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枪叁号
可现在,他不得不打开。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剪刀,对着那些交错缠绕的胶带,用力剪了下去。
「嗤啦」,胶带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掀开箱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颜色已经有些发暗、但保存尚算完好的滑板护具。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沉睡的甲胄,见证着主人曾经在街头巷尾肆意穿梭、挑战极限的岁月。
武田翔太将这些护具一件件取出,默默地戴在自己身上。
接着,他从箱子里捧出了一个滑板。
这曾是他视若生命、以为永远不会抛弃的「伙伴」。
到他想要割舍的时候,却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就能够放下。
他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个滑板,看到那个在人群中嚣张大笑的自己。
但下一秒,恍惚被一种坚定取代。
他将滑板夹在腋下,关掉卧室的灯,转身跑出家门,反手将门锁好。
沿着楼梯快步向下,经过三楼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间门户大开的房间。
廊道上,暗红色的血迹蜿蜒流出,在昏黄的廊灯照射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迅速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来到一楼,他将滑板轻轻放在地面上,右脚熟练地踩了上去,左脚在地面蹬了几下助跑。
生疏感只持续短短几秒,肌肉的记忆便开始苏醒。
他收起左脚,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调整,滑板便载着他,在空旷的街道上流畅地滑行起来。
夜风拂面,他开始一点点找回那种曾经如呼吸般自然的状态。
夜晚的南田中往常都是行人稀疏,现在经常能看见一些举着手机的博主或外国游客,想要捕捉到狐狸的踪迹。
武田翔太熟练地操控滑板,灵巧地绕开这些「狐狸猎人」,滑向一处位于社区边缘,平时少有人至的小公园。
公园入口处,一盏老旧的路灯明显接触不良,灯光忽明忽灭,投下不稳定的光影。
三个头发染着颜色夸张的年轻人堵在那里,像三尊门神。
任何试图进入公园的人,都会被他们用凶狠或不善的自光逼退。
武田翔太滑到近前,停下,单脚踩住滑板尾端将其翘起,用手接住。
他直视着其中一人,声音平静地问道:「牙斗呢?」
「牙斗大哥在里面。」
一个染着黄毛的人认出他,侧身让开了路。
武田翔太点头,重新踩下滑板,滑进公园。
公园内部的步道灯光更加昏暗,几乎只能勉强照亮脚下。
两侧是茂密得有些过分的树木和灌木丛,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里面潜藏着不可名状的东西,为这个夜晚平添几分阴森和不安。
然而,与这寂静恐怖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阵阵喧闹的喝彩声、滑板撞击地面的「咔哒」声、以及年轻人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武田翔太在一个拐弯后,视野豁然开朗。
公园的小广场被几盏还算完好的路灯照亮,大约二十多个年轻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大部分踩着滑板,有的在做着基础的滑行练习,有的则在尝试各种花式动作,「尖翻」、「跟翻」、「空中转体」————
滑板撞击地面和栏杆的声音此起彼伏,混杂着成功的欢呼和失败的咒骂,充满原始而混乱的活力。
但武田翔太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炫技的身影上停留。
他迅速扫过整个广场,最终,定格在广场边缘一张老旧的长椅上。
一个穿着校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少女,正惊恐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翔太君!!」
少女也发现了他,第一时间发出急切的呼喊。
武田翔太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广场中央,那个刚刚完成一个漂亮「大乱」的人,大声喊道:「牙斗!我人来了!你快放开真绪!!」
牙斗明听到喊声,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冷却、凝固。
他转身,看向武田翔太,「哟,翔太,好久不见。」
牙斗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满,「你开口第一句话,居然只关心这个女人,还真是重色轻友。」
「牙斗————」
武田翔太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勾肩搭背、一起逃课、一起「征战」街头的好友,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我已经说过,不要再继续混极道,这没有前途。」
在决定「洗手」之前,他曾苦口婆心地劝说,想要解散他们那个自封的「明翔组」,让大家回归普通学生的生活,别再自我放逐、走向深渊。
可他的劝阻如同石沉大海,换来的只是不解、嘲笑,乃至疏远。
最终,他只能选择独自离开。
「翔太,你能不能别总是张口闭口就是没前途?!」
牙斗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忘了我们以前有多威风吗?
看谁不爽就收拾谁!
连陵兰高中那帮自以为是的高中生,我们都照样打趴下。
以国中生的身份,越级干翻高中生,这可是我们明翔组第一个创下的壮举。」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我没想到,就因为一次小小的失利。
你居然就背叛了我们一起建立的组!」
牙斗明说到这里,眼眸闪过阴鸷和不服:「那个女人确实能打。
我们拿刀偷袭,被她反杀,我们一群人拿棍子围殴,还是被她打趴下,但,」
他话锋一转,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混合着疯狂与得意的笑容,手伸向腰间:「时代变了。
你知道嘛,现在,只要你有钱,就能搞到这个。」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黑色的手枪,炫耀般地举了起来,「就算她再怎么能打,身手再好,她能快过子弹吗?!」
「牙斗,不要继续错下去了!」
武田翔太满脸焦急。
他万万没想到,牙斗明竟然如此憎恨夜刀姬。
当然,他刚被打进医院时,心里也无比憎恨夜刀姬,发誓一定要报复。
可是,当他看到父母在繁忙到几乎无法喘息的工作中,依然挤出时间来到医院照顾他0
有时甚至累得直接趴在床边睡着。
那一刻,武田翔太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悔恨击中了。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父母不爱他吗?
不,只是生活的重压已经让他们连表达爱意都显得艰难。
而自己,却用叛逆和暴力,在不断地消耗他们本已不多的精力,践踏他们的期望。
从那一刻起,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明翔组武田翔太」已经「死」了。
走出医院的,是一个发誓要重新做人的武田翔太。
他也确实做到了,成绩稳步提升,甚至有信心冲击早稻田大学。
因此,现在的他对夜刀姬只有感激。
感激那个强大到不讲理的少女,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从混沌堕落的泥潭中,一拳打醒。
虽然代价是躺了两个月,但比起未来几十年都可能浑浑噩噩、甚至银铛入狱的人生,那两个月的痛苦,实在太轻了。
「又是这句话!」
牙斗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恼怒地吼道,「翔太,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没种的!
要是换成以前的你,看到这玩意,你只会兴奋地拍我肩膀,说给我也搞一把!」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充满了愤怒:「现在东京乱的很!
狐狸到处杀人,警察忙得焦头烂额,正是我们这种人出头的好时机。
可你呢?
你偏偏要去读!谈恋爱!走正道!
那女人就那么重要吗?」
他将枪口猛地一转,对准了长椅上瑟瑟发抖的真绪,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冷笑:「我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看,你选择的读、善良、正道————
什么都保护不了!」
「住手!牙斗!!」
武田翔太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冲去。
牙斗明嘴角那抹冷酷的笑容咧得更开,食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公园夜晚的寂静,让每个人的心脏都仿佛停跳了一拍。
长椅上的少女,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恐惧让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枪口火光一闪。
然而,预期中的剧痛和死亡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表面覆盖着常人无法看见的银白色魔力,正好挡在子弹前进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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