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照相馆 第87章

作者:白色的奶牛猫

  “……祂,醒了。”

  “空间……被重写了。”

  许砚的声带模块发出嘶哑失真的电子音。

  他听见自己的话,却感觉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来。

  钻臂身体的神经接口疯狂闪烁警示红光。

  系统报告冰冷地刷屏:

  【灵能失衡:空间维度遭高位格入侵】

  【警告:意识载体结构完整性12%】

  【建议:立即断开意识连接——】

  “断开……回归本体?”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在渊完全消化掉判官的力量前回去,激活血脉中的镇魂铁烙印与玉蝉,或许还能进行最后一次灵魂反噬。

  他闭上电子眼,全部意识聚焦于那根连接着他与本体的“同生线”。

  在感知中,它已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伸出意念之手,试图沿着这根唯一的“脐带”回归。

  然而,就在触及的瞬间——冰冷。

  一种剥夺性的、连“冷”这个概念都欲要吞噬的绝对之空,顺着线路逆向涌来。

  “……渊。”

  他低语。

  咚。

  回应他的,是从环状空间最深处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心跳。

  不是声音,是空间的脉动。

  咚。

  第二声。

  整个环状空间的“壁”随之像肺部一样舒张、收缩。

  周围的金属发出被巨力挤压的呻吟。

  咚!

  第三声心跳般的脉动,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灵魂上。

  核心处的黑暗沸腾了,那不再是烟雾,更像是亿万只极细的、蠕动的黑色触须,正在贪婪地编织着某种亵渎的图景。

  判官残留的金色雷弧被这些触须精准地捕捉、拉扯,像被玩弄的糖丝般拉长、扭结,最终哀鸣着被吞噬,融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紧接着,那纯黑的躯体表面,如同过度成熟的果实般,猛然裂开。

  无数道裂隙中,涌现出冰冷、绝对、不含任何情感的白光。

  那光照射到附近一面扭曲的墙壁上,墙壁上原本焦黑的弹孔与灵能灼痕瞬间消失,变得光滑如镜,并且映照出一片不断变幻的、绝非此地的怪异风景。

  那是一片倒悬的、由无数苍白手臂构成的森林。

  渊,踏入了C级。

  它开始直接涂抹和覆盖现实的“意义”。

  也就在白光最盛、映照出那具悬浮本体的瞬间,阿哲看清了,那张脸,是他熟悉的挚友许砚。

第112章 站出来的是阿哲

  但那双眼睛,已化为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非人的、神祇般的漠然。

  “砚哥……”

  阿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出发前,陈知微抓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的情景瞬间浮现眼前。

  “阿哲,求求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我只有他了……”

  她那带着哭腔的恳求,此刻像烧红的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他带不回去了。

  他的朋友,他心中那个女子唯一深爱的人,就在眼前,却被那种东西占据了。

  一种混合着无力、愧疚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解脱感,瞬间淹没了他。

  是的,他一直活在许砚的光环之下,无论能力还是……在陈知微心中的位置。

  许砚总是那个更耀眼、更被需要的人。

  但现在,许砚变成了怪物。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战栗,但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随之升起:

  这是他的机会!是他阿哲,而不是许砚,站出来拯救所有人的时刻!

  就在那片绝望的混乱中,在所有白银级队员被无形的恐惧钉在原地时。

  一道身影,推开了身前试图阻挡他的同僚,一步,踏出了相对安全的防御阵型,独自站在了那片正在被不断“擦除”的空旷地带。

  是阿哲。

  “你们都笑我是技术宅,笑我只会摆弄罗盘和符箓,说能力规划师是上不了台面的辅助职业……”

  他咬着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领域的低鸣,仿佛是说给所有曾轻视他的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他布满血污和汗水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疯狂速度,在怀中那枚古朴的灵能定制罗盘上滑动、校准,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咔哒”声。

  “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只会蛮力的家伙看看,什么叫做……技术的魅力!”

  指挥平台上,林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站出来了。

  在这近乎崩溃的时刻,这无疑是注入士气的一针强心剂。

  然而当她看清站出来的竟是阿哲,一个刚刚晋升的白银III级,还是一名在正面战场作用公认有限的能量规划师时,她紧握栏杆的手指关节瞬间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更沉重的现实彻底压灭。

  “是他……勇气可嘉,但……杯水车薪。”她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这缕微光就会被“渊”无情掐灭。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懑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眼,望向高处那两道始终冷眼旁观的身影——【海殇君·墨临】与【烬尊者·炎煌】。

  “一个白银级的小鬼都敢独自抵抗渊,”林岚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两位超凡,就真打算一直做壁上观?”

  她的质问如细针般刺破空气。

  高处,墨临深蓝如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如同看见蝼蚁向山岳挥拳,漠然中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

  “五白之一,‘风水局李观’那一脉的罗盘?”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惜,形似神不似,未得‘地脉磁层,为我所御’的真意,徒具其表。”

  一旁的炎煌更是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轻嗤,仿佛在嘲笑这不知死活的愚蠢,也像是在回应林岚那不自量力的质问。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一个未得真传的晚辈在绝望下的徒劳挣扎,连同那指挥台上传来的微弱质疑声一样,都不值得他们投以过多关注。

  他们只是继续冷漠地等待着,这出闹剧的必然终结。

  而此刻,最为震撼,甚至感到一阵灵魂战栗的,是许砚。

  他透过钻臂的电子眼,死死盯着那个独自走向深渊的背影。

  那是阿哲,那个平时有些跳脱、总爱钻研些“歪门邪道”、在真正危险时总会下意识缩后的家伙。

  他们确实共过生死,但其中不乏相互利用与形势所迫。

  许砚从未想过,这个他内心深处或许并未完全平等看待的“朋友”,会在此刻,为了他,以如此决绝的姿态,直面那个连黄金级都感到棘手的怪物。

  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滔天愧疚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爆发!

  “小子!回来!”

  许砚扯着钻臂残破的发声模块挤出嘶哑扭曲的咆哮,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它不是你能对付的!快退回去!”

  听到这声呼喊,阿哲没有理会,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血污和疯狂的笑容,大声回道,声音清晰地传了回来:

  “许砚!我说过你要好好活着!不然我恨谁去?!”

  他顿了顿,笑声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释然与决绝:

  “再说,你死了,知微怎么办?我可不会让她伤心一辈子!”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迟疑。

  “风水轮转,灵脉听令——以此绝境为「死门」,给我定!”

  阿哲的咆哮声压过了空间的哀鸣。

  他并非在念诵口号,而是在下达最终的指令。双掌猛地将罗盘按向虚空,那罗盘竟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灼穿了他掌心的皮肉。

  他燃烧的生命与灵能不再是“流入”,而是被罗盘贪婪地“抽取”,化作一道凝实如琉璃巨柱的湛蓝光焰,冲天而起。

  但这道毁灭性的光柱,目标却非渊的本体。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撞上天幕的瞬间,骤然分裂成七道稍细的光束,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精准“钉”入了环绕战场的七个方位。

  东侧,一道正将战友石化的灰色波纹,被蓝色光束贯穿的瞬间,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哗啦消散。

  西面,一片正在吞噬光线的黑暗区域,被蓝光强行刺入,内部传来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刺耳尖啸。

  头顶,那轮由渊凝聚的、不断降下精神污染的惨白“伪日”,在蓝光撞击的刹那,剧烈地闪烁、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那一刹,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原本被“渊”单向定义的现实,竟被这不要命的一击撕开了一道属于人类的裂隙。

  而与此同时,外层防线的白银级部队,仍在经历一场无声而绝望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