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尽矣
“那么，同太古时期你在这里修建的那座高耸直达云海仿佛可以摘下星辰的城堡相比又如何呢？
耶梦加得。”
第32章 最基础的言灵
女孩手中贵重的羊皮卷抖了抖，好在没有跌落地上，她笑容更加僵硬，隐隐间握住羊皮卷的手上都有一些汗渍，脸上却满是疑惑。
“陛下您是否叫错名字了，我的名字是爱缇娜，是埃提乌斯的妹妹，并不认识你说的什么耶梦加得。”
皇帝嗤笑一声，“耶梦加得，尊贵如您，同样也是一位王者，难道也要用一份狡言来欺骗吗？”
王安之很清楚，现在的耶梦加得和他没有任何的交集，这位少女也不是未来那个说不定会看在三年同学情谊饶他一命的叫做夏弥的女孩。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刻意回避彼此。
女孩抬起头来，赤金色黄金瞳孔赫然生威，脸上不怒自威，白褐色的修女服穿在她身上就如同一件君临天下的君王制定的冕服，没有一点谦卑以及与神连接的象征。
因为，她自身就是神，环绕中庭之蛇，耶梦加得。
她放在四周的面纱无火自燃，手中的羊皮卷一阵扭曲，面纱的余烬凭空飘起，落入女孩手中的羊皮卷上，又一阵扭曲变形，最后形成一个镰刀状的武器。
这样随手生成的武器对于同为王座上的君王来说自然相形见绌，但是面对人类和混血种，已经是她最大的重视了。
皇帝平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容，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多做什么准备，他高高在上如同君王一样点评道：
“青铜与火之王的言灵·天地为炉，以及炼金术上的七大王国之一的概念武装，”王安之笑了笑，“对于我这样一个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寻常人类来说，是不是太过重视了。”
耶梦加得冷哼一声，“在你胆敢僭越亲自揭穿神明伪装的谦卑时，你就应该有准备迎来属于自己的惩戒。”
耶梦加得冷笑着扫视过皇帝本身，又不露声色看了一眼门外以及窗户外，“你的依仗是什么？在寻常混血种里勉强够看的血统，联系好不惜以自身为诱饵也要将我埋葬的盟友，还是这座庞大到遍布一个城池甚至可以限制一个君王的炼金矩阵？”
她高昂着头，一项一项否定，“只可惜你的血统也只够你在我面前保留这样一副平淡的样子，甚至都无法在我面前站起来，你的盟友似乎只存在于我自己的想象当中，至于炼金矩阵……”
还不等耶梦加得反驳，王安之感受着身上隐隐浮现的重力，想起了源稚生的言灵·王权，能够千百倍提高敌人身上的重力，到最后的时候甚至会让一个生物的骨头压断自己的血肉。
而作为大地与山一系的源流，耶梦加得自身的“王域”就足以覆盖远超于此的威压，而相比无法控制自如的言灵·王权，王安之甚至注意到周边的木制书架没有一丝的裂痕，受到威压的对象只有他自己。
他不由自主展开了自己的言灵·皇帝，无形的“灵”顺从他的掌握延伸而出，不受任何事物的拘束，他很是自然的站起身来，像是一点也没有受到王域的影响，看着握紧了镰刀的龙王少女。
“同为君王，我想我还不至于在你面前直不起身子来。”
“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
每一个带有龙族血统的生命都能在血脉当中找到这句古老玄奥的声音，每一个人仿佛都可以轻易吟诵起这句龙语，尽管他们并不能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只能感受着来自血脉中的敬畏。
这是言灵序列表中的第一位，就好像原子是万物的尺度那样，第一序列的言灵·皇帝是所有言灵的尺度，它要比那些什么高危言灵，绝密言灵，灭世言灵更加接近龙族言灵学的根本。
然而，此刻，从未有人掌握过的言灵出现在了一个混血种身上，这其中寓意着什么，耶梦加得想都不敢多想。
她死死盯着王安之，手中的镰刀几乎要被她自己握碎，身上的白褐色修女服下隐隐有漆黑的龙鳞顺着肌肤显现，如果说在刚才她还有点闲情雅致做出一番点评的话，那么现在她完全没有这个心思了。
“言灵·皇帝，你是谁？”
耶梦加得死死打量着他的身体，血统在人类和混血种当中还算不错，但是与那个伟大的生物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除此之外，现在这个时间也不是祂归来的那个时间，但是她很清楚，那个伟大的生命根本不能够用常理来想象。
无论是人类的常理还是龙族的常理。
