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虫儿被鸟吃
我提前去了码头，熟悉了环境。
等他到来，我趁其不备，用准备好的绳子从后面勒死了他。
他很壮，挣扎得很厉害，在搏斗中，我感觉到他似乎扯掉了我外套上的一颗扣子。
但我当时没太在意，只想尽快解决他。
处理完尸体后，我才发现袖扣少了一枚。我猜想可能是在搏斗中掉落了，可能被他捡到了。
我匆忙在他身上和周围寻找，但没有找到。我以为掉进了海里或者哪个角落，只好作罢。”
“那枚袖扣，是石川健太郎的。”高田悠树指出。
水谷桂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知道。那是我在酒会开始前，故意接近石川健太郎，趁他不注意偷拿的。
我原本就计划，如果需要，就把调查引向他和诺瓦化学。早川洋介拿到这枚袖扣，倒是意外地配合了我的计划。可惜，你们没有上当。”
“还有那亮蓝色的示踪剂？”高田悠树拿出证物袋。
“那应该是我在实验室不小心沾染到身上的。”水谷桂音看了一眼，“安田教授的保密项目确实在用这个。可能是在和早川洋介接触时，无意中蹭到了他的鞋上。真是天意……”
她的供述基本完整了。
从动机的产生，到精心策划利用酒店服务器制造借口，雇佣早川洋介制造烟雾弹，再到亲自出手杀人并试图干扰侦查，接着因为意外与警方遭遇而临场应变，最后为了灭口而杀掉早川洋介，并企图嫁祸石川健太郎。
整个过程中，她对化学知识的运用、对网络技术的利用、以及冷静而残忍的心态，都令人心惊。
“你利用了对老师的了解和信任，实施了这场谋杀。”
高田悠树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的专业知识，本可以用来创造价值，却用在了犯罪上。”
水谷桂音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虚无。
“价值？”她喃喃道，“当通往价值的道路被人无情切断，当你的希望被人践踏，你还会在乎用什么手段吗？高田警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安田明哉教会了我这一点，我只是……学以致用罢了。”
酒店房间中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窗外的夜色开始褪去，天际泛起一丝微光，但房间内的空气却冰冷得如同安田明哉房间里的那些冰块。
高田悠树示意警员做好记录，让水谷桂音在供述上签字画押。
这起围绕安田明哉的谋杀案，终于真相大白。
高田悠树看着水谷桂音在供述记录上签下名字，按下红色指印。
“好了，你们将水谷小姐带回警视厅吧。”高田悠树吩咐了一声身后的同事。
警员们将水谷桂音带离了酒店房间。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高田悠树一眼，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被抽空灵魂的死寂。
那身昂贵的套装已经褶皱不堪，曾经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凌乱地贴在脸颊。一个原本拥有光明未来的年轻学者，就这样将自己彻底焚毁在怨恨的烈焰中。
水谷桂音的计划堪称精密，她充分利用了自己的知识，对受害者的了解以及环境的便利。
那个利用酒店服务器发送的系统通知，确实是一个巧妙的心理陷阱，让安田明哉对维修工的出现毫不设防。
早川洋介这个棋子的引入，不仅制造了时间证人，更在最初成功干扰了侦查方向。
若非那个阴差阳错的群发短信漏洞，以及早川洋介意外留下的那枚不属于他的袖扣，再加上示踪剂这个铁证，要撬开水谷桂音如此坚固的心理防线，恐怕还要大费周章。
“弱肉强食……”高田悠树喃喃重复着水谷桂音最后的话。
当然造成这一切，恐怕也只有安田明哉这个家伙了。
安田明哉掠夺学生的成果，是学术界的弱肉强食。
水谷桂音杀害导师、灭口同谋，是她扭曲理解下的反击。
而早川洋介试图敲诈勒索，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底层挣扎的贪婪？
这个案件，剥开学术光环与精密谋杀的外衣，内核竟是如此原始而丑陋。
“高田警部。”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手续都办好了。水谷桂音会先移送拘留所。
另外，技术科那边确认了，从她个人电脑的加密分区里，找到了入侵酒店服务器的脚本记录，以及她搜索乙醚用量记录。
虽然她清理得很干净，但还是被我们恢复了部分数据。”
“嗯。”高田悠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让准备回去的警员，将那些重要的证据通通带上。
眼见着那些警员走出酒店，酒店经理当即走了上来，满脸赔笑道：“原来是几位是警官大人，不好意思，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要不是你们及时在这解决问题，恐怕这酒店……”
“这样，今日入住酒店费用，我全部免单？”
“免单？”高田悠树听着，淡淡一笑：“这会不会不太好呀？”
“放心好了，这次要不是没有警官你在，恐怕这桩杀人案没有那么快破解。”酒店经理继续道：“所以，这次只是一点小心意而已。”
说着，酒店经理让前台走了过来，亲自为高田悠树办理了手续。
转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佐藤美和子，高田悠树有些好奇着，总觉得前面海边那里，佐藤美和子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于是，拉上佐藤美和子再次前往海边一趟。
第119章 佐藤美和子的倾诉
佐藤美和子跟随着高田悠树的脚步，徒步来到海边。
两人就这样漫步在海边。
不一会儿，高田悠树终于是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佐藤美和子问道：“美和子，所以你之前在这里，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吗？”
听着这个，佐藤美和子低着头，轻声道：“高田前辈，你现在一下子，让我说这个，我也想不起。”
“啊……这样！”高田悠树见状，眼下只能对着她道：“既然你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就当我之前没问过这个问题。”
佐藤美和子拉了拉高田悠树的衣角，冷声道：“还不是因为高田前辈，你把我当成不重要的女人，之前我还会那么生气来着。”
