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历史模拟器 第111章

作者:秋尽矣

  在耶梦加得的视角当中,这一场遍及五陵的大火来源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愤怒,也即是言灵·“君焰”。

  “不,在洛阳我已经得不到多少用处了,在长安也许能有一些收获。”

  王安之提着马鞭,指着眼前偌大一座长安城,“更始屯兵于洛阳,不敢西进,这难道不是我的机会吗?”

  这时,龙女看着眼前这样一座巨大的城市,心中又隐隐生出不安来,小声说道:

  “我从来没有来过长安城。”

  “哦,为什么?”王安之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长安城是诺顿的地盘,自从凤鸣岐山,东出灭商以来,我都不敢经过关中,生怕被他找到机会。

  一晃千年,如今诺顿被困于巴蜀,康斯坦丁被囚禁于长安。”

  耶梦加得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一想到兄弟姐妹们的落魄,她就觉得自己眼下不过是潜龙在渊,前途广大。

  “如今不一样了,新莽将要灭亡,王莽不一定还能压制住刘歆。”

  王安之摇了摇头,刘歆就是康斯坦丁在如今的化名。

  正在两人慨叹之时,一匹罗马迅速在官道上横行,眼见着就要撞向两人。

  龙女很是不满,于是只是轻轻一抓,马匹就在掠过两人之时轰然倒地,掀起一阵巨大的灰尘。

  “莫杀我,莫杀我……”

  马匹上的人灰头土脸,手上颤巍巍的,几乎自觉一般就举起了手,仿佛默契一般行了一个法式军礼,只是口中始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话。

  周围的人见此情形,默默走开,如今世道险恶,却没想到连长安城外都有了剪径的强人,不过却也无人敢于招惹。

  王安之和耶梦加得对视一眼,后者举起马鞭就抽在了那人脸上,霎时间,那人脸上就有一道血痕。

  龙女不耐烦说道:“你是谁?长安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形?”

  那人摸了摸脸上的痛苦之处,用手擦了擦,放到眼前,一看满眼的血红,几乎霎时间就被吓坏了,直到龙女又抽了一鞭子才开口说道:

  “饶命,饶命,我是孔圣的十五世孙孔奋,也还是国师的弟子,莫要杀我。”

  一听这个自我介绍,王安之就知道逮到一条大鱼了,孔圣人的后代倒没什么,世修降表圣人世家的名气在他耳中简直如雷贯耳。

  哪怕他知道这位圣人家里还是有几个忠臣的,但是还是改变不了这个刻板印象。

  至于国师弟子,刘歆如今就是国师,眼前这个孔奋既然号称是刘歆的弟子,那么想来也能接触到一些信息。

  于是王安之就居高临下,看着这位圣人后裔,语气很是不客气,“既然是圣人后裔,国师弟子,为何现在要谈出长安。”

  一看孔奋这样匆忙到甚至没有带一个奴仆的样子,王安之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正常履职去了,那么只能是逃跑。

  孔奋看着眼前一男一女,一时有些嗫嗫嚅嚅,不敢开口,直到龙女又抽了一鞭子,他才表现出自己圣人世家应有的风范。

  “城内一片混乱,有三辅贼寇……不,是豪杰想要攻入长安城,为国除害,幸有司空王邑阻拦,才不至于生出大乱,然而城内已然一片混乱。”

  孔奋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又说道:

  “至于国师弟子,二位难道不知早在半年多前国师就已经被新莽给囚禁了吗?我是国师弟子,值此乱世,不逃何待。”

  “半年多前?”王安之和耶梦加得面面相觑,原本看到五陵的大火还要以为康斯坦丁要摆脱了束缚呢?没有想到他还是没有脱离这个运气。

  看着两人茫然的样子,孔奋连忙抓紧机会说道:

  “二位不知,早在好几年前,国师就已经与陛下生分了,受其疏远,执掌钦天监,观星台事宜,我也是那时候拜师于国师门下。”

  孔奋又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生怕两人不满意的样子,说完之后,他眼巴巴看着两人,似乎是想要询问自己能否走了吗?

  王安之还在思虑,龙女却反而迫不及待起来了,她看向王安之,意气风发,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畏畏缩缩,一派的气宇轩昂,她大手一挥,指着眼前四处洞开的长安城,面露讥讽。

  原本她还以为这样的举措是否藏着什么阴谋,没成想答案居然这么简单。

  长安城内一场大乱,里面的人,无论是作为皇帝的王莽,又或者其他什么人,甚至是叛军,都无暇控制这几座城门,只能任由百姓出入。

  一想到这一点,龙女思绪万千,扬鞭拍了拍胯下的白马,就要直入城而去。

  很快,王安之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两人谁也没有管这个圣人后裔孔奋,孔奋看着两人进城的背影,忍不住生出一股后怕,刚出长安城就遭此大难,眼下何处太平?

  一边想着,他一边扶起自己那一匹跌倒在地的罗马,继续离开这一处纷争之地。

  ……

  未央宫内。

  此时天色还算大亮,王莽侧卧在象牙床上,微微酣睡。

  这是,一个年轻内侍走过前来,脚步轻盈,不敢有任何动作,悄然在一旁轻轻收拾着奏章。

  一个不小心,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床榻上的王莽骤然惊醒,口中直直称呼着“天下事罪在我身”,却又很快闭口无言,眼睛直愣愣盯着眼前的内侍,一阵无言。

  内侍彻头彻尾听到了王莽这位新朝皇帝的话,不住跪下磕头,口中连连说道: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自从三个月前传开了司空王邑率领四十二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这位圣人皇帝就不复过往的温和,或者说,自从十年前他弄得天下大乱之后,这位圣人皇帝心中就没有了过去的仁爱。

  他变得阴鸷,变得奸滑,变得暴躁,变得无力,唯独没有了过去那份光明正大,那份自信自强。

  唯独一点没有变过,十年前他是皇帝,如今还是,能够轻易决定他这个小小内侍的命运。

  王莽看着内侍,怔怔说道:“你刚刚……全都听到了?”