耶梦加得脑海中仿佛有一段尘封的记忆要苏醒，但是很快又平静下来，波澜不惊，她想要挥动手中的镰刀，却因为心底的畏惧而没有任何动作，她想要逃离，又因为君王的荣誉而想要弄清其中的真相，于是只能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安之看着耶梦加得一动不动被震惊到的样子，若有所思，并下定决心在现世的21世纪绝对不主动在龙王面前使用这个言灵——虽然他原本也不打算使用这个一看就很离谱的言灵，但仅仅只看耶梦加得的表现，恐怕她这个言灵要比“不要死”还离谱。
他只是稍微抬了抬手，对面的女孩就如临大敌一般几乎要将手中的镰刀挥下，他只好摊开满是空白的手示意自己的无害，轻声说道：
“我就是我，罗马的皇帝，你可以叫我瓦伦提安三世，”看着女孩一脸冷笑，满不相信的样子，王安之也很无奈，他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要胡思乱想，我不是黑王尼德霍格，也不是什么新的黑王，只是一个想要找你合作的普通人类罢了。”
耶梦加得一点也不相信“普通”这两个字，但是此刻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她绝不敢掀开神明的伪装，如果真要掀开的话，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你想合作什么？”
王安之满是郑重肃穆的表情，“正如我刚才和你说的一样，我愿意将我的妹妹霍诺莉娅嫁给你的哥哥阿提拉或者芬里厄，与之相对应的，他将他的妹妹也就是你，耶梦加得，嫁给我。
出于你们龙族的婚姻和我们人类婚姻上不同的基础上，我想我并不需要和我现在的妻子欧多西亚离婚……”
第33章 王座在西，战场在东
耶梦加得看着侃侃而谈似乎根本停不下来的王安之，脸色从平淡变得有些难看，她很快打断了王安之的说之不完的话语。
“你想让我当你的情人吗？”
现在她可以确定王安之绝对不是她的父亲尼德霍格了，没有哪一位至尊会像这样纠结于情爱这样一点点小事，他们只相信手中的刀剑，绝不认可所谓的联姻能够带来真正的和平。
就像黑王和白王那样。
“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将是我在龙族中的合法妻子，或者说，皇后。”王安之纠正道，“同时，你还为你的哥哥带来了一桩美妙的婚姻，作为妹妹，难道你不关心一下自己哥哥的感情生活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就像我，也衷心期愿着我的妹妹霍诺莉娅能够和你的哥哥阿提拉……哦，是芬里厄能够喜结连理，他们共同在罗马宫廷当中度过了一个美妙的童年。”
“呵呵，”耶梦加得冷哼一声，这个人类简直是在痴心妄想，作为掌管“权”，最有理智的龙王，耶梦加得根本不相信她的哥哥芬里厄能够和他的那个童年玩伴走到一起，即使走到一起，最终得到的也只是悲剧。
至于她自己，就更是如此了，此时的人类尚且还在依靠龙族遗留下来的残渣艰苦生存，如果不是那些藏身在暗处的同类，她根本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这所谓的交易，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公平，而是赤裸裸的掠夺，她对此根本就提不上多少兴趣。
看着冷笑不语的耶梦加得，王安之又说道：
“在古老的太古时代，黑王将他的四个子嗣放在欧罗巴，命令他们各自分封一方，又将四大君王之外的其他龙族放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其中最早跟随祂的长老会放在亚细亚的最东端……”
“你想要说什么？”耶梦加得有些惊惶这些内容绝不只是他这一个皇帝能够知道的，他的背后一定有其他的同类。
王安之不理已经乱了脚步的龙女，接着说道：
“除了心中怀有野心，想要取代龙王的长老会以外，大多数龙族并没有太过炽热的野心，安分守己，即使是欧罗巴的四大君主，彼此之间也是和睦相处，并不怎么推崇战争……”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争夺的必要，即使赢下了我们的兄弟，难道我们的父亲会允许我们安然将他们吞噬，进化成神明吗？”
耶梦加得或许是因为王安之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言灵·皇帝，总之，此刻她愿意向他吐露一些心声。
“诺顿是我们当中最像父亲的那一个，他的领地，也就是现在的北欧，距离我们父亲的宫殿最为接近，甚至他还野心勃勃打造了七宗罪，用以审判我们中的所有人”龙女冷笑起来，仿佛对他这个哥哥不屑一顾的样子。
