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叫一声猪哥
他身上那股几乎要撕裂天穹的滔天杀气已经敛去,但那双眸子,却比这秋日的草原更加冰冷,更加深邃,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寒冰与死寂。
他没有立刻离开,像一尊屹立于亘古的雕像,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审判着这片由他亲手造就的死亡之地。
就在此时,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普通冲锋衣,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男孩的青年身影,缓缓地,从地平线下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步履之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迟疑。
他踩过沾满鲜血的枯草,从容地绕过一具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这片尸山血海,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
仿佛眼前这片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不过是一幅与他无关的、画得有些拙劣的油画。
他最终在离张云渊身后约莫十丈远的地方停下,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孤高的、仿佛要与这苍茫天地融为一体的背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来人,正是全性代掌门,龚庆。
张云渊缓缓转过身。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只是一个简单的转身。
但随着他目光的移动,这片天地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那双刚刚才平息下去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滔天的、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与杀意。
那不再是属于人的眼神,那是神魔之怒,是天道之罚!
那目光,如两柄无形的、淬了九幽剧毒的利剑,跨越了十丈的距离,死死地锁定在了这个害死他三师兄田晋中的罪魁祸首身上。
“你终于肯出来了。”
张云渊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万载玄冰雕琢而成。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对于眼前这个杂碎,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都是一种亵渎。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张云渊双手掐诀,引动天地之炁。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仿佛与这天地的呼吸达成了某种共鸣。
刹那间,风云变色,乌云汇聚!
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瞬间被无尽的、翻滚的铅云所笼罩,那云层厚重得如同铁水浇铸,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一道道粗如儿臂的金色雷霆,如同被激怒的金色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自那厚重的云层之中轰然劈落!
但它们并未直接落在地上,而是在张云渊与龚庆之间,交织、盘旋。
以一种神鬼莫测的轨迹,最终形成了一座由纯粹的、狂暴的雷霆构成的、范围足有百丈的圆形牢笼!
雷光闪烁,电蛇狂舞!
“滋啦……滋啦啦……”
刺耳的电流声不绝于耳,将这片区域的空气都电离得充满了刺鼻的臭氧味,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龚庆那张平静的脸。
那毁灭性的力量,将二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形成了一片绝对的、属于张云渊的领域。
这,正是张云渊以先天之境,引动天地之力布下的“静电雷狱”!
在这雷狱之内,他便是绝对的主宰!
除非他死,否则,无人能进,也无人能出!
他要在这里,对龚庆,进行最后的、最残酷的审判!
雷狱之内,龚庆看着周围那足以将万物都化为飞灰的毁灭性雷光,感受着那股煌煌如天威般的恐怖气息。
那张总是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涩的、自嘲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从他决定踏上龙虎山的那一刻起,从他害死田晋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快,这么……不讲道理。
他以为自己算计了一切,天时,地利,人心,甚至算到了老天师的隐忍。
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世上,真的有如同神明一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存在。
“我输了。”
龚庆坦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雷狱之内,没有被那狂暴的雷鸣所掩盖。
他看着张云渊,那双燃烧着无尽怒火的眼睛,脸上那丝苦涩的笑意更浓了。
“我承认,我远远低估了你。”
“我以为,我算计得很完美,我以为,我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妄想罢了。”
他看着张云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脸上那丝苦涩的笑意更浓了。
“我知道,你现在只想杀了我,为你的师兄报仇。
但在此之前,你不好奇吗?”
“你不好奇,我,一个无名小卒,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潜伏上龙虎山数月?”
“你不好奇,我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等张云渊回答,便自顾自地,说出了第一个,足以让整个异人界都为之震动的惊天秘密。
“我知道你好奇我为何要上龙虎山。
我早就知道,无根生当年的悟道之所,就在二十四节谷。”
“他在那里,并非是单纯地悟出了什么‘神明灵’。”
龚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云渊的心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求道者的、近乎于狂热的光芒,那是在即将触及终极真理时,才会有的神采。
“他在那里,窥探到了真正的……‘仙缘’。”
第197章 龚庆的智慧
张云渊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两个字,从龚庆的口中吐出,如同一声平地惊雷,不在于内容本身,而在于说出它的这个人。
这并非一扇被打开的、尘封已久的大门。
对于张云渊而言,这扇门从未真正关闭过,门后的景象,那些血与火,那些疯狂与遗憾,那些属于一个时代的悲歌,一直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九曲盘桓洞,神秘老者,修仙者的传说,昆仑仙域……
这些线索,他早已在心中串联了无数遍,它们共同指向的那个答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只是从未想过,在这世上,除了当年的寥寥数人,竟还有人,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能够窥探到这扇门后的风景。
雷狱之内,龚庆没有注意到张云渊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惊涛骇浪,他只是沉浸在自己即将揭开终极谜底的狂热之中。
他看着张云渊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误以为那是震惊与不解,脸上那丝苦涩的笑意,竟带上了一丝近乎于癫狂的、属于求道者的执着。
“没错,仙缘。”
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揭开终极谜底般的、奇异的魅力,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执掌真理的神。
“而那个叫冯宝宝的女孩,她,就是那份‘仙缘’,最直接,也最完美的产物。”
“她本身,就是八奇技的集合体!”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张云渊的识海之中。
但炸开的,是一片翻江倒海的惊异!
冯宝宝是八奇技的集合体。
这个结论,张云渊当然知道。
这本就是那场疯狂“造化”的最终目的。
可他龚庆,一个全性的代掌门,一个连甲申之乱都未曾经历过的后生晚辈,他是如何知道的?!
“你不信?”
龚庆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那是一种自以为洞悉了一切的智者的优越感。
“你仔细想想。”
“她的不老不死,那种近乎于永恒的生命力,是不是与六库仙贼那‘断绝天地之桥,盗取天地生机为己用’的理念,如出一辙?”
“她体内那看似无穷无尽,永远也用不完的炁,不正是所有练炁士都梦寐以求的、‘炁体源流’的最终体现吗?”
炁体源流,本就不是一种“术”,而是一种“状态”。
是怀义师兄在窥见了那份仙缘之后,对自己毕生所学的终极总结,是对那种“源流”状态的拙劣模仿。
龚庆,他说对了。
张云渊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她在罗天大醮上,所展现出的那种能免疫一切奇门术法,甚至能让奇门都为之失效的诡异体质,不正是‘风后奇门’那‘我即方位,我即吉凶’的、最核心的特性吗?”
我即道,万法不侵。
风后奇门的本质,便是将自身化为奇门局的中枢,凌驾于规则之上。
而冯宝宝的存在,本身就是“道”的具象化,自然免疫一切术法。
周圣当年,也只是窥得了一丝皮毛,便创出了风后奇门。
龚庆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张云渊的心上。
但那动摇的,早已不是他的道心,而是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认知,以及对整个局势的判断。
他说的……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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