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他陡然张口,厉声念诵:
“天地有禁,三魂七魄听吾役使。影门,开!”
就在周文斌厉声念咒的刹那,许砚首先感到的不是体内的力量,而是周围的死寂。
风声、远处的车鸣,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鬼幡张开,宛若一扇死门。
门后探出无数枯槁鬼手,青白森冷,指甲漆黑,齐齐扑向许砚。
阴风灌进肺腔,像塞满了碎冰,许砚喉咙一紧,胸腔几乎要炸裂。
他死死扣着相机,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不是在握一件器物,而是攥住自己最后的气息。
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此刻松手,那些鬼手,会不会像剥壳一样把他整个人抽出来?
周文斌的面孔被幽火映照,眼神森冷,语调却带着一种几近虔敬的傲意:
“走阴人,本就是逆着生死而行。世人笑我们吃阴饭,可我们记得的,比他们多得多。
《山海经》说西北有归魂之道,《搜神记》记无引之魂徘徊百年……我周文斌,生来就是走这一遭的!魂幡一展,百鬼皆随——血门,开!”
随着最后一声低吼,第二道鬼门轰然洞开。
厉鬼如潮水般涌出:戴甲的武魂,眼眶燃着冷火;披发的女鬼,七窍滴血,哭嚎如丧钟;婴孩大小的鬼胎,嘶哭直透脑膜。
街道在血色幻象中化为一片翻涌的池海。
许砚忽然觉得世界彻底失真,仿佛这条街从未存在过。
许砚的胸腔猛地一紧,几乎窒息。
可封印深处的“渊”,在这无数魂影的刺激下,终于彻底苏醒。
它猛地撑开!
一声低沉的裂响,在他脑海里炸开,仿佛头骨都被生生撕开。
眼前的街道骤然失真,路灯的灯泡噼里啪啦炸裂,电火光在黑白世界里疯狂跳动。
他心口猛地一沉,那是“渊”钻出时踩在他心尖的重量,冷得像把铁钉钉进去。
“呃啊!”
许砚瞳孔骤缩成黑白双环。
影子瞬间扭曲,化作汹涌墨浪,席卷四周。
浪潮之中,无数倒影的面孔咆哮嘶吼。
厉鬼扑来的瞬间,便被墨浪裹住,化作黑白负片般的虚影,旋即撕裂,碎成尘埃。
“给我起!”
周文斌骇然,疯狂挥舞魂幡。
幡影刚一展开,便被墨浪卷住,反折而回。
他身形剧震,魂魄像被底片强行冲洗般剥离。
然而,他并未立刻败退,反而狞笑,咬破舌尖,一口血雾洒在眉心。
血光凝聚成一道古老符印,化作缩影鬼门。
街角的广告牌光线猛地熄灭,连红绿灯都黑了,只剩那血光在闪,照得他脚下影子诡异扭曲。
“我舍这一缕魂魄,再开一门——镜门,照见汝魂!”
话音落下,那缕燃烧的魂魄化作一道惨白的光束,并非攻击许砚的身体,而是直直照向他脚下那团因“渊”而沸腾扭曲的影子。
光束落下的瞬间,许砚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那原本只是躁动不安的影子,猛地“凝固”了。
影子的轮廓开始剧烈波动,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要挣扎出来。
紧接着,影子的头部位置,五官开始清晰地浮现——那眉骨、那鼻梁的线条……赫然是许砚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扭曲到了极致,像底片烧穿,显影失败的脸。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眼神中是完全的毁灭欲望。
那张“影子脸”忽然抬起,手中同样握着一台相机。
可镜头却不是玻璃,而是一口漆黑的深洞。
“咔嚓。”
虚空里传来快门声,却没有光影被留下,只有许砚胸腔深处的一块记忆,被生生抽走。
他猛地一震。
那是他第一次举起相机,替街角无名流浪汉拍下遗照的瞬间。
他记得那张照片里,男人的眼神清澈,像终于被人郑重看见。
可此刻,照片在黑洞镜头里一点点化成灰烬,连底片都不复存在。
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谁,要拍下每一个不被记住的面孔。可现在,连这个‘谁’都被抹掉了。
更恐怖的是,许砚感到自己的面部肌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仿佛要模仿影子里那个“自己”的疯狂表情!他的意志正在被影中的倒影同化。
“不——!”
他胸腔猛地一紧,几乎要窒息。
周文斌狞笑:“你看,你影子比你更像活人……”
第65章 消失的记忆
许砚顿时感到对身体的控制力迅速流失,灵魂仿佛要被自己的影子从脚底抽离出去。
绝望之际,他扣下快门,“渊”的黑白漩涡炸开,将鬼手一一撕碎。
他脑海骤然一空。
在那片支离破碎的记忆里,女孩的身影再次浮现。
她站在暮色的街角,背后是一面贴满旧广告的墙。
微风吹乱她的发丝,她却安静微笑,伸手替他扶正了肩上的相机。
“许砚,你要拍下去。”她的声音轻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总要有人,记住他们。”
一句话,像烙印般压入心底。
可那画面还未来得及清晰,就像被烈焰焚毁的底片,迅速发黑、裂开、成灰。
“不要——!”
许砚嘶吼,双眼血红,灵魂边缘寸寸裂开,濒临彻底疯狂。
周文斌仰天狂笑,笑声因魂魄燃烧而逐渐破碎:
“小子!你也不过如此!你身上的鬼再厉害,也强不过地狱十八门……哈哈!”
笑声忽然戛然而止。
相机的漩涡在扩张,并不迅猛,却带着无法逆转的沉重。
街道的轮廓被一寸寸扯裂,像旧胶片被火烧穿,留下漆黑的空洞。
周文斌心头骤寒,拼命后退,背脊撞上停靠的汽车。
铁皮瞬间凹陷,发出刺耳爆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漩涡深处。
那里浮现出的,不是鬼。
而是一片无法描摹的黑影,没有形体,却像吞没万物的深渊,似乎连“存在”与“虚无”的界限都被它抹去。
那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看见了“死亡本身”。
眼眶溢出血丝,呼吸急促到濒临窒息。
“不……不可能!渊早已被拆分为九份,各自封印……为什么,它会在你身上?”
他脑海飞速掠过无数推测,忽然像被雷劈中,声音颤抖:
“许浩宇!是他……是他将它封印在了你身上!”
他的嗓音破碎,带着撕裂般的颤栗。
“我周文斌……走阴一生,百鬼为幡,万魂为食!却没想到,最后……输给它!”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光炸裂,拼死将残余魂力灌入魂幡。
魂幡轰然震颤,幡面浮现出无数厉鬼的面孔,齐声嘶啸,欲要挣脱漩涡。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舌门——给我开!”
然而,那黑影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息,所有幡面上的厉鬼齐齐扭曲,像被更高位的规则逐格抹除。
惨叫、嚎哭、血雾,在瞬息间寂灭。
第四道鬼门,还未开启,便已被彻底粉碎。
周文斌的魂魄被硬生生扯出,层层撕裂、碾碎。
他最后的神色,并非恐惧,而是绝望到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是……走阴人!我才该……记住这世上所有的死!”
话音未尽,他的声音、身影便被彻底抹去,仿佛从现实的底片中整段剪除。
天地骤然一静,只余黑白。
黑浪退去,唯有一面焦黑残破的魂幡,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它孤零零悬挂,见证着一代走阴人的终末——连魂魄都未能留下。
天地骤然一静,只余黑白。
黑浪退去,唯有一面焦黑残破的魂幡,在冷风中猎猎作响,见证着一代走阴人的终末——连魂魄都未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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