“可那又如何，他手握最强的兵刃，却连一个同类都没有杀死，”她对着王安之像是在做出问询，却只是在喃喃自语道：“是他无能吗？”
“不，并不是的，就连我们的父亲都承认他是我们之中最像他的那一个，可是他还是一事无成，”龙王的瞳孔有些暗淡。
“你们人类将我们龙族视为神明，视为恶魔，然而在真正的至尊眼中，我们甚至连最基础的自由都没有，无法选择死亡，无法选择自由，只能作为一个活着的分割权柄的工具。”
耶梦加得越说越是气愤，“他用所谓的亲情为我们打造了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囚牢，又让我们乖乖跳进去，不要去谋求什么反抗，即使囚牢的钥匙就在我们的心脏中，也从没有人敢于剖开自己的心脏打开自己的囚牢，只能在自己的囚牢里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和自己的兄弟抱团取暖，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火光逐渐熄灭。”
少女看着静静聆听的王安之，“这就是我们的人生。”
她又说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欧罗巴，我们过去在太古时代的领土，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有着独特的意义，诺顿的封地是北欧，距离北极圈黑王的行宫最为接近，而我的领地在南欧，或者说就是现在的罗马，海洋与水之王的封地则是东欧。”
“六百年前，希腊覆灭，你们人类中的亚历山大大帝发起东征，我，大地与山之王的王座，青铜与火之王的王座，海洋与水之王的王座纷纷覆灭，我建立在罗马的参天巨塔，诺顿建立在北欧的青铜神殿纷纷覆灭，只能向东逃窜，一路来到你说的亚细亚的最东端，过去长老院所在的领地。”
耶梦加得很是平静，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过去的失败而懊悔，想要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平静说道：“罗马的土地对于我来说确实重要，没有土地的王算是什么王，只能靠卖掉王冠谋求生机的乞丐王吗？”她一阵自嘲之后却是更重的威压，语气一字一顿，“但是上面的人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更何况我哥哥有他这一世的族人，不需要你们罗马人多做掺和。”
王安之看着龙女这一副色厉内茬，努力想要表现强势的样子，不由笑了，“耶梦加得殿下，六百年前你尚且灰溜溜逃向东方，六百年后难道你能够有所改变吗？”
他指着门外的罗马城，“四十二年前，就是你哥哥‘出生’那一年，秘党的首领就预言到龙王的诞生，并将战场选择在罗马，秘党所有的家族将他们千百年积累的底蕴放在这里，罗马的城池内每一寸土地上都布满了炼金矩阵，城内的每一个人都是供应矩阵运行的燃料。”
他自语道：“是，我们不懂怎么提炼精神元素，凝练出能够伤害到龙王的‘贤者之石’，既然如此，不妨用更简单的方式，比如用精神元素本身天然的载体，也就是人类本身充当火炬，点燃能够伤害到龙王的炼金矩阵。”
王安之看着耶梦加得，同样没有示弱：
“在罗马城最后一个人死光之前，我们并不能算是失败。”
第34章 人民是帝王的货币
看着满是愕然的龙王，王安之反而很是爽朗的笑了，“反正，哪怕是充当燃料，作为矩阵的一个中心，我想我也是最后的那一批。”
耶梦加得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皇帝，内心却在思考他所说的那个预言。
人类不可能预言到龙王的出生，这从来都不是他们能够掌握的技术，无论言灵还是炼金术，混血种和纯血龙族之间都有一层极其深厚的隔阂，遑论龙王，这是它们被创造出来之时就写进血脉当中的基因，绝不因什么可能出现的“天才”而改变。
“我听说你们人类信仰上帝，难道这样子草菅人命，将人类的生命和灵魂当做燃料，你们就不怕堕入地狱吗？要知道，你们所提炼出的每一点精神元素，放在神话中都是灵魂的存在，你们的教义上不是写了玩弄灵魂的人将堕入地狱永世不得救赎吗？”
耶梦加得苦口婆心劝说道，再加上她身上那一身亚麻色的修女服，看上去真有一番圣女的光辉了，不过一想起她龙族的身份，这一番感受也就淡了。
王安之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不过为了广大信仰主的子民，他也不介意伪装成上帝的使者。
“如果上帝知道我们为了对抗魔鬼而甘愿奉献出自己的灵魂，牺牲自己的生命，我想哪怕是在天堂当中也未必不能保有一席之地，至于罗马的子民们……”