高田悠树闻言，终于算是理解为何先前佐藤美和子会看上去较为生气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事情。
那一刻他怔住了。
海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咸涩的气息，也带来了佐藤美和子话语里那份罕见，直接到近乎锋利的委屈。
他惯常以为的“后辈”形象，此刻被这句话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重要的……女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音中些许干涩，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从未察觉的事实。
高田悠树看着佐藤美和子依旧低垂的头，视线落在她紧紧攥住自己衣角的手指上。
那用力到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她故作冷淡语气下的紧张。
高田悠树开口解释，“美和子，我从来没有……”
“你有。”
佐藤美和子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却执拗地望进他眼里。
“在高田前辈眼里，我大概就只是一个还算得力的后辈。”
“一个可以一起查案，一起加班的同事，对吧？”
“任务结束了，一句‘辛苦了’就可以打发。遇到危险的时候，前辈你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保护任何人。
包括我，但那只是因为你是警察，是前辈，而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我。”
佐藤美和子语速加快了许多，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上次在新干线列车，你为了救我，险些在那爆炸的新干线列车上差点身为，你还笑着说没事。”
佐藤美和子还是将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还有另外一次，在蓝调爵士酒吧中，那次要不是我意外受伤，我非常感谢高田前辈你那么。
但你却好像完全不在意，第二天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我布置新的任务，和我讨论案情。
在高田前辈的世界里，工作责任这些都比什么都重要，而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随时都可以被替代，被归为不重要的那一类？”
高田悠树沉默地看着她。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哗哗作响，却更衬得两人之间的寂静有些沉重。
高田悠树想起很多之前的画面：她熬夜整理卷宗时认真的侧脸，在面对凶犯时毫不退缩的勇气。
偶尔展现与平时干练形象不符的细微表情……他一直以为，他们是默契的搭档，是彼此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高田悠树却从未深思过，这种默契和信任之下，对方可能藏着怎样细腻而汹涌的情感。
“不是那样的。”高田悠树终于开口，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他抬起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肩，安慰后辈那样，但手悬在半空。
最终却轻轻落在了她依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温暖的手掌覆上了她微凉的手指。
佐藤美和子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不重要的，美和子。”
高田悠树看着她，眼神不再是前辈看待后辈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复杂跟眼前海面起伏的情绪，沉声道：“恰恰相反……或许是因为太重要了，所以才更害怕。”
这次轮到佐藤美和子愣住了：“害怕？”
“嗯。”高田悠树的目光转向广阔无垠的大海，月光将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波光粼粼，有些晃眼。
“警察这份工作，你也知道，危险无处不在。我可以冷静地面对任何罪犯，但……”
高田悠树轻呼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脆弱，“但我发现，我无法冷静地想象，如果因为我的任何一点疏忽，或者任何一次判断失误，而让你受到伤害……那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我只能把你放在可靠的同事这个位置上，这样似乎才是最安全的距离。我可以提醒自己，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你，让你变得更强大，这样或许……就能更好地保护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看来，这种做法似乎很愚蠢，而且……好像反而伤害到你了。对不起，美和子。”
佐藤美和子听着他的话，心中的委屈和郁闷像是被这温柔的海风和坦诚的话语一点点抚平融化。
原来，高田悠树的不在意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太在意。
她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似乎一直熨帖到了心里。
佐藤美和子轻轻抽了抽鼻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前辈才是笨蛋……一个大笨蛋。”
高田悠树看着她又重新低下去的脑袋，发丝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覆在她手上的手掌微微用力，高田悠树将她的手轻轻握住，然后从自己的衣角上拉开，却没有放开。
“是啊，我可能确实是个笨蛋。”他低声承认，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与她交握，“所以……现在笨笨的前辈想问，还有机会弥补这个错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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