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污泥和腐臭顺着许砚的手臂被冲刷下来,汇成一道道污浊的黑水,蜿蜒流进下水口。
灯光下,他那只灰白的右臂在水流中泛着诡异的冷泽,那些青黑的纹路仿佛被水激活,细微地蠕动起伏。
许砚怔怔地盯着,呼吸渐渐窒涩。
恍惚间,他看到水面映出的倒影开始扭曲、变形。
不再是他的手臂,而是一只枯瘦、漆黑、指节诡长的手,正顺着他的手腕缓缓探出,湿漉漉的指甲闪着寒光,眼看就要攀上他的喉咙。
“师哥!”
陈知微的呼喊如同惊雷,猛地劈碎幻觉。
水花四溅,倒影消散,只剩下空洞的盥洗池与急促流淌的黑水。
可下一瞬,那些被冲刷下的黑泥,却在水池底部诡异聚拢,拼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轮廓既像他师父,又像那地下缠绕他们的水童子,嘴角拉开一个森冷的笑。
许砚心头一紧,猛地抬脚,狠狠踩下去。
“啪”地一声,水面炸开,却只溅起浑浊的水花,什么都没有了。
他脚下空荡荡的,只余盥洗池里旋转的脏水,仿佛方才那张脸从未出现过。
许砚僵硬地抬头,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混进污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幻觉消失了,可他指尖依旧止不住颤抖。
那张虚假的脸仿佛还贴在脑海深处,冷冷盯着他不放。
当两人换好衣物重新回到厅内时,地底的轰鸣似乎也已暂时远去。
但照相馆内并未因此安宁,一种死一般的寂静沉重地压了下来,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惊险,几乎令人窒息。
极度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恐惧,如同两只无形巨手,终于彻底将许砚击垮。
他靠着冰冷的档案柜,缓缓滑坐在地,感觉自己从灵魂深处被掏空。
陈知微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
她强压下自己的恐惧,快步走到后堂,倒了两杯热茶,默默递到他面前。
她的手,依旧因为刚才的惊悸而微微颤抖。
“师哥……”她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角落里,阿哲瘫坐着,死死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肩膀不住地发抖,嘴里反复嘟囔着“完了”、“死了”、“这回真的死定了”之类的碎语,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某一点,仿佛能从那里看出条生路来。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
阿哲的恐惧没有平息,反而像发酵般膨胀,填满了照相馆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像是被自己的念头烫到了一样,嗓音因极度紧张而变得尖利失真,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
“不对……不对!砚哥……你……你到底做了什么?!那‘镇魂铁’……那东西是‘镇物’啊!是死物!是器!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个儿钻进人肉里?这不合规矩!这说不通!”
他像是抓住了唯一能思考的救命稻草,尽管这根稻草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是……要是它真和你……合了……那你……那你现在算什么?‘活体镇物’?人形的镇器?!这……这……”
阿哲的呼吸骤然急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仿佛刚刚才彻底理解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意味着什么,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骇:
“中心……中心的数据监测要是捕捉到这个……你在他们眼里就不再是‘麻烦’,是……是‘实验素材’!是前所未有的那种!价值和危险同时爆表!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不是灭口,是拆解!是把你拆开来研究!”
许砚缓缓抬头,眼中不再是恍惚,而是沉淀下来的冰冷恨意。
“中心……骗我入局,饲饵邪祟,”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师父守的墓,里面那个恐怖的存在与我身上的东西……必有关联。”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陈知微的耳中。
她猛地一震,仿佛没听清,又像是听得太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面色瞬间褪得惨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爷爷……守邪祟的墓?”
