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尽矣
她进入城中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了。
第47章 阴谋与英雄
特里杰久斯身上全副武装，炼金术打造的纯金甲胄紧紧包裹着他的全身上下，紧紧勒着脖颈，提醒着他此去的危险。
这位将军手中紧握着那把在后世被命名为杜兰德尔的圣剑，他并未骑马，就这般孤身一人站在城门前。
他的士兵还未就绪，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道路，需要更多时间去处理自己的后事。
风沙吹过，迷人双眼。
头顶乌云密布，像是心中块垒一般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城门已被封堵，特里杰久斯心里清楚，城外便是阿提拉那如潮水般的大军。
“或许我会死吧。”特里杰久斯这般想着，最后竟笑了起来。
这问题实在愚蠢，答案显而易见，难道他还真指望能活着回来？
“将军，你为何在此发笑？”特里杰久斯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他回头望去，来人是元老院首席阿维努斯。
阿维努斯并未如特里杰久斯一般，全副武装、身披甲胄。
相反，他身着从东方传来的丝绸华服，那衣料流光溢彩，看上去全然不似要去应对一场惊险万分的谈判与战争，倒像是准备去悠然郊游。
特里杰久斯对此也并未在意，毕竟在他看来，像阿维努斯这般身兼元老院首席与秘党长老一系领袖之职的人物，哪能亲上战场、冲锋陷阵。
像现在这样，即便明知危险重重，却仍敢于亲临一线，已算是难能可贵了。
“我在笑自己的愚蠢呐，为自己这愚行径而发笑啊，长老。”特里杰久斯愈说愈笑，那笑声里似含着无尽复杂，笑着笑着，眼泪竟夺眶而出。
可这绝非因畏惧而生，而是源于他满心期盼，渴望能看到明日更加伟大的罗马。
特里杰久斯是实打实的罗马贵族，自幼饱读诗书，那些书页间描绘的，是凯撒雄姿英发征服高卢，是帝国一路挥师东征的赫赫战功，绝非如今这般，战火已无情烧至罗马城下。
当理想与残酷现实激烈碰撞，终有一方要走向消亡。
特里杰久斯决然选择了面对现实，他愿以自己最后的生命，去与龙王阿提拉拼死一搏。
他心里明白，没了阿提拉的匈人军队，并不足以令罗马畏惧，或许，罗马还能借此契机，再次复兴，重现往昔辉煌。
阿维努斯始终沉默着，静静凝视着面前这位慷慨激昂的将军，神色平静，内心仿若一潭死水，没有丝毫动容。
待特里杰久斯笑够了，他望向面前的长老，忽然发问：“阿维努斯先生，你为何会选择前来与阿提拉谈判？你心里应当清楚，这根本不是谈判，而是一场战争。实际上，你本有拒绝的权利。”
他看着眼前这位整装待发的长老，眼中满是好奇。
他原本以为阿维努斯会安坐在他那奢华的庄园中，佯装镇定地与身边的达官显贵们悠然下棋，静等着城外传来的消息，随后再故作姿态地来上一句“小儿辈已破敌”。
至于皇帝的命令，阿维努斯也有诸多托辞可用来推脱。
毕竟，当帝国行至末路，就别指望皇帝的命令还能如往昔那般一呼百应，臣子们有的是法子背离皇帝的本意。
身为元老院首席，阿维努斯乃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大贵族，而作为秘党长老，他又掌控着屈指可数的恐怖暴力。
双重身份加身，即便他公然背离皇帝的旨意，元老院的诸位以及保民官们，出于对帝国“大局”的考量，也会齐心协力为他隐瞒下来。
甚至连特里杰久斯，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主动向皇帝提及此事。
当然，若是皇帝亲自过问，他倒也会如实相告，只不过随之会附上一番劝诫，恳请皇帝不要轻易对阿维努斯加以处置。
毕竟在这摇摇欲坠的帝国局势下，各方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鲁莽的决策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他也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将军，事实上，这场战争于你而言或许险象环生，但对那些一心求存之人，活下去也并非难事。”阿维努斯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话乍一听，着实荒诞不经。
毕竟，龙王阿提拉，岂会在乎你是贵族身份还是地位显赫？
在他那锋锐的爪牙之下，可不管流淌的是平民的鲜血，亦或是贵族的血液，在他眼中，统统一样，不过都是阻拦他前行的障碍罢了。
“被我的马践踏过的地方，都不会再长出新草”。
与后世的蒙古人截然不同，蒙古人懂得搜罗工匠、掳掠妇孺，知晓这些能为其所用。
可阿提拉心中唯有毁灭，他对罗马文化毫无在意之情，哪怕自己本就出生于罗马宫廷。
他一路前行，所经之处尽皆破坏，如同一场无情的风暴。
这位龙王，无法与人类感同身受，在他的龙族价值观里，只在乎近在眼前的寥寥数人。
比如幼年时陪伴他度过温馨时光的公主，童年时教会他骑马的匈人士兵，还有青年时与他并肩作战的大元帅埃提乌斯等等。
这些人类，是他的朋友，或许出于君王的高傲，他会恩赐这些人及他们亲朋一条性命。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皆不在他赦免的范畴之内。
特里杰久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缓缓开启的城门，又扫过身后那些逐渐到来的士兵，以及领头的教皇利奥一世，而后轻声说道：
“我无意去理会你们那些纷繁复杂的阴谋，我只一心想着，能否亲手摘下阿提拉的头颅。
我可没忘，那是你们事先精心筹备好的战场，由万吨水银汇聚而成的湖泊，足以将任何生命埋葬，哪怕是那高高在上的龙王。”
“确实如此。”阿维努斯点了点头。
可他未说出口的是，自历史有记载以来，还从未出现过龙王被人类单枪匹马杀死的先例，翻阅所有龙王殒命的记录，无一例外，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其他暗手。
