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照相馆 第2章

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碰到了!

  他死命攥住相机。

  “咔嚓!”

  闪光爆开。

  那不是普通的白光,而是带着灼热、近乎液态的质感,瞬间抽干了空气。

  鬼影尖叫,扭曲着往相机里收缩,最后被死死定格在相纸上。

  水壶安静,电视黑屏,电话线耷拉下来。

  许砚脱力地喘息,手腕却传来一阵灼痛,像是被相机狠狠烫了一下。

  他低头瞥去,暗银色的相机表面正散发着不祥的余热,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而比肉体疼痛更早袭来的是脑海中的空洞。

  就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段记忆的实体。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只留下一种冰冷的剥离感,仿佛有人用橡皮擦在他生命的某处轻轻抹去了一笔。

  他知道,这就是使用相机封魂的代价。

  每一次闪光,都意味着自己的一段记忆永远的失去。

  屋子重新陷入死寂。

  相机吐出一张相纸,“沙沙”滑落到他掌心。

  起初空白,随即浮出墨迹: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许砚指尖微颤。

  脑海里闪过师父的话:

  “魂有归处,魄有所依。香火不断,名字不绝,魂便留痕;一旦被忘,魂魄俱散。”

  他抚过相纸,神情复杂。

  那行字像写给鬼,也像写给他。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被遗忘,不是挺好吗。”

  随即又喃喃补了一句:

  “可真没人记得,就真的死了。”

  他弯腰,把那件补了笨拙针脚的毛衣重新折好,放进编织袋。

  或许,“他”只是想留下一点被人记住的痕迹。

  他扣上旅行箱,金属扣“咔哒”一声,像关上一口棺材。

  转身,手搭上门把。

  身后的死寂却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嗡……”

  他猛然低头,相机的打印口,正在缓缓吐出第二张相纸。

  许砚的身体僵住了。

  一种冰冷的、熟悉的恐惧感攫住了他,比任何鬼怪扑来时更甚。

  雪白的纸面,浮现出的不是鬼影,而是他自己的背影。

  可在那背影的肩头,却有一抹苍白的影子若隐若现,像一只手,轮廓修长,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又来了……”他几乎是呻吟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只是这一次,它似乎离他更近了。

  PS:新书求推荐票,明天三连更,补一章上本书的欠更。

第2章 陈知微

  晨光像一块褪色的幕布,笼住街口“遗忘照相馆”的牌匾。

  许砚拎着箱子推开门,风铃“叮”的一声脆响,像一滴冷水滴进昨夜未平的心绪。

  一夜没睡,脑海里不断浮现那模糊的影子。

  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只是光影残留、只是错觉,那一抹苍白依旧紧紧攀附在心头。

  照相馆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墙上老挂钟的秒针声。

  他一头栽进柜台,肩膀像卸了骨。

  相机和照片丢在柜台,他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眼睛亮得像会说话。

  那是母亲五十年代的婚纱照,画面有颗粒,却干净纯粹。

  他盯了很久,目光落在照片里女人温柔的眉眼上,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妈妈的遗像,却不是这样的。”

  脑海里闪过那张冰冷的照片,纸面光滑到反光,连笑容都像是贴上去的假面。

  母亲去世后,殡仪馆免费拍的遗像,匆忙、敷衍,像给陌生人盖的冰冷编号。

  那一刻,他才知道,有些照片,不是“留念”,而是“抹掉最后一点人味”。

  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去学摄影。

  走进这家照相馆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人,认真地记住一个人的样子。

  可笑吧?

  结果他拍的,都是死人,甚至,是那些死不透的东西。

  “哟,师哥。”

  楼梯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这黑眼圈……是交不了差被打了?还是被女鬼榨干了?”

  许砚抬眼。

  陈知微正懒懒靠在扶手上,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牛仔裤利落,马尾在肩头一甩,像条不安分的小尾巴。

  “这么跟馆主说话,想被赶出去?”许砚嗓音沙哑,透着冷意。

  “切,馆主有什么好,最好还不知道能不能记住自己是谁。“陈知微慢悠悠走下来,笑容却没散,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爷爷到底看上你哪点了?把照相馆和封魂相机都传给了你。你倒好一天到晚就只会摆张死人脸,现在跟鬼屋有什么区别。”

  许砚抬眼,语气淡漠:“难道不是吗?除了我俩是活的,你看其他的都是死人。”

  “可惜啊,自打你接手这破馆子,一个月了一个顾客都没有。”陈知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许砚没接话,只是摸出烟盒,手指在打火机上停了停,想点火,又想起店里规矩,动作僵在半空。

  陈知微眯着眼盯着他,语气忽然低下去:“爷爷在时,你还会笑。现在谁见你,都觉得冷得要命。”

  陈知微走到柜台前,故意俯身,衣领微敞,凑近看他的眼睛,“照这样下去,迟早真有人把你当鬼。”

  她的目光却不像调笑,更像在打量他的眼神是不是空了,瞳孔是不是浑浊。

  她轻啧一声:“啧,眼窝都陷了。真不是女鬼折腾的?”

  许砚喉结一紧,冷冷开口:“再胡说,我就真把你当女鬼收了。”

  陈知微嘴角微扬,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凝重。

  她确定,他的冷漠不仅是性格,更像是某种东西在蚕食着他。

  陈知微瞥见柜台上的照片,冷硬画面,黑影歪斜。

  盯了两秒,她呼吸一紧,抬眼:“解决了?”

  许砚点头。

  “看来爷爷没有走眼。”陈知微拿着照片,走向角落的老榆木档案柜。

  柜门“嘎吱”一声。

  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整齐列着,封面手写的墨字在暗光中隐隐泛旧:

  “怨气鬼—城南小巷—2016”

  “等候鬼—地铁七号线—2018”

  她提起毛笔,蘸墨,缓缓写下:

  “孤楼鬼—江城老城区—2018”

  陈知微把相纸滑进档案袋,指尖轻抚封口,低声道:

  “这样,它就不会乱跑了。”

  许砚脑子里忽然闪过师父说过的话:“影以锁魂。”

  照片,真的能封住鬼魂?

  他靠在柜台边,盯着那些泛黄的封面,随口问:“你还真一本正经。连鬼都要登记?”

  陈知微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这是闹着玩吗?有了档案,它们就不至于变成厉鬼。”

  “所以,这些是……封印?”

  “记忆留存不等于封印,但留存的缺失会导致鬼魂逃逸。”她合上柜门,指尖在木纹上轻轻摩挲,语气带着点讽刺,“人死后魂魄散,但只要有人记得它,它就不会彻底消失。爷爷说过,如果没人记住它们,它们就会回来找存在感。”

  许砚盯着柜门,压低声音:“那要是把这些档案烧了呢?”

  陈知微沉默片刻,才摇头:“那就等于彻底遗忘。过去被抹掉,留下的空白……没人能预料会变成什么。”

  “喂。”

  陈知微忽然推了他一把,把沉闷的气氛打破,“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