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古老咒语。
手中的铜铃发出一阵细碎凌乱的颤音,暴露了她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许砚那条诡谲的右臂,那上面蠕动的青黑纹路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
眼神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惧怕,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更剧烈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挣扎。
“不…不会的……”
她摇头,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种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否定眼前现实的急切。
“师哥,你是不是弄错了?爷爷他……他一辈子谨慎端正,连香火都只敬祖宗,从不碰那些来路不明的野祀阴庙……他从小就严厉告诫我,有些界限绝不能越,有些东西绝不能沾……”
第38章 叩门声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怎么会……怎么会把你……”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最后的“卷进这种骇人的局里”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裹挟着巨大的失望与不愿相信的痛苦。
她手中的铜铃终于脱力般微微一沉,险些从汗湿的指间滑落。
她的眼神在许砚沉痛的脸和那条诡异的手臂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又落回自己颤抖的手上。
仿佛想从这熟悉的铃铛上找到一丝爷爷留下的、她所以为的“正道”的痕迹,来对抗这颠覆性的、冷酷的真相。
那真相如此沉重,她几乎能感觉到它悬在头顶,她却倔强地、拒绝让它就此落地砸碎她心中爷爷的形象。
阿哲绝望地抓着头发出哀鸣:“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刚从那种鬼地方逃出来,难道真要等中心找来算账吗?”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不再退。”许砚凝视自己诡谲的右臂,感受其中符咒与铁煞交织的刺痛,沉默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算我这只手是枷锁,也是唯一能撕开中心的刀。”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惊惶的二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中心势力庞大,硬碰硬只是死路一条。”
“我们需要……找到能制衡‘他们’的东西。”
照相馆的空气死寂得吓人,只有钟表指针滴答的声音在墙上来回碰撞,仿佛在为他们的心跳计时。
一夜未眠。
许砚靠坐在档案柜前,双眼通红,盯着手心那枚淡蓝烙印。
那灼痕此刻沉默不语,却像是死死钉进了血肉的铁钉。
右臂深处,鬼手仍在蠢动,偶尔传来一丝细微的痒痛,提醒着他,那东西并未真正安静。
陈知微一夜没合眼,守在不远处。
她翻来覆去,手里攥着爷爷的铃,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她仍难以接受爷爷竟将那样的命数加诸在许砚身上。
她想质问,却一句都问不出口。
只能在黑暗中一次次摇铃,似乎这样能替他驱走一些东西。
照相馆内的死寂,被这突兀的敲击声悍然打破。
咚、咚、咚。
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克制,但落在三人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刚刚经历地底惊魂,身心俱疲、惊弓之鸟的三人瞬间僵住。
阿哲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哀鸣戛然而止,猛地缩紧脖子,惊恐地望向门口,大气不敢出。
陈知微递水的动作僵在半空,手指一颤,杯中的水漾出几滴。
她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靠近许砚,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枚铜铃。
许砚靠着档案柜的身体骤然绷紧,滑坐的姿态瞬间变为蓄势待发的警惕。
眼中刚刚沉淀下来的冰冷恨意被锐利的审视取代,右臂皮下的诡纹似乎也感知到外界的刺激,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不安的麻痒。
是谁?中心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是来灭口,还是来“拆解”?
绝望的氛围瞬间被高度紧张的猜疑取代。
空气凝固,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闷响。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保持着那种奇怪的、既不失礼貌又透着某种急切的节奏。
许砚与陈知微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阿哲则用口型无声地呐喊:“别开!千万别开!”
许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虚脱感和右臂的不适,缓缓站起身。
他示意陈知微和阿哲保持安静,自己则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晨光熹微,门外站着的并非想象中身着制服、表情冰冷的中心人员,也不是什么妖邪之物。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略显褶皱的西装,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但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被焦虑煎熬殆尽的疲惫。
他双手不安地交握着,眼神不断瞟向四周,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一个普通人?至少看起来是。
许砚眉头紧锁,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半分。
普通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找到这个偏僻且名声不显的照相馆?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冰冷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什么事?”
门外的男人被突然出现的许砚吓了一跳,尤其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带着明显戒备和一丝未散尽戾气的眼睛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更强的急切情绪压倒了他的不安。
“请、请问……这里是‘遗忘照相馆’吗?”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绝望中的期盼。
许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似乎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某种确认,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语速加快:
“我、我姓周,周文斌。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找了好多地方,没人肯信,没人能帮……后来、后来是胡同口开香烛纸钱店的薛婆婆,偷偷告诉我,说要是遇到了‘脏东西’,实在没辙了,可以来这儿碰碰运气……”
上一篇:同时穿越:我能变强全靠我自己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