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这地方……不对劲。把这破柜子给我砸了!”房东脸色发白,但强撑着嚣张,试图用怒吼掩盖恐惧,指挥着手下。
然而,他带来的两个壮汉却僵在原地,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脚下,牙齿咯咯作响。
地板上,那片属于壮汉的影子仿佛被泼上了浓墨,颜色深得骇人。
紧接着,那片墨色竟“立”了起来,扭曲着化作一只漆黑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
黑雾蠕动里,仿佛有人在贴近耳边,低声复述他的名字。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记忆最深处的回声,却一遍又一遍,黏腻、执拗,像要把他整个人从世界里抹掉。
随着呢喃逼近,房东手下的影子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攫住,挣扎着撕扯。
“操!什么玩意儿?!是投影吗?!谁他妈在搞鬼?!”另一个壮汉惊惶地大叫,试图用吼叫掩盖恐惧,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与此同时,壮汉的轮廓也开始变得稀薄,惨叫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正从这个世界被一点点擦除。
眨眼间,那人就仿佛从空气里被抹掉了存在,只剩一片颤抖的衣物跌在地板上。
房东呆滞了半秒,旋即癫狂似的抓住许砚的袖子,声嘶力竭:
“你不是会对付这些鬼东西吗?”
许砚冷冷盯着他,眼里却是更深的森寒。
“你不是有钱吗?钱呢?钱能救你吗?”
话音未落,柜台上的老相机“咔嗒”一声,自行震动,背带垂落,胶卷倒转,闪了两下,却没吐出任何相片。
许砚心头一沉,立刻翻开一个写着“影缚鬼-城南拆迁工地-2015”的档案袋。
那张照片上的影子,消失了。
它挣脱了照片的囚笼。
轰——
整个档案柜猛地弹开,漆黑扑天而出,带着吞噬存在的饥渴。
“鬼鬼啊!”另一个壮汉发出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往门外扑。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猛地僵住——他的影子也被钉在了原地,像陷入沥青般沉重。
房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徒劳地挥舞着手:“假的!都是……都是障眼法!砸了那破柜子!我加钱!加倍!”
他的声音尖厉刺耳,却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战栗。
因为他的影子,被钉在了原地。
“救……许砚!救我们!”房东此刻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脸上金丝眼镜歪斜,涕泪横流,朝着许砚嘶声求救,身体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瘫软在地。
就在此刻,黑影如同有生命般,缓缓“站”了起来,化作一个没有五官、不断蠕动变形的人形轮廓。
下一秒,它猛地扑了上去。
并非扑向他们的身体,而是直接融入了地上那片被钉住的、属于他们的影子。
“不——!!!”
壮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正在遭受千刀万剐的极刑。
在惊骇的目光中,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正被那团漆黑的影缚鬼快速地“吞噬”、同化。
他的惨叫变得空洞,身形变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所有人的记忆和视线里被彻底擦除。
这就是影缚鬼的杀人规则。
吞噬影子,抹除存在。
“咔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闪光猛地炸开。
是许砚。
他强忍着相机传来的滚烫刺痛和脑海中因动用能力而泛起的记忆碎片式眩晕,咬牙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就在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抽离感,像是有人随手从他记忆的书页中撕去了一角。
昨晚吃过什么?那家常去的面馆老板今天系的是什么颜色的围裙?
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碎片无声无息地湮灭,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闪光让影缚鬼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被打断的同化过程让它扭曲起来。
“没用的!普通的闪光赶不走它!”陈知微的声音急促响起,她不知何时已冲进店内,脸色煞白,额角带汗,将一个沉重的金属密封箱“咚”地顿在柜台。
“影子是人在阳世的烙印!没了影子,就没了存在的根基,会被彻底遗忘!”
