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尽矣
而就在与他相对立的另一边,风后和力牧全身披着甲胄,身后是一辆巨大的战车,这是这三天以来他们打造的专门应对迷雾的指南车。
两人看着山峰之上巍峨的黄帝。
风后想起了他在昨日将沾染着神农氏末裔鲜血的刻刀磨成箭矢上的箭头,放在了天女魃的箭壶当中,并将这个消息悄然传入那位“西方神女”的耳中,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他看着黄帝陛下起身离开王座,缓缓向前,举起了擂鼓用的重锤,走向了那个由夔牛之皮制成的战鼓,将其敲响。
随着“咚”的一声,所有军队悄无声息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将目光放到了东南方的方向。
举起了长矛。
开始冲锋。
第164章 战无不胜的黄帝陛下斩下了蚩尤的头颅
战争持续了一个白昼。
蚩尤看着他的军队如潮水般冲入迷雾,而后消失不见,紧接着,他自己也冲入迷雾当中,却看到了自己的兵甲一个一个倒下,身边的士兵逐渐消散。
原本用来迷惑敌人的白雾到最后反倒成了埋葬他的坟墓。
“大哥。”
蚩尤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兄弟了,名叫狂魔。
狂魔身体上中了三根箭矢,身上的甲胄被刀剑锤斧劈开,原本驾驭着的战车上的轮子也掉落到荒野之中,战车上的护卫也已经全部消失。
他们都死了。
蚩尤眼眸黯淡,不用狂魔多言就知道了他们的结局,甚至,他也知道了狂魔的结局。
他向来不喜欢驾驭战车,而是骑着他的那个有着食铁兽容貌的龙族,然而在战争最为激烈,就在他要越过黄帝的先锋力牧,击破黄帝的营垒,接近黄帝的时候。
食铁兽跑了。
一同逃跑的还有风伯和雨师,这些效忠青铜与火之王的龙族对他并无一丝一毫的忠贞之心。
但是他依旧不甘心,那个时候的他距离黄帝只剩下了一道营垒,他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离开王座,披上战甲的黄帝看向他的目光。
于是那个时候的他,带着忠于自己的八十个兄弟一起冲锋。
这一次冲锋失败了。
他们的怒吼连大地也为之震撼,连天空也为之颤抖,却始终也无法真正接近黄帝。
很快,战争从他的主动进攻就转移到了他的狼狈逃跑。
随着风伯和雨师的离去,他的兵马在白雾中散开,黄帝的军队却能够凭借着“指南车”找到自己的旗帜。
此消彼长,蚩尤终于意识到胜利了一辈子的自己可能真的要失败了。
他看着他的兄弟狂魔,看着他身上满身的创伤,心知这最后一个兄弟也将要离他而去。
狂魔看着他的兄弟,侧身躺在战车之上,轻轻喘了一口气。
他太累了。
“大哥,你赶紧走吧?黄帝的军队就要到了。”
蚩尤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能够把他带回去,但是他想起了他那其余七十九个随着他一起冲锋却终于辞世的兄弟,始终张不了嘴。
“狂魔……”
不待他开口说话,远方传来一阵呼啸的羽箭,羽箭顺着他显眼的甲胄而来,带着一种厉鬼嚎叫的凄凉,仿佛是一种恸哭的声音。
羽箭没有击中蚩尤,也没有击中他身边那四个新来的叫做“魑魅魍魉”的龙族,而是正好击中了狂魔的心脏。
他想要阻止,但是只能是徒劳无功,狂魔距离他终究还是太远了。
狂魔无力的垂下头去,体内的血脉这一次终于无法再将他从死亡之中拉回去,只能让他闭上双眼。
他看着自己的大哥咆哮着走过来,嘴角笑了笑,想起了自己的其余兄弟们,想起了他们过去在南方的沼池中挣命的过往。
狂魔于是用尽了最后一把力气,没有去看那个杀死他的人,而是拔出了自己心脏处的羽箭,他不希望自己死的太过狼狈。
随后他看向蚩尤,嘴唇微微蠕动,声音已经无法传出牙齿,就这样闭上了双眼,瞳孔中的黄金色变得黯淡起来,像是他的其余兄弟一样走向了死亡。
蚩尤认出了他的兄弟最后想要对他说的话,很短,只有两个字:
“快走”。
蚩尤看着他的最后一个兄弟闭上双眼,他眼神赤红,顺着羽箭到来的轨迹,想要去追猎那个杀死他兄弟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要比满身血腥的蚩尤还要高大,他站在一座小丘上,距离蚩尤和狂魔超过三四百米。
巨人指指点点着,对着蚩尤挑衅,他大声说道:
“蚩尤,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了,快点投降吧!”
他是力牧,黄帝的先锋大将,曾经在阪泉之战中率先击破了炎帝营帐的人。
如今,他觉得自己又能够立下汗马功劳,将蚩尤擒下。
他当然不觉得蚩尤会投降,他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蚩尤逃跑罢了。
果然,蚩尤没有离开,他静静站在原地,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长刀,上面滴下的血液浸润到泥土当中,染红了一整片的丘陵。
蚩尤也没有对着力牧回话,心中的哀伤让他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愤怒。
他看着自己身边最后四个人,“魑魅魍魉”,他们是在几天前,在这场涿鹿之战当中蚩尤还占据着明显上风的时候投奔过来的龙族。
龙族天生的血脉让他们的生命力无比强大,以至于当蚩尤的兄弟们都已经支撑不住这样高烈度的战争的时候,这四个龙族还活着。
他看着这四个人,他们同样浑身浴血,原本引以为傲的龙躯由于打击面过大而被他们主动抛弃。
如今,他们各个化作了人形,这是在战场上最为有利的形态。
“魑,魅,魍,魉,”蚩尤一个一个念着他们的名字,语气当中不喜不悲。
“狂魔,风伯,雨师,他们都已经走了,不出意外的话,夸父同样已经逃跑了,不然的话,风伯和雨师不会走的那么匆忙。”
蚩尤抬起头来,原本那一条一直呆在天空当中盘旋着的“应龙”在今天这一场决战当中失去了踪迹。
他立刻想明白了“应龙”是去了哪里?
