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照相馆 第13章

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交割完成。报酬已支付。”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人情味,“许先生,您的评价是‘优异’,系统已自动提升您的承包商等级。相关权限和待遇会同步更新。”

  几乎同时,许砚的加密终端震动。

  他点开。

  【通知:承包商许砚(编码:7X-GHOST)完成E+级委托“悲伤之眼”,评价:优异。权限等级提升至:白银III。相应报酬(+15%效率奖金)已支付至指定加密钱包。】

  ——这就是所谓的“等级”?

  他忽然想:

  “若是连母亲的声音都要交出去换取这份‘等级’,这样的白银,不过是更深的镣铐。”

  旁边隐约传来低语。

  “白银III直接跳级?”

  “‘悲伤之眼’啊上次青铜II的老猫团队接了,差点全军覆没,听说现在还在精神疗养科躺着呢.”

  “这新人什么来头?那台老相机?”

  许砚面无表情,关闭终端。

  他搀扶着陈知微,转身走向货运电梯。

  周围的议论和目光如同实质,但他毫不在意。

  这笔钱是照相馆急需的,也是下一步的资本,但这“银牌”身份带来的关注,恐怕才是“中心”真正的用意,将他更紧地绑上他们的战车。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那些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就在门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一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猛地伸了进来,挡住了感应器。

  门再次滑开。

  一个年轻人挤了进来。

  他穿着带有荧光条纹的工装裤和一件印着抽象电路图案的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镜腿粗大的智能眼镜,几缕挑染成银灰色的头发从额前滑落。

  正是之前在隔离区见过那个操作平板的年轻技术员。

  他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却像精准的扫描仪,飞快地掠过许砚和他搀扶着的陈知微,尤其在许砚的相机和陈知微抱着的罗盘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感兴趣的弧度。

  “哟,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他笑嘻嘻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腔调,“这位就是单刷了‘悲伤之眼’的新晋大佬?幸会幸会。”

  许砚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陈知微也警惕地低下头,将罗盘更紧地护住。

  年轻人似乎毫不在意这份冷淡,自来熟地靠在电梯壁上,摆弄着手里一个不断发出微弱嗡鸣、悬浮着的八爪鱼状小型无人机。

  “别那么酷嘛,银牌大佬。认识一下,阿哲,勉强算是个‘环境能量规划师’,主要搞点气场测绘、能量流疏导的小活儿,混个青铜I糊口。”他做了个夸张的无奈表情,“跟您这种直接暴力破解B+级事件的猛人没法比。”

  他话锋一转,透着精明和试探:“那‘悲伤之眼’邪门得很,情绪污染叠加信息洪流,专攻心智漏洞。兄弟你是怎么扛下来的?用的什么特殊法子?或者.有啥内部参数提示不?分享一下呗,价格好商量,或者以后有啥‘好’活儿,我这边渠道多,也能给你通通气。”

  电梯缓缓下降。

  许砚的目光与阿哲在狭窄的空间里对视。

  几秒后,许砚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没什么法子。它刚好被我的相机克制而已。”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门一开,许砚不再给阿哲任何搭话的机会,搀着陈知微,径直走了出去,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阿哲站在电梯里,看着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浓厚的兴趣。

  他推了推智能眼镜,镜片上数据流飞快闪烁。

  刺眼的灯下,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在许砚手中的老相机停留了片刻。

  “相机啊……”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古法的钥匙?呵,要是能拆开看看,就更有趣了。”

  话音未落,他已然利落地转身,身影没入刚刚打开的下一部电梯门中,只剩下那句话在空气里冷冷地回荡。

  许砚扶着陈知微走出中心大楼。

  夜风扑面,带着城市废墟般的凉意。

  身后的玻璃幕墙在冷光下反射出无数碎影,仿佛仍有无形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他脚步一顿。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声音近乎贴着耳骨,带着湿冷的质感,像是有人从他记忆的深处,将他的名字一字一字吐出:

  “……许砚。”