此时，利奥一世已经领着他的“圣殿骑士团”到达了城门下，他们是这场被后世记载为“谈判”的战争的绝对主力。
修士看着全副披挂的将军，说道：
“走吧，是时候该去迎接主赐予我们的使命了。”
第48章 我的大内总管——奥丁
“我的皇帝陛下，你不去为你的那些将军和士兵们送行吗？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收服军心的举动吧？”身着白褐色修女服的少女轻声说道。
此刻，耶梦加得正端坐在静谧的房间里，身旁堆满了古老尘封的书籍。
她一边随意翻动着书页，试图从这些泛黄的纸张间寻觅到那些兄弟姐妹的蛛丝马迹，一边似笑非笑地调侃着已经在她这儿连续待了好些日子的皇帝瓦伦提安三世。
这位皇帝自从宣布并公开了谈判的消息后，一连持续了好几天，一直到今天都“躲”在宫廷里，
准确的说，是躲在她耶梦加得的身边。
这让龙女心中满是疑惑，觉得这位全身神秘的皇帝可能知道了一些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静室中，气氛略显沉闷，唯有女孩轻柔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流转，皇帝微微皱眉，别过身子。
“他们前去讨伐的是你的哥哥芬里厄，难道你不该为此紧张吗？”皇帝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迅速转移了话题。
龙女轻轻一笑，即便身着简朴的修女服，也难以遮掩她那满是张狂的笑意，“难道你觉得，就凭一群混血种，便能杀死我的哥哥，杀死一位龙王？”
修女放下手中的书籍，动作轻盈地很快贴近了皇帝的身畔。
皇帝原本坐在窗边，正遥望外界的花园，眼神中肉眼可见的满是不安。
她轻轻伏在他耳边，声音如丝线般缓缓说道：
“与之相比，我的陛下，我更好奇，这几天你为什么一直待在我身边不愿离开呢？让我想想……你的皇后已经催了你好几次了，可你却都无动于衷，对吧？”
皇帝摇了摇头，随后缓缓说道：“欧多西亚是个寻常之人，她不该被战火波及，所以每当面临战火，我总会下意识地与她保持距离。”
耶梦加德听闻，眼神瞬间凝滞，瞳孔微微一缩，问道：“你觉得自己如今身处险境？”
龙女小姐险些忍不住要破口大骂，心中更是暗自腹诽：这算什么见鬼的情况？平日里，皇帝在安稳太平之时，便与他妻子卿卿我我、打情骂俏，还逗弄女儿，尽享天伦之乐。
可一旦遭遇危险，竟毫不犹豫地躲到她耶梦加德身边，这行径，实在太混账了！
哪怕他们已然缔结了血的契约，于这世上，理论而言算是最为亲近的同盟，可也着实让人恼火。
冷静！
耶梦加得在内心告诫自己。
她看着皇帝，目光之中再无之前装出来的温柔，而是一片冷冽，“那么，陛下，能否告诉我你觉得危险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耶梦加德小姐心里明白，眼下身为罗马城这个庞大的炼金矩阵的其中一个中枢就是皇帝，他实际上处于无比安全的境地。
就算是她，也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取皇帝性命。
而在教皇利奥一世出城前往与敌方谈判之时，“其中一个”这几个字甚至都可以划去，皇帝就是罗马城这个炼金矩阵独一无二的中枢，根本找不到能够替代他的人选。
此时此刻若杀了皇帝，无疑等同于公然与整个炼金矩阵为敌，这是连她这个龙王也不愿意面对的情况。
而能够让皇帝感到不安的，无疑只能来自与她同等级或者更高级别的威胁。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耶梦加得还是清楚，与她的哥哥芬里厄相比，她脆弱的如同一个孩子，与其他龙王相比也占不到什么优势。
或许……她可以欺负一下康斯坦丁那个发育不良的小孩子。
腹黑的龙女小姐只能这样徒劳的安慰下自己，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其中的危险，下意识就像寻找一下退路。
“别看了。”皇帝轻声说道，语调中透着一丝轻盈，“我想，一切都已经迟了。特里杰久斯他们已然出城，城内的炼金矩阵再次封闭。
耶梦加德小姐，我未来的皇后，你现在也逃不出去了。”
龙女直接无视了皇帝“皇后”的调侃，先是猛地一愣，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紧接着，她的脸色微微变黑，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色。
她满是怒意地看向皇帝，目光似要将其灼烧。
“所以说，你从一开始就堵死了我逃跑的路？”龙女小姐气愤地想着，心中的怒火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皇帝看着愤慨的龙女，笑了笑，指了指窗外堆积的阴云，“我只是想要让我们同生共死罢了，生当同衾，死亦同穴，这又有什么错呢？”
看着脸上一片红温，没有半点贵族风范，修女气质，龙王气概的耶梦加得，皇帝又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耶梦加得，难道你真的想要逃跑不成吗？”
龙女沉默了，她一点也不担心正在城外被讨伐的哥哥芬里厄，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在城外而是在城内。
她在城内搞的事情越大，城外的哥哥也就愈发安全，而早早就将“茧”置放在芬里厄身上的她也就愈发安全。
因此，她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
大不了死上一次，多睡一觉，多大点事儿呀？
龙族从来不是一个畏惧死亡的生命。
于是龙女很快变得巧笑嫣然起来，“那么，陛下，你又为什么这么慌张，乃至于要在我这里躲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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