里和莫里亚蒂交手过，也就是那一战让我彻底明白了黑贞德的心意，原来这个一傲九娇的女孩儿是那么的喜欢我。
当然了，黑呆也挺不错，只是新宿不是她的主场，得往后稍稍排在黑贞后边……
除去新宿地铁站，东京蛮多地方我也都挺熟的。中野百老汇，那里地下一层有家侦探社，我在那里做过侦探助手。
涩谷西面有个城中区叫四轩茶屋，那里有家咖啡厅叫蒙布朗，我在那里住过一年，还和那里的一个女医生谈过恋爱……”
高夔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在日本闯下的丰功伟绩，从新宿区到涩谷区，从涩谷区到千代田区……
总之东京二十三区遍布高夔的足迹，如今还不满十八岁的高夔在东京少说生活了几十年，在二三十家高中读过书，当过高中生，做过怪盗，给能变身高达的女侦探做过助手，谈了几十个女朋友，拯救过不止一次世界……
人生履历之丰富，堪比知乎传奇人物【海贼·王路飞】，令人叹为观止。
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精神世界，原来是如此多姿多彩吗？
恺撒等人耐心地听高夔讲述他的传奇故事，别管究竟是不是真的，很多故事细节高夔确实能讲的绘声绘色，或许在他的精神世界他真的曾经经历过那些。
窗外的机场越来越大，灯火通明，机场上的客机与机组人员也越发显眼，A380放下起落架，一百多号小龙人即将正式降落在这异国他乡。
“晚上要去哪里玩？”
高夔抓住扶手，兴致勃勃地询问众人：“我可以做你们的导游，我日语很不错的。”
“我们晚上要做些什么，恐怕还要看他们怎么安排。”楚子航望向窗外。
原则上禁止车辆进入，只允许飞机使用的某条跑道上停满了黑色高级轿车，几十个魁梧壮汉站在汽车旁，个个穿着西装戴着黑色墨镜，极具黑道风格。
第115章 乌合之众
二十几辆黑色高级轿车呈一字排在跑道上，最末尾处是几辆丰田考斯特豪华中巴，那是用来运载卡塞尔普通学生的。
有过卡塞尔留学经历的源稚生可太懂卡塞尔的底层逻辑了：血统至上，正如新约《马太福音》第25章29节的那句话。
凡有的，还要加倍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卡塞尔姑且还要点脸面，不会苛待血统普通的学生。可血统优异的学生，确实能享受到非同寻常的待遇。
几十个魁梧黑衣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在大晚上戴着墨镜站在汽车旁，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仿佛上去问个话就会被他们抽几个大逼斗。
车队的最前方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57S，源稚生挺直腰板站在主驾驶门外，像是一颗钉子钉在那里。
漂亮女孩矢吹樱站在源稚生身旁，穿着一身精致的普拉达职业装，脚踩黑色小牛皮鞋，扮演霸道总裁的贴身助理。
夜叉和乌鸦站在迈巴赫57S头尾两侧，分别举着一根伸缩杆共同撑起一面大红色的横幅，其上用中文写着“欢迎卡塞尔师生来日”。
“这个欢迎仪式准备得还不错吧？”
乌鸦挤眉弄眼地向源稚生邀功：“迈巴赫57S打头，二十几辆梅赛德斯S级轿车，几辆丰田考斯特共同组成的豪华车队，我还从公司安保部门临时抽调了几十个人过来撑场面。
最重要的是这次少主你亲自出场，给足了卡塞尔面子，保证让他们生出宾至如归的感觉。”
“是很不错，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源稚生很无语地抬起头，望向那显眼的大红色横幅：“这条横幅，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
“华夏一个二人漫才组合的段子里，那两个人一个叫郭德纲，另一个叫于谦，是如今华夏那边最火爆的漫才组合，我经常听他们的搞笑段子学中文。”
“你不认为【欢迎卡塞尔师生来日】，这个欢迎语带有一定的歧义吗，那个【日】字，在中文里并非只能用作名词……”
“我知道。”
“你知道？”源稚生恍然，你知道还这么搞。
“我是故意这么做的。”
乌鸦猥琐地笑：“在世界各国人眼中，我们日本不就是一个以色情行业、风俗行业闻名于世的国家家吗？
当然，这确实是事实，我们蛇岐八家也确实掌控了大半个日本的风俗行业。
无论卡塞尔那些人是想要去牛郎店还是歌舞伎町，甚至是半套店、全套店，我们都能满足他们，保证他们乐不思豫连续脚软两个月。
搞到他们精疲力尽，搞到他们茶饭不思，我就不信他们还会有精力搞小动作。”
“乌鸦，你确实是个天才。”源稚生由衷地赞叹。
矢吹樱冷着脸，给乌鸦浇了一盆冷水：“如果卡塞尔师生真的因为你的服务乐不思蜀，两个月后舍不得离开赖在咱们这里，那将是你的责任。”
“别说了，卡塞尔的飞机已经降落了。”
空客A380打开探照灯放下起落架，俯冲落到长度超过两千米的机场跑道，一路滑行至众人面前不远处，稳稳当当地停下，没有生出任何波澜。
舱门打开，源稚生在心中默数清单上的名字，眼中含着如刀似剑的光芒，紧盯着舱门。
源稚生拥有一双与高夔截然不同的眼睛，高夔那双眼眸最大的特点就是很“颓”，像是梁朝伟和金城武的结合体，只是一言不发地凝望着某处，就能教旁人从眼神中读出破碎的沉郁与孤独，真·看狗都深情。
源稚生的眼眸最大特点是锐利，很有港漫男主眉眼的感觉，杀气森然不怒自威，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适。
他要给卡塞尔师生团一个下马威。
正所谓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味的热情好客未必能摆平卡塞尔师生团，恩威并施才是硬道理。
你们老老实实在日本呆两个月，就当是修学旅行，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们欢迎。如果你们想搞搞震，抱歉，我会如一头恶鬼死死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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