  他的脊背骤然发凉。

  那感觉,不是陌生的。

  十年前的噩梦里,那晚的相片上,那双搭在肩头的手,冰凉、执拗,如今似乎又伸了过来。

  他猛地转身,街口空无一人。

  风声呼啸,楼宇阴影摇晃,却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可那低语却还在,像暗河拱破堤岸后的涌流,不断回荡在脑海深处:

  它从未离开,只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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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能量规划师阿哲

  遗忘照相馆的前厅,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

  长明灯的火苗不再跳跃,而是笔直地向上燃烧,拉出一条纤细而僵硬的黄线,仿佛也在这无形的压力下感到窒息。

  墙角的老式档案柜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里面的某个东西在不安地翻身。

  陈知微靠在旧沙发里,额上敷着冷毛巾,脸色依旧缺乏血色。

  许砚半跪在一旁,用镊子夹起浸透药液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虎口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药液刺激性很强,陈知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没吭声。

  她的另一只手始终放在身旁的罗盘上,指针不再悸动,却像疲惫过度般贴伏着,只偶尔极其微弱地晃一下,与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同步。

  “铃的裂痕,用蕴灵膏温养,或许能补上灵性,但裂纹会一直在。”她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倦意,“它替我挡了最狠的那一下反噬。”

  许砚沉默地点点头,动作专注而笨拙。

  他不是擅长照顾人的那类,但此刻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极其认真。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地铁站里那数据烧灼后的臭氧味,混合着此刻中药膏的清苦气,构成一种冲突又诡异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脆弱不堪。

  就在他准备换上干净纱布时,右肩胛骨下方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他动作一僵,闷哼一声,镊子差点脱手。

  “师哥?”陈知微立刻察觉,睁开眼。

  “……没事。”许砚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但那冰冷的触感并未完全消退,如同有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牢牢烙在那里。

  更糟糕的是,耳边又响起了那极细微、湿冷的低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像毒蛇般直往脑髓里钻。

  它不是幻觉。

  它回来了,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饥饿。

  陈知微的目光落在他骤然绷紧的侧脸上,又缓缓移向他看似无恙的右肩,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从回来开始,‘家’里的气就不对了,”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冰凉的边缘,“有什么东西……跟进来了。很冷,很旧。”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柜台上,许砚那部加密终端屏幕突然自己亮起。

  没有通知,没有信息。

  只有一片扭曲的、不断变化的黑白噪点,像一台调频失败的老旧电视机。

  噪点翻滚间,偶尔会形成一个极其短暂、模糊的、类似人脸的轮廓,旋即又被更多的静电雪花吞没。

  发出一种极低沉的、无意义的嗡嗡声。

  许砚眼神一凛,伸手拿过终端。

  就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屏幕上的噪点骤然平息,跳转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音频波形分析界面。

  一段被高亮标记出的频率段正在自动循环播放,刺耳的、混杂着无数哭泣和电流杂音的声波被可视化,形成一簇尖锐的、不断颤抖的峰谷。

  下面弹出一行小字,来自一个经过重重加密的临时信道:

  【匹配度87.3%。附:你家‘背景噪音’频谱分析报告(节选)。感兴趣了?聊聊?地点你定,野外安全屋,我单人。——A.Z.】

  许砚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段被标记的频率。

  虽然音质经过处理,但那核心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悲苦基调,与地铁站里“悲伤之眼”的能量波动同源同质。

  而这个“A.Z.”,竟然能隔着距离,精准捕捉到他身上这股新附着上的、“鬼手”散发出的异常频率?!

  这不是试探,这是精准的诊断,和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他猛地攥紧了终端,指节发白。

  许砚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噪点闪烁不止,像有人隔着暗幕呼唤他。

  他没立刻动身。

  肩口的隐痛让他呼吸发紧,更让他迟疑的,是沙发上上还在昏睡的陈知微。

  她的伤势远没表面那样轻。

  地铁站里她替他硬撑着抵住那股“拉扯”,血色从唇角溢出来,他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