  他把自己内心的软弱暴露在了一个内侍面前,连带着还有自己维持的尊严。

  内侍一边磕头一边说道:“陛下恕罪,适才风大,小人什么也没有听到。”

  王莽哑然失笑,他看着床前的烛火,没有一丝摇摆,如今宫殿之内,又哪来的大风。

  事实上,两人都知道了答案。

  不过王莽却不打算追究了,他苦涩的笑了笑,面有忧色,想起了前几日有一伙大军竟然攻入了长安城四处劫掠,幸而司徒王邑挺身而出,才不至于招致大乱。

  他披衣起身,走到了内侍面前,竟是前所未见的柔和,“你起来吧!”

  内侍惶恐的站起身来,口中不住的说着“恩情”“恩典”之类的话。

  王莽也不理他,走出殿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王邑,他叔父的儿子,披坚执锐站在他的殿门前,手中的大戟锋芒毕露。

  看到他,王莽大吃一惊,“司徒公,何必效一侍卫侯于殿前。”

  王邑却连连摇头,“陛下,微臣犯下此次大错,罪在不赦,能为一侍卫已经是陛下恩典。”

  王莽连连摇头,“昆阳之败,非司徒公之错,”他沉顿了一下,很是艰难说出了那句话,“实乃……天意。”

  天意?

  王莽苦涩笑了笑,他就是凭借着这个词汇登上了皇座,没成想有一天竟然还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失败。

  可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呢?

  昆阳之战,一场陨星直直砸在了官军大营当中,虽然只是左营,不是中军主力,但是如此天灾,谁人不作惊骇。

  到头来,不过几千人的一次重逢,几十万大军烟消云散,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一想到这一点,王莽简直心如刀割,承认天意在他人身上对他自己来说简直是对自己这一生的否定。

  与此同时,王莽看到城东有一阵火光,由小及大,很快一发不可收拾。

  他愣了愣,看向王邑,“司徒公,我将长安城防交给你,可知城东发生何事?”

  王邑无言以对,只能不住谢罪,口中却又说道:“陛下不知,如今长安城内官吏已经十取五六,余下的无心公务,臣……着实不知。”

  王莽无言以对,十五年前,正是长安市民一人一票承认他王莽接受汉帝禅让,太学学生无不景从。

  转眼十五年过去,长安民众已经将他抛弃了,或者说,被他抛弃了。

  他茫然看着城东的大火,想着那里的百姓如何,心中却是黯然,想起了已经一连好几日无人送上奏章,他最后处理的奏章竟然是十日前呈上来的。

  他喃喃道:“这就是朕的长安了吗?”

  无论王莽身后的内侍,还是他身畔的王邑,全都无言以对。

  很快,王莽就不去关心这些了,他知道这座长安城如今已经不属于他了。

  但是王莽却很清楚,眼下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这是他留下的祸孽,必须由他亲自处理。

  他看着眼前的表弟,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去追究他渎职的罪过,说到底,如今追究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

  他轻轻说道:“带我去观星台吧。”

  内侍连忙招呼起其余内侍,让人抬出轿子,王邑也召开几个侍卫,护送左右。

  观星台是半年多前王莽囚禁国师刘歆时专门为这个老朋友建造的,刘歆是王莽篡位登上皇位当之无愧的大功臣。

  很快,这几个内侍,几个侍卫组成的人马就携带着皇帝王莽到了观星台。

  观星台名为一座宫殿,实为一座囚牢,里面并无朱漆红瓦,也无青铜器物,只有四方之土垒成的高墙,将里面的人封锁在其中。

  这半年以来,王莽没有命人送上吃食,内侍们自然不会多此一举,他们都在内心暗暗揣测着皇帝的思绪。

  也许,他是想把国师刘歆饿死在墙内。

  正因如此,内侍们平日行走至此处的时候都不由躲开,但是还是有传言说国师变作了一条巨龙,腾云驾雾早已离开,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及至王莽命人打开这座封锁半年多的宫殿,看着门房上落下的灰尘,以及墙内那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

  所有人才悚然知道,原来国师刘歆,竟然还没有死。

  王莽无视了这个老朋友给他打的招呼,他径直走进前去,看着被绑缚在铜柱上,被锁链拘束,被长钉刺入骨髓的男孩,面色复杂。

  男孩抬起头,笑容平静。

  “巨君,你是来料理我的吗?”

第173章 青铜与火之王之殇

  王莽看着眼前这个男孩被绑在铜柱上的样子,内心一时有些不忍,但是很快就掐断了这一点慈悲之心,点了点头。

  “子骏,怕是用不了多久,我就要随你一起去陪你了。”

  他身后那些内侍各个低下了头,不敢听皇帝眼前这一番所谓的“肺腑之言”,而他的表弟王邑眼眶中同样包含着泪水。

  他是王家眼下最有才干的人,因此哪怕一场昆阳之败败光了整个新朝的底蕴,王莽也不得不用他。

  但是也正是王邑清楚,如今大势已去,函谷关此等要塞,他们竟然抽不出兵马来去守它,如同秦末一路义军径直走入关中未曾遇到阻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