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女孩依旧沉睡,呼吸浅而匀。
她曾说愿意为他付出生命,如今静静躺在眼前,那份执着与无畏化作沉甸甸的压迫。
许砚喉头微涩,手指在半空里停顿,终究没有落下。
她愿以命相托,自己又怎能辜负?
可那本秘录上的“门”,却像在黑暗深处无声伫立,等待他伸手。
第69章 麻烦找上门
接下来的几日,照相馆安静得出奇。
没有新的委托上门,连往常那些三三两两好奇探头的路人,也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驱散。
白日里,许砚独自翻阅《十八门秘录》,在暗房里反复演练那些危险到近乎自残的仪式;夜晚,他则守在陈知微身旁,替她拭去额上的冷汗,聆听那浅而均匀的呼吸。
时光在这种表面平静中缓缓流淌。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宁静并非安稳,而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空气。
有些人像酒,初尝清淡无华,只有淡淡的辛辣于喉间轻轻划过;等你历经岁月回望时,才知那份“后劲”,原来从未褪去。
而陈知微就是这样的酒。
正因如此,每一次她的呼吸声都让他倍感真实,又让这平静更显脆弱。
周文斌死后,一切看似平淡,实则如走在悬崖窄道上,每一步都可能坠落深渊。
而就在黄昏降临之际,本应喧嚣的街道骤然寂静下来。
叫卖声、车流声像被一只巨手逐一掐断,空气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静。
许砚心头一紧,悄然走到窗前,撩起帘角。
街对面,停着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
几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精干、眼神锐利的人,正在看似随意地徘徊。
更远处巷口,设起了临时路障,有身着类似安保制服的人值守。
他们来了。
不是大规模清场,而是更令人窒息的、精准的布控。
照相馆,成了网中的焦点。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该来的,迟早要来;不该来的,你等上千年也不会叩门。
既然来了,那就让你们参观参观。
他伸手,拉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三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的光头男子,“钻臂”,许砚认识他,上次一起去养老院执行任务白银级承包商之一,以手段强硬著称。
他穿着战术背心,粗壮的右臂完全由一种暗沉、不断缓慢滴落黑色粘液的金属构成,指尖锋利的钻头正无意识地低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许砚。”钻臂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那不断滴落粘液的金属钻臂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许砚,“养老院那趟活儿,收尾很麻烦。你走得倒是干净。”
许砚侧身让开门,语气平淡:“动静太大,我以为那是撤离信号。看来我理解错了?”
“现场处理完了,少了点东西。”钻臂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他,“一块很重要的‘铁’。最后接触它的人,是你。”
“我遇到一个恶鬼,太厉害,打不过就跑了。”许砚答得滴水不漏。
钻臂嘴角缓缓勾起,像是笑,却透着砂纸般的粗涩:“跑得干净。”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沉,地板应声发出低闷的吱呀声。
庞大的身躯骤然前逼,带着逼仄的压迫感,像要把许砚的呼吸挤碎。
许砚眼神不变,手却自然垂落在身侧,指尖轻敲过钥匙串的冰冷铁环。
叮咚一声清脆响起,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气氛瞬间紧绷。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例行公事。”钻臂低声说,嗓音如同钻头刮过石壁。
口气似是询问,步子却已越过了半截门槛。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钻臂的半只脚已踏入门槛的瞬间。
许砚忽然侧身,并非完全让开,而是用肩膀不着痕迹地抵住了门框,形成了一道微妙的阻碍。
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近乎诡异的微笑。
“几位长官要进来例行公事,当然可以。”许砚的声音不高,却让门内昏暗的光线都仿佛凝固了,“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明白。我们这间照相馆,表面上接活人生意,但祖传的主业,是给‘那种东西’拍遗照。馆里的布置,多少沾点阴气,不太干净。”
钻臂闻言,脚步一顿,那双鹰眼眯得更紧了,审视着许砚,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拙劣的恐吓。
他身后一个年轻些的队员却嗤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呵,吓唬谁呢?我们是干什么的?应急反应中心!抓鬼驱邪是基本功!再说,有我们钻臂老大在这,白银级承包商,什么场面的恶鬼没收拾过?还能怕你这儿几缕游魂?”
