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虫儿被鸟吃
“目暮警部,这只是开始。”
“逮捕他们只是第一步,撬开他们的嘴,让所有罪行暴露在阳光之下,才是真正的终结。”高田悠树颇为平静说着,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墙上挂钟的秒针跳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小锤。
“带三岛龙一进来。”高田悠树对身后其中的一名警员说道,他的声音如寒铁般的决断,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在寂静里。
门开了,一位六十八左右,头发已见花白的男子被警员带了进来。
他穿着看守所提供的深蓝色制服,略显宽大,与他先前穿着穿着的传统日式服装格格不入。
三岛龙一缓慢坐下,手腕上的铐链与椅子扶手碰撞出清脆声响。
目光低垂,避免与高悠树田对视,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保持着最后一丝身为三岛家族族长的尊严。
“三岛龙一先生,我是高田悠树警部,负责这次中村义弘的案子。”高田悠树开口,声音平稳如无风的湖面,“你应该清楚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三岛龙一微微颔首,视线依旧落在冰冷的桌面上,声音沙哑却出奇地镇定:“是关于公司……三岛株式会社财务报表的问题,我知道。作为会长,我监管不力,难辞其咎。”
“不只是问题,也远非监管不力可以搪塞。”高田悠树立刻纠正,语气陡然变得严,“这是你们系统有组织性的大规模财务造假!”
他将桌面上的一叠文件猛地推到三岛龙一面前,“过去五年间,三岛株式会社及其关联子公司,通过伪造交易,虚设海外空壳公司,重复计算资产等手段,累计虚报销售额超过1800亿日元!隐藏的实际亏损高达近800亿!”
“作为三岛家族的族长,三岛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你告诉我,你仅仅只是不知情?”
三岛龙一终于抬起眼皮,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高田悠树,里面没有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和冷漠。
“高田警部,三岛集团业务庞大,分支众多。”
“我年事已高,近年来已经逐步将权力下放。”
“具体业务,尤其是财务细节,都是由副社长我的儿子三岛龙之介和财务总监中村义弘负责。”
“谁知道,他们竟敢欺上瞒下,我也是受害者。”三岛龙一轻描淡写地将责任推给了已死的中村义弘和此刻正被关在另一间审讯室里的儿子。
“你还真是个好父亲呀?”
“现在出了问题,将这些推给一个死人和你的亲生儿子?”
高田悠树冷笑一声,身体缓缓前倾,眸光紧紧地直面逼视着对方,“中村义弘在留下的所有证据里,都明确指出,所有重大决策,最终都必须由你裁定。”
“每一笔超过百亿日元的虚假交易背后,都有你的秘密印章和口头授意。”
“…需要我播放一段他偷偷录下的,你在他办公室指示他如何处理海外项目亏损的录音吗?你的声音,可是清晰得很!”
三岛龙一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控制得极好。
“录音?呵,现代技术伪造声音并非难事。”
“中村义弘对我心怀怨恨,这是他的报复。”
“他因为个人贪欲被集团发现并处理,因而铤而走险,伪造证据,企图拉整个三岛家族为他陪葬。高田警部,你不会相信一个叛徒的片面之词吧?”
“片面之词?”高田悠树冷冷一笑,从证据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从中村义弘保险箱里找到的。”
“你通过海外十几个匿名账户,向多位政要,官僚,乃至警界高层进行利益输送的详细记录!”
“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清二楚。需要我一个个念出来,并请名单上的人来自首对质吗?这也是伪造的?”
三岛龙一的呼吸微微一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商业上的必要应酬和政治献金,所有大型企业都存在。或许中村义弘记录的方式不够规范,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我犯罪。”
“那关于中村义弘的死亡呢?!”
高田悠树猛地提高了音量,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连旁边的目暮十三都吓了一跳。
“中村义弘的死!法医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神经毒素,根本不是意外!”
“还有在此之前试图调查你们的三位记者,一位会计事务所的审计员,他们的意外身亡,你敢说都与你无关?!”
“你以为销毁了所有明面上的证据,就没人能查到你了吗?”
“中村义弘留下的最后一份备忘录明确指出,他预感自己会被清理,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他知道的一切,源头都是你!”
面对这雷霆般的质问,三岛龙一反而露出了一丝近乎嘲讽的冷笑,他靠在椅背上,尽管戴着手铐,却仿佛依旧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座椅上。
“高田警部,指控谋杀,需要证据。”
“人证?
物证?
凶器?
动机?
你有吗?
中村死了,死无对证。
至于其他人,我根本不认识。
如果你有证据,就直接起诉我。
如果没有,呵呵……”三岛龙一眼神中透露一个自信的目光,声音变得阴沉而充满威胁,“请注意你的言辞。即使是在这里,三岛家族的律师团也会确保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别忘了,外面还有很多朋友在关注着这里。”
审讯陷入了僵局。
三岛龙一这只老狐狸,极其狡猾地将经济犯罪推给下属,将谋杀指控全部否认,并用隐晦的威胁来施加压力。
他深知警方目前最缺乏的就是能直接将他定罪的铁证,尤其是关于谋杀的直接证据。
高田悠树深吸一口气,知道面对三岛龙一,强攻难以奏效。
他收起桌上的文件,对警员挥了挥手:“带他回去。差不多该带三岛龙之介过来了。”
三岛龙一被带离时,深深地看了高田悠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警告,甚至更多的还有……冷淡?
