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叫一声猪哥
李慕玄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那个他恨了一辈子,刚刚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与他论道,向他道歉的绝顶高手,就这么……死了?
怎么会这样?
无根生的反应则快得多。
他看着左若童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传来骚动的巡山弟子呼喊声,心中瞬间了然。
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李慕玄,低喝一声。
没有丝毫犹豫,无根生架起李慕玄,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瞬间没入了后山的密林之中,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数名三一门的弟子便循声赶到。
当他们看到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气绝身亡的门主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惊呼与悲鸣。
“门主驾鹤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三一门宁静的夜空。
丧钟,被敲响了。
那沉重而悲怆的钟声,一下又一下,传遍了整座仙山。
不久之后,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异人界。
三一门门主左若童,暴毙于自家祖师堂前!
消息一出,四方震动。
而伴随着这个消息一同传出的,还有各种版本的“真相”。
“听说了吗?三一门的左若童死了!”
“怎么死的?他不是绝顶高手吗?”
“是被气死的!据说是全性那个代掌门无根生,联合了三一门的叛徒李慕玄,夜闯三一门,用一番恶毒言语,活活把左门主给气死了!”
“真的假的?这么邪门?”
“千真万确!我三叔的儿子的表哥就在三一门当差,亲眼所见!据说当时左门主怒发冲冠,一口心头血喷出来,当场就没气了!”
谣言如瘟疫般扩散,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逼真。
最终,形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愿意相信的“事实”:
全性妖人无根生,与三一门叛徒李慕玄联手,狼狈为奸,用邪法气死了德高望重的左若童门主。
这个说法,既满足了人们对全性“邪魔外道”的刻板印象,又为一代宗师的离奇死亡,找到了一个最能激起公愤的解释。
毕竟左若童作为一派之长,离奇死亡,自然是要有门中各长老仔细检查才可以。
左若童身躯完好,无任何外伤,唯独心脉震断,正是气急而死的表现。
一时间,整个异人界对全性的口诛笔伐,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三一门上下,更是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与狂怒之中。
门主惨死,这是三一门创派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杀了无根生!杀了李慕玄那个孽障!”
“血债必须血偿!”
三一门内,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左若童的灵堂前,门中辈分最高的两人,当着所有弟子的面,立下了血誓。
一位是左若童的师弟,道号旷雅先生的似冲。
他修行逆生之法,早已臻至第二重“炼窍”的顶峰,外貌比左若童更为衰老,鹤发童颜,却已是暮气沉沉,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
另一位,则是左若童的亲传弟子,俗家姓毋,道号维玄子的澄真。
她尚是豆蔻年华,面容清秀绝伦,是三一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
如今师父惨死,师叔与师侄女怒火攻心,几乎被仇恨吞噬了理智。
“传我法令!”
旷雅先生似冲双目赤红,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杀意,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三一门所有在外弟子,即刻回山!”
“从今日起,我三一门与全性,不共戴天!”
维玄子澄真则更为直接,她看着灵堂上那冰冷的牌位,那张清秀的脸庞因极致的悲痛而扭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师父,您且安息。”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恨意。
“此仇不报,澄真誓不为人!”
为了给师兄(师父)报仇,也为了尽快提升实力,震慑宵小,两人竟不顾门规祖训,强行闯入了门中禁地,动用了那套被历代门主列为禁术的速成功法。
那是一套能通过燃烧自身精血与寿元,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修为的邪门功夫。
一日之后,当两人再次出关时,身上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似冲本就衰老的面容上,布满了尸斑般的黑纹,仿佛生命已燃到了尽头。
而澄真那如花的容颜,在短短一夜之间凋零,青丝化雪,脸上也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刻皱纹,仿佛被凭空抽走了数十年的寿元。
但他们身上的炁,却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隐隐已经有了几分绝顶高手的威势。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当夜便联袂下山。
一场针对全性的、疯狂的血腥复仇,就此拉开序幕。
然而,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无根生。
两人踏遍千山万水,用尽了门中所有的情报网,追查了整整一个月,却连无根生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那个全性代掌门,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
屡屡扑空之下,两位被禁术催化、被仇恨燃烧的道人,耐心与理智终于消耗殆尽。
第76章 飞蛾扑火
一处破庙内,蛛网蒙尘,佛像倾颓。
澄真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桌。
“轰”的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那张因强练禁术而早衰的脸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刻皱纹,唯独那双眼睛,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
“师叔,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无根生那缩头乌龟躲着不出来,我们难道要像无头苍蝇一样找到死吗?”
对面的似冲脸色同样阴沉如水。
他身上的尸斑般的黑纹愈发明显,仿佛生命之火已燃至尽头。
他雪白的须发在凝滞的空气中无风自动,眼中杀机毕露。
“那依师侄之见,该当如何?”
“逼他出来!”
澄真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决绝的光芒。
“我查到,无根生早年与一个叫‘面人刘’的匠人颇有交情。”
“此人虽非核心,却是个老资格,是全性里少有的几个能让无根生另眼相看的老人。”
“我们就去拿他做饵,逼他联络无根生,不信那无根生不现身!”
此计已近乎魔道,毫无正派风范。
但被血海深仇冲昏头脑的似冲,只是略一沉吟,便重重点头,沙哑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
“好!就依你所言!”
二人再无片刻迟疑,立刻动身。
他们循着门中情报网留下的线索,很快便找到了“面人”刘师傅的住处。
那是一处位于城郊的僻静小院。
院墙低矮,柴门虚掩。
院里竹竿上、架子上,晾晒着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面人。
有关公的威严,有仕女的娇羞,有孩童的天真,个个眉眼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开口说话。
这方小院,本是个人间烟火气十足的匠人天地,此刻却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他们推开院门,煞气瞬间冲散了院中的安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屋檐下,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捏着手中的面团。
澄真与似冲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他揪住。
刘师傅吓了一跳,手中的面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们是什么人?”
澄真冰冷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老东西,给无根生传信,就说三一门的人在此,让他三日之内滚过来受死,否则,就等着给你收尸吧!”
澄真的声音冰冷,杀气腾腾。
这几个字眼让刘师傅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吓得魂不附体,一张老脸惨白如纸。
他只是个会捏面人的普通匠人,偶尔与性情相投的无根生喝喝酒、聊聊天,何曾卷入过这等江湖仇杀。
他哆哆嗦嗦地按照全性内部独有的秘法,在一张符纸上写下了求救的讯号,用自身微末的炁点燃。
那符纸化作一道幽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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