许砚的目光掠过那名队员,最终定格在钻臂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们抓的,是滞留人间的‘游魂’。我说的是……从‘下面’漏出来的东西。”
“下面?”钻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嗓音低沉,“说清楚。”
“地狱。”许砚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馆内激起一阵无形的寒意。“前几天做道场,不小心开了条缝,虽然及时封上了,但难免有一两只‘底层’的东西,没清理干净,还在馆里角落里藏着。它们和你们平时对付的,不太一样。”
他侧过身,彻底让开门户,馆内深处浓郁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向外流淌。
“要不,几位请进?”许砚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邀请,“正好帮我们清理一下?也省得我日后麻烦。不过……它们攻击性很强,尤其喜欢……活人的生气。”
那名刚才还嗤笑的队员,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馆内深不见底的黑暗角落。
另一个队员也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钻臂沉默了。
他那不断滴落粘液的钻臂,转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发出更细微的嗡鸣。
他这种级别的人,自然能感觉到这间照相馆的非同寻常。
这里的“阴气”并非散乱无章,而是沉淀的、有层次的,仿佛某种古老禁制的一部分。
许砚的话,九分是吓唬,但至少有一分,可能是真的。
在没摸清底细前,贸然踏入对方的主场,是愚蠢的。
钻臂盯着许砚那副“我只是好心提醒”的无辜表情,又瞥了一眼馆内深不见底的黑暗,冷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他心下已生退意。为了块不确定的“镇魂铁”贸然涉险并非他的风格。
可他仍忍不住往里望,眼神凝在暗房半掩的门缝上。
那里面似乎有一道极细的光线在闪烁,不似灯火,更像……某种被压制到极限的呼吸。
钻臂指尖的钻头无声转动,目光沉沉:
照相馆里,到底封着什么,比“镇魂铁”更值得觊觎的东西?
遗忘照相馆真封着地狱的“鬼”?
第70章 入馆
就在他准备借坡下驴时,一道沙哑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呦,这么大阵仗,怎么,盯上砚小子的破馆子了?”
一位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慢悠悠走来,篮子里塞满了香烛纸钱和一捆新鲜的蒿草。
她正是胡同口开香烛铺的薛婆婆,平日里言笑晏晏,常给邻居递一口茶水,也常把需要“特殊清理”的街坊领来照相馆求个“底气”。
她瞥了眼钻臂几人,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冷笑:
“你们要真进去,可得小心咯。前几天那房东,带了几个凶巴巴的打手来,说要收房子。结果进去不到五分钟,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来,裤子都湿了!嘴里还嚷嚷,说墙上那一张张照片,满眼都在盯着他们。”
薛婆婆说到这儿,忽然压低了声音,手指点了点自个儿眼皮,目光直勾勾盯着钻臂:“可不是随口说说,那两个打手现在还躺在医院,眼神空的跟死人一样,白天见着人都喊‘别看我’呢……”
说完,她提着篮子,慢悠悠走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淡淡的纸灰味和香烛气,却在风里久久不散。
许砚适时地露出些许茫然和无奈,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这事?我只是提醒他们别乱碰东西……没想到反应那么大。”
说罢,他偏过头,对薛婆婆点了点头:“婆婆,天冷,进来喝口茶再走吧。”
薛婆婆却只是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分不清是慈和还是阴冷的意味。
她摇摇头,提了提手里的香烛纸钱:“不了不了,我这篮子还得送去城隍庙口。你啊,自己当心。”
说完,她转身慢悠悠离去。
昏暗灯影里,那背影似乎比寻常更瘦削,也更长了一截,像是和夜色叠在了一起。
薛婆婆的一番话无异于一记闷棍,把钻臂敲得脸色铁青。
钻臂靠制服无数鬼魂升到白银级别,获得这个称号来之不易,要是被一个胡同寡妇的几句闲话就吓退,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就算被架在了火上,现在他也要硬着头皮闯进去。
“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能把人吓成那样!”
他不再犹豫,铁塔般的身躯猛地撞开许砚虚掩的阻拦,大步踏入了照相馆。
两名队员见状,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钻臂的铁靴刚踏过门槛,声音便戛然而止。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仿佛被塞进隔音棉里的死寂。
最后进来的队员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门外,却发现那扇木门在阴影里轮廓模糊,竟像是退到了极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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