几分钟后,三岛龙之介被带了进来。
与他的父亲不同,他显得惊慌失措,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眼神游离不定。
不停地环顾房间,好像在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出口。
他手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但依旧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坐下时,他甚至因为紧张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高田悠树没有立刻发问,只是将台前的强光灯照着三岛龙之介,同时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他,让沉默带来的压力不断挤压着对方早已紧绷的神经。
“我……我要见我的律师。”三岛龙之介终于忍不住,声音颤抖地打破了沉默。
“律师会见的,但不是现在。”
高田悠树冷冷道,“三岛龙之介,你涉嫌参与并主导三岛株式会社的系统性财务造假,操纵股市,贿赂公职人员,以及…”
随后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到对方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谋杀中村义弘及其他多名调查人员。”
“我没有!谋杀?我怎么可能杀人!”三岛龙之介几乎跳起来,激动地大喊,“都是……都是我父亲三岛龙一!一切都是他的决定!我只是遵从他的指令罢了!”
“哦?是吗?”高田悠树挑眉,“可是你的父亲刚刚说,他年事已高,早已不管事,所有事情都是你和中村义弘搞出来的,他完全不知情。”
“他甚至说,中村义弘是因为个人贪欲被你们发现,才伪造证据报复三岛家族。”
“他胡说!”三岛龙之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激动起来,父亲毫不犹豫的抛弃让他方寸大乱,激动大叫:
“他在撒谎!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决定的!那个老家伙从来就没有真正放过权!”
“若不是他的那些指令,现在也不可能会落到如今的这幅局面!中村……中村义弘就是他下令处理的!因为他害怕中村义弘面对媒体会透露出什么关键性消息!”
“处理的?”高田悠树抓住关键词,“怎么处理的?谁动的手?”
三岛龙之介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死灰,嘴唇哆嗦着,不敢再说下去。
“三岛龙之介,到了这一步,你还不肯说实话嘛?”
高田悠树的语气稍微放缓,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意味,“你现在是唯一能说话的人。中村义弘死了,你父亲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你和死人。”
“你认为,以他的性格和能力,他会让你在法庭上说出对他不利的证词吗?你想想你弟三岛雄介的下场。”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三岛龙之介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想起父亲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想起家族内部那些处理对手的隐秘手段,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成为父亲计划中的弃子,甚至可能无法活着离开拘留所。
“不……不能……”三岛龙之介喃喃自语,精神濒临崩溃。
“说出真相,是你唯一的出路。”高田悠树步步紧逼,“指证三岛龙一,配合警方调查。这是你争取减刑,甚至活命的唯一机会。告诉我们,中村义弘是谁杀的?怎么杀的?之前的那些人意外死亡,又是谁制造的?”
三岛龙之介双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父亲的畏惧。
“是……是‘三岛家族,三岛组’……”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什么组?说清楚!”高田悠树厉声道。
“是父亲秘密培养的三岛组!”三岛龙之介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恐惧,“是一群……专门处理脏活的人。”
“中村……是中村义弘被黑岩敏夫给杀害的,他是三岛组的人,长期在中村义弘的咖啡里投放微量毒素。”
“那天晚上……他故意加大了剂量,并且伪造了意外现场……之前的那些人,也大多是三岛组动的手,手法都很干净,看起来像意外……”
“你们那个黑岩敏夫现在人在哪里?”高田悠树立刻追问。
“不……不知道。自从后面成功后,应该已经被父亲安排离开东京了……”
“三岛组的成员名单、联系方式、据点在哪里?”高田悠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知道,这就是突破口!
“名单只有父亲有……据点……宅邸地下有一个秘密训练场,但行动组平时不住在那里……他们有一个安全屋,在……在港区……”三岛龙之介断断续续地吐露着关键信息。
高田悠树立刻对目暮十三使了个眼色,目暮十三会意,马上拿起通讯器走出审讯室,部署警力根据这些新线索立刻展开抓捕和搜查行动。
审讯持续了数个小时。
在高田悠树精准的心理攻势和逐渐抛出的部分证据面前。
精神崩溃的三岛龙之介如同决堤的洪水,将所知道的三岛家族的罪行一一供述,包括财务造假的具体操作、行贿的细节、以及数起由他们的三岛组执行的谋杀和恐吓事件。
他虽然无法提供所有谋杀的直接证据,但他的供词,成为了撕开三岛龙一防线的第一把尖刀。
拿到三岛龙之介签字画押的详细口供后,高田悠树再次提审了三岛龙一。
当高田悠树将三岛龙之介的供词记录放到三岛龙一面前时,这个一直保持镇定的老人,脸色终于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花白的眉毛剧烈地抖动,看着自己儿子那颤抖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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