他是去寻找夸父了。
夸父是那位青铜与火的君王在这个时代的名字,他帮助蚩尤锻造兵甲,建设城池,一路向北征伐,风伯和雨师就是他的下属,食铁兽也是他为蚩尤寻找的坐骑。
这场决战之前,也正是他处心积虑为蚩尤谋划,他是不可能背叛他的。
但是,到了如今,蚩尤已经明白过来,他原本信赖的夸父到如今已经自身难保了,不然的话,风伯和雨师不会走的那么匆忙,几乎是抛下了大军独自逃离。
他看着面面相觑的四人,三男一女,蚩尤估计他们同样也是兄妹,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八十个兄弟,又想起了这一路以来他们陪伴自己的路程,于是他默默放下了长刀。
“他们走了,你们不走吗?”
蚩尤看着四人,认真问道,虽然心中知道风伯,雨师,食铁兽的逃离有他们的缘故,但是如今已经一无所有的蚩尤并不想要体谅什么。
他对于这些背信弃义的龙族彻底失去了信心。
这时,魑,这个四兄妹中最大的那一个,看着四周逐渐集结,将他们合围在一起,却没有发动进攻,反而是默契的等待的样子。
他猜到了这些士兵在干什么,他们在等那位黄帝陛下。
正如同阪泉之战中力牧攻破了炎帝的营帐,但是却是黄帝获得了击败炎帝的功劳一样。
蚩尤是要比炎帝更为强大的对手,以至于黄帝能够容忍的下炎帝的活着,却必须要对蚩尤赶尽杀绝一样。
黄帝的部下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默契的合围着蚩尤,等待着他们的首领摘下这一场战争当中最大的那一顶桂冠。
那是胜利的桂冠。
魑看着自己的三个弟弟妹妹,魅胆怯的缩着身子,躲藏在了他的身后,手上甚至没有拿着兵器,她被这场战争吓坏了,也被过去的他们保护的太好了,甚至没有参与那一场讨伐黑皇帝的叛乱以及之后那一场王座之间的争斗,同样没有见识过多少东征的残酷。
在这一场战争当中,终于避无可避的魅看到了战争的酷烈,但是却并没有能够握紧自己的宝剑,反而让自己的那一颗“龙之心”破灭。
而魍魉同样筋疲力尽,他们彼此倚靠在一起,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魑想要苦笑一声,却看到了自己身后拽着他衣角几乎要流涕的妹妹,没有露出这样丧气的表情。
他看向蚩尤,一脸肃穆,“蚩尤殿下,我既然选择了对你效忠,那么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蚩尤笑了笑,也不知是否觉得是真是假,但是魑却觉得那个笑容笑的无比难看。
他当然不是对蚩尤抱有忠诚,只是他们兄妹和青铜与火之王并不是一系,在风伯,雨师,食铁兽逃跑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叫上他。
不然的话,魑一见到这样急转直下的战事,早就拉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跑了。
但是,他叹了口气……
四面八方,目光所及之处都已经被黄帝的兵马包围,这些混血种们自持为“正统”,视他们这些纯血的龙族为异类,根本就对他们并无一点敬畏之心,也无心对他们手下留情。
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魑又能怎么做呢?他又不是四大君主,能够像天空中那条明晃晃的大傻龙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以至于就连黄帝的军队都默认了己方阵型当中有这么一个“异类”存在。
他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巨龙,在太古时代只是一个甘愿幸福安康的“公民”,根本不像四大君主那样有多大的价值。
甚至,单纯论及血脉,就连蚩尤都在他之上,都能将他轻易杀死,他又哪敢在蚩尤面前学着雨师,风伯一样公然开溜啊!
逃跑也是一门技术,不是谁都能学会驴车漂移一片里,搜山检海三个月的能力的。
显然,魑就没有这个能力。
而到了刚才,他们事实上已经跑不掉了,黄帝的军队包围了这里,却绝口不谈招降的事宜。
显然,他们并不想要在他们这几个人当中留下活口。
魑可以说是无计可施了。
总不能,他去求求那一位大地与山之王殿下,看看尊贵如她能否收留他吧!
一想到这个,魑就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这太可怕了,传说这位殿下视麾下的巨龙如同草芥,含笑间就让他们走上必死的战场,甚至哪怕在和平时,这位殿下也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斗龙场”,让麾下的巨龙相互攻罚。
选出她认为最为骁勇的勇士,然后……
就把他们扔上战场。
一想到这位殿下的伟绩,就连一向冷血的魑也不禁又打了一个哆嗦,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魑感觉自己身后的衣角被拉了一下,他困惑的扭回头去,看到了自己妹妹几乎要哭泣的面庞,连说话都打着哆嗦,他心生怜悯,语气温和:
“魅,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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