她看都没看地上瘫软的房东几人,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扭曲的影缚鬼。
她飞快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闪光灯。
“师哥!用连拍!频率要快!打断它!”陈知微厉声喝道,同时将一张闪烁着银光的黑色胶片拍在自己额头,双手快速在金属箱内的仪器上操作,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似乎在将闪光灯鱼相机相连。
许砚拇指猛地拨动模式转盘,将相机对准那团再次扑向壮汉影子的漆黑之物,死死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悸的爆闪,如同无形的鞭子,疯狂抽打在影缚鬼的身上。
相机在许砚手中剧烈震动,发烫得几乎握不住,镜头自动伸缩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嗜血的活物正在贪婪吞噬。
取景器里看到的不是现实画面,而是一片扭曲翻滚的、由纯粹怨念与暗影构成的能量漩涡。
每一道闪光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非对称的波动频率,精准地轰击在影缚鬼的能量核心上。
“嘶——!!!”
一声绝非人耳能听见、却直接撕裂灵魂的尖锐嘶鸣从影缚鬼的方向爆发出来。
它在连续不断的闪光中剧烈地扭曲、收缩,像被扔进沸油的活物,黑色的“躯体”被强光一片片地撕裂、剥离。
最终,它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扭曲的哀嚎,被最后一道最强烈的闪光猛地从壮汉那几乎完全淡化的影子中拽了出来,彻底吸入了相机深不见底的黑暗镜头之中。
第5章 锚点
“嗡——”
相机发出一阵过载般的低沉蜂鸣,滚烫得吓人,机身甚至冒出缕缕极淡的青烟,带着一股电路板烧焦和旧纸页腐烂混合的怪味。
它连续吐出了三张粘连在一起的相纸。那相纸落入手心时,竟还在微微颤动,仿佛被封印的影缚鬼仍在挣扎。
寂静降临。
长明灯恢复了平稳。恶臭渐渐散去。
地上,那个劫后余生的壮汉瘫在地上,身下是他颜色逐渐恢复正常、但依旧有些虚浮的影子。他双眼翻白,裤裆湿了一片,已然吓晕过去。
另一个壮汉和房东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看向许砚和陈知微的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如同看待神明……或者魔鬼般的恐惧。
许砚大口喘着粗气,靠在柜台边,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相片,三张照片重叠,构成一个被定格在痛苦挣扎瞬间的漆黑扭曲人形。
他刚想对陈知微说“频率校准得正好”,嘴巴张开,却猛地愣在原地。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耳中尖锐的嗡鸣,仿佛有人用冰锥刺入他的太阳穴并狠狠搅动。
脑海里,刚才想说的话、甚至想要呼唤的那个名字,像退潮般哗啦啦地消失,只留下一片冰冷彻骨的虚无和空白。
就在刚才闪光熄灭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
不只是失去某段具体的回忆,更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连根拔起。
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母亲微笑时的眉眼,却发现那份曾经无比熟悉的温暖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布满雾气的玻璃。
一种源自亲缘联结的本能感知,正悄然从他体内流失。
许砚坐在木椅上,盯着墙上的照片。
空白一片。
他找到“妈妈”的名字,心口却骤然一凉。
名字在,照片在,可……她的样子开始逐渐模糊。
不可能……怎么会连这个都忘?
陈知微看着许砚脸上那片刻的茫然和逐渐浮现的惊恐,她的眼神复杂无比。
“影以锁魂……封印对象越强,遗忘的内容越贴近‘自我’。”她低声说了一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那三张粘连的相纸夹起,放入金属箱中的一个特定卡槽内封存。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瘫在地上的房东身上。
房东吓得一个哆嗦,几乎要磕头。
陈知微的声音冷得掉渣,一字一句,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现在,你知道‘规矩’为什么不能破了吗?”
“滚。下次进门一定要遵守规矩。”
房东和那个还清醒的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起昏迷的同伴,屁滚尿流地逃离了照相馆,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背影,陈知微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她转而看向许砚,眉头紧锁。
“它已经被记录在档案袋中,绝不该被外界气息吸引,除非……”
她的目光转向许砚,目光落在他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向他外套右侧口袋。
那里,隐约凸起一个长方形的硬物轮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死寂的空气:
“师哥,你从那位老人的屋里……是不是没有将所有遗物放进行李箱?”
就在那一瞬间,柜台上的相机突然“嗡”地一声轻震,镜头无声地转动,对准了许砚的口袋。
陈知微瞳孔骤缩。
——锚点,找到了。
空气死寂。
柜台上的相机镜头,如同一只冰冷的独眼,死死盯着许砚外套右侧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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