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这根本不是任务。
这是投喂。
是“中心”在用整个养老院的鬼潮作为祭品,逼他亲手喂养肩头那个正在不断侵蚀他的怪物!
他猛地看向四周,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倒计时:十、九、八……】
合成音开始了冰冷的倒计时。
【七、六、五……】
钻臂的金属钻臂转速飙升,发出刺耳的尖鸣;灯影者脚下的影子沸腾般翻滚;匿形者的身影剧烈波动,亮出了兵器的寒光。
【四、三……】
许砚的指尖按在冰冷的快门上。
在这一片冰冷的备战声中,他衣襟内那名契护符似乎微弱地灼热了一下。
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陈知微站在照相馆门口,手里紧握着镇魂铃,眼神决绝。
【二……】
【一。】
【演出开始。】
纯白的空间骤然消失。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下一秒,刺鼻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某种无法形容的、属于衰老和死亡的甜腻腐臭味,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许砚的脸上。
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昏暗、潮湿的走廊里。
墙壁上,原本温馨的风景画被大片大片喷溅状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污迹所覆盖。
头顶的荧光灯管忽明忽灭,每一次闪烁的间隙,灯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都有无数个佝偻、扭曲、穿着老人睡衣的身影在缓缓地、无声地聚集。
它们没有眼睛,脸上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剩下不断流淌着黑色泪滴的空洞。
它们齐齐地、缓缓地,转向了突然出现的入侵者们。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干瘪的嘴唇都在无声地、同步地开合,反复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不……要……丢……下……我……”
然而,从它们喉咙深处发出的,却并非人言,而是一种黏腻的、仿佛无数蠕虫在爬行的窸窣声。
口型与声音的彻底错位,制造出一种比单纯嘶吼更令人崩溃的、源于认知失调的恐怖。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蠕动中,许砚猛地看到,在走廊尽头,一个相对清晰些的老妇人影子,她的嘴型竟与其它怪物不同,她在无声地、绝望地呼喊另一个词:
“女……儿……”
但仅仅半秒,汹涌的黑泪便从她空洞的眼窝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的脸庞,她也随之身体一僵,嘴唇再次机械地同步开合,融入了那片“不要丢下我”的无声合唱之中。
整个养老院,如同一个巨大的、仍在跳动的腐烂心脏。
而他们,被扔进了心脏的最深处。
许砚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相机。
透过取景器,他看到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由纯粹悲苦和怨念构成的暗红色潮汐,正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而在那潮汐之下,更深的地方,他肩头的烙印前所未有地灼热、搏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饥饿的存在。
正被这悲悯之潮和他们的入侵所惊醒,并从深渊之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9章 饲饵之笼
暗红色的潮汐,无声地咆哮着涌来,那是无数份被扭曲放大的悲苦与绝望,直接碾压着灵魂。
“滋啦——!”
铁面女双掌迸发青雷符障,在与暗红潮汐接触的刹那,竟被那粘稠的怨气反向侵蚀、染化。
电光不再纯粹,而是侵满了不祥的暗红,发出痛苦的呻吟,逼得她踉跄后退,面具下的脸色煞白。
她的法力,反而成了污染的饲粮。
“给老子碎!”钻臂壮汉咆哮着将旋转的钻头砸进潮汐,瞬间清空一小片。
但下一刻,无数流淌着黑泪的手臂便缠绕而上,那具有强腐蚀性的黑泪竟让他那异化的金属臂冒起青烟,发出“嗤嗤”的声响,留下坑洼的蚀痕。
他痛吼一声,被迫后撤,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他的暴力,无法彻底摧毁这无尽的悲悯。
灯影者脚下的影潮依旧在吞噬鬼影,但他灯盏中的幽绿火焰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吞下了太多难以消化的痛苦,发出了沉闷的爆裂声。
“啧……怨念倒牙!”他嘶哑地抱怨道,动作明显迟缓了一分。
匿形者的寒光依旧致命,但每一次闪现后重新隐匿的时间变得更长,仿佛这片被污染的空间正在排斥和同化他的“藏身”之法。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战,并非单方面的压制,而是彼此力量的疯狂对撞与反噬。
这座养老院,是一个能吸收并反弹痛苦的活牢笼。
许砚没有动。
他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相机稳稳地举在眼前。但他没有按下快门。
他在感受与分析。
感受那分配给自己的、要求他持续输出的怨气频段与肩头烙印的共鸣与饥渴。
分析着整个怨气的流动规律。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走廊的结构、怨气汇聚的节点、以及那些污迹搏动的频率。
他在寻找一个点,一个能打破这该死循环的薄弱点。
“中心”的指令像一条冰冷的缰绳,套在他的脖子上,要驱使他将这毁灭的景象,转化为喂养肩上怪物的食粮。
他不能服从。
每一次按下快门都是遗忘。
但他也不能完全抗拒。
潮汐无穷无尽。
就在这时,他口袋内的名契护符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烫。
一股强烈的、充满恶意的窥伺感正企图反向渗透。
几乎同时,他肩头的鬼手烙印猛地一痛,一股冰冷至极的意志顺着那共鸣的频率,企图强行接管他的手臂。
【警告:白银III承包商许砚,输出低于阈值。请立即执行指令。否则将启动L-2流程。】
合成音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
L-2流程?
目标是照相馆,是陈知微!
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
前方的鬼潮,肩头的鬼手,中心的威胁,以及对陈知微的担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他拖入深渊。
不能屈服。
许砚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他抵抗着那股冰冷的操控力,脑中飞速计算着刚才观察到的怨气流动模型。
就是那里!
承重墙与怨气主脉的交汇点,结构的相对薄弱处!
他没有将镜头对准天花板的核心,而是凭借惊人的意志,强行将相机偏移了一个微小的、精准的角度,对准了那个计算出的点。
然后,狠狠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不是执行指令的广域摄魂,而是一次凝聚的、被引导的、精准的破煞。
刺目的闪光带着一丝被鬼手染上的不祥暗红,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并非射向怨气洪流,而是直刺其运行的“脉壁”。
“嘶嗷!!!!”
一声混合着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炸响。
被闪光照到的区域怨气瞬间紊乱、逆流。
“妈的!那小子在干嘛?!”钻臂吼道。
“呵,有点意思。”灯影者阴冷地评价。
铁面女却看出了门道,大喊:“他是在……!”
轰隆!!!!
光柱精准地轰击在承重墙与暗红怨气主脉的交汇点上。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碎石混合着粘稠的暗红怨气四处飞溅。
整栋建筑剧烈摇晃。
这一击,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粗暴地捅破了这个封闭的怨气循环领域最脆弱的一环。
“呜——!!!”
整个“悲悯之潮”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所有鬼影的动作瞬间变得混乱、扭曲。
走廊尽头那台老电视机的屏幕,雪花剧增,温馨的扭曲画面疯狂闪烁。
就在画面彻底熄灭前的一瞬,屏幕上一位老人的面孔猛地放大,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竟然清晰地、绝望地喊出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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