他犹豫了犹豫，不去看耶梦加得因为被称为“魔鬼”而撇了撇的嘴角，又接着说道：“我想即使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牺牲，也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将生命和灵魂一起献给上帝的。”
同时，他又补充道：“当然，无论是我还是秘党，都不会甚至没有意愿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的，就让他们在无知中回归主的怀抱，也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龙女冷嘲热讽道：“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结局，我想不会这么平静吧！”
她咬了咬牙，“他们可以牺牲，但是绝不会想要被牺牲。”
王安之很是赞同，同时他叹了口气，“只可惜，他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自己在牺牲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有些疲惫，“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工程绝对不是我这样一个傀儡皇帝能够做到的，而秘党……”他摇了摇头又笑了笑，“他们是会出现一些不错的领袖以及敢于赴死的英雄，只可惜这样的工程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数十年如一日推动的。”
耶梦加得很快默然起来，她知道眼前这个皇帝说的没错，不说那个跨越数十年的预言，也不说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工程数量，仅仅只是最基本的，这个足以覆盖一个城市的炼金矩阵的图纸，就不是人类和混血种可以拿出来的。
或许混血种家族们夜郎自大，以为自己能够通过一些废弃的图纸和古老的遗产拼凑出这样一份“底蕴”，但是身为龙王的耶梦加得不会这样天真。
再考虑到六百年前在这片土地上的胜利者以及将大多数龙王驱逐出欧罗巴的举措，这其中的的幕后黑手也就不言而喻了。
“奥丁。”
女孩恨得牙痒痒，对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很希望说上一句“表的”然后断绝关系，只可惜她知道自己还做不到，甚至眼下身处这个炼金矩阵当中，自己才是那个弱者。
一旦大打出手，躲在幕后当黄雀的奥丁绝对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想要趁此机会将大地与山的王座收归己有。
甚至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有可能暴露出去，被准备充分的奥丁追杀，从撤退变成一场溃败。
如果她想要赢的话，那么最好还是达成合作比较好，原本她的目的就是如此，只不过选择的对象是自己这个身份名义上的哥哥埃提乌斯，但是现在看来，她或许有更好的选择了。
一念于此，耶梦加得原本纠结的心也放了下来，甚至有余暇感受海风吹拂的温暖气息，这是她多少年没有享受到的味道了，还有那个叫做欧多西亚的皇后，敏锐如龙族的耳朵早就听到了这位来自于东罗马的公主在门外不断踱步的声音——她根本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去照顾她的女儿。
想到这里，耶梦加得原本绷紧的心也不由放松下来，她看着面前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皇帝，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只能让这一切去交给未来的她自己再做评判了。
她郑重其事说道：“我答应你说的合作，但是婚约……”
耶梦加得摇了摇头，又接着说：“为表诚意，我想我们甚至可以定下献血的盟誓。”
她还要做最后一个试探，低贱的鲜血无法约束王者的行为，如果这个皇帝身上的言灵·皇帝只是数万年来难得一见的基因突变的话，那是没有资格和她定下血盟，彼此约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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