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尽矣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让人为之感慨,却也都明白这些人成不了事。
刘秀脸上则有一些尴尬,当时的见面可不像阴丽华口中说的那样平和。
事实上,在听到刘秀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之后,阴陆险些将他逐之门外,即使有姐夫邓晨帮忙求情也险些无法避过。
原因很简单,在阴陆看来,这就是刘秀在妄图拉他下水。
当时大新将亡虽然已经是豪强共识,但是怎么说也有一击之力。
秦末之时,章邯率领二十万刑徒军险些将六国义军全部剿灭,如果不是霸王巨鹿一击破釜沉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如今虽有赤眉绿林,但是怎么看也都不过是陈胜吴广的下场,霸王尚且无踪,高祖自然不必多说。
这种情况下,距离关中最近的南阳豪族又怎么敢随便动弹呢?
甚至就在今年,就在几个月前,如刘秀,阴识之流南阳豪强子弟也都在长安游学,直到最近才有一部分返回。
从中就可以看出南阳豪族对于新朝迫不得已的“忠诚”了。
他抱了抱手,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个自己未来的妻子。
就在刚刚,阴丽华已经简单叙述了还有刺客偷偷前往内宅的消息,如果不是恰好碰上阴丽华的话,那么后果可以说不堪设想。
刺客之流虽然失之光明正大,但是确实是一种有力威慑。
阴丽华如此,那么郭圣通呢?
刘秀心中不由暗暗惭愧,他转而说道:
“有劳姑娘赏识,才让我当时不至于被阴公逐出府邸。”
窗外落雨纷纷。
阴丽华似乎看出了刘秀心绪不宁的样子,她同样说道:
“公子可是为这场秋雨而担心?”
刘秀愣了愣,随即点头道:
“确实如此,这场秋雨来的确实不是时候,再晚几日,就可以北上行至宛城,再往北和我兄长汇合,再早一日,也可以早做准备,借用河道转运。”
说着,他摇了摇头,说道:“偏偏正好是这几日,正好赶上了绿林军北犯的时间。”
刘演虽然已经和绿林相约结盟,但是刘秀却始终没有真正相信这些人,他又絮叨道:
“不只是如此,我和我姐夫邓晨今日刚刚返回新野,姐夫前往召集兵马,我则来此劝说阴公,如今又因为这一场雨的缘故迟滞了几日……”
似乎是因为阴丽华是刘秀未来皇后并且现在两人就有婚约,以及她那张和娲主一模一样的脸的份上,刘秀对于不过数面之缘的阴丽华显得很是熟稔,一点也不见外。
阴丽华静静听着刘秀叙说心中的忧愁,没有打断,两只手搭在腿上,纹丝不动,一派大家闺秀之感,和刘秀印象中娲主那一副霸道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
待到刘秀说完之后,阴丽华笑道:“公子可是好受多了。”
刘秀愣怔了一下,随即连忙说道:“还要多谢姑娘愿意倾听。”
这时,阴丽华的侍女青禾走了进来,偷偷瞥了一眼刘秀,在心中暗想这就是阴姑娘心仪之人吗?
看上去也不怎样嘛!
青禾今年尚未及笄,还是小姑娘的性子,她心中想着阴丽华,却看向刘秀,毕恭毕敬道:
“公子,有客人找你。”
刘秀拍了一下案几,大笑道:“必然是我姐夫邓晨到了。”
阴丽华看着刘秀欢颜的样子,转而说道:“既然有客人来寻找公子,我也不强留公子了。”
她点了点头,行礼告辞,随后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缓缓离开。
青禾想要跟上,阴丽华却打断了,“青禾,送一送刘公子。”
小青禾嘟囔一声,也没有拒绝。
刘秀沉默下来,转而跟着青禾前到庄园前一处宅子里,来者果然是邓晨。
他笑着说道:“我听闻阴家主原本还举措不前,如今却已经下令起兵,这都是文叔你的功劳啊!”
刘秀不以此为功,随意说道:“不过天数使然罢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不知姐夫必行收获如何?”
“我招揽了一千兵马,虽不足用,却也称心。”邓晨立刻回复道。
刘秀看向北边,天色依旧阴蒙蒙的,自语道:
“这么说来,再过几天,就是北归的日子了。”
第149章 大汉时代的青铜与火之王
已是月色。
市里坊间早已灯灭人寂,唯有城北的那座巍峨的宫殿已然灯火通明,举目在望。
这里是长安。
夜色下的宫殿浸润在朗朗清晖之下,飞檐,殿顶,雕栏,漆柱无一不淌出一层银色的光辉,光彩迷人。
光亮照入殿中,与烛光交融在一起,点亮了案几前那个伟岸男人的面庞。
十四年前长安的市民选举王莽接受禅让,使他登上皇帝的位置。
他身上穿着“十二章纹”的黑色冕服,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选自《周礼》。
他翻阅着眼前的奏章,天气早已入冬,刚好进入了新的一年。
后世称这一年是公元23年,在今天则被叫做地皇四年。
而正是这一年,新朝覆灭。
“元让在吗?”王莽骤然开口。
“陛下。”一个卑微的身影从阴影中窜出,如果不是仔细注视,几乎看不到那里原本竟然还存在着一个人影。
这也是宦官的生存法则,在他们不想让皇帝注视到的时候,尊贵如陛下有时也会下意识忽视这些卑贱的奴仆。
王莽注视着眼前这个贴身侍奉的宦官,自言自语道:“元让,你知道吗?东边一个叫做刘玄的贼子已经称帝了。”
宦官身形一动不动,这个消息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在这个年代,称帝从来不是一件小事,相当于后世的“另立中央”。
王莽也不指望一个奴婢回答他的话,他只是想要倾诉一番。
然而,到了今天,除了眼前这样一个宦官,他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倾吐心声的人了。
他接着说道:“这个叫刘玄的贼子被绿林贼匪裹挟称帝,打着大汉的旗号,已经包围了宛城,领兵的还是南阳的一个什么汉室宗亲,前几年被我罢免了爵位,叫做刘演。”
宛城是南阳的治所,也是天下有名的大城,一旦宛城被下,就意味着这个称帝不再是小打小闹了。
宦官一动不动,只是倾听着皇帝的消息,新朝皇帝对于地位卑贱的人来说很是尊敬,不像那些“贵人”一样动辄呵斥。
但是对于像是元让这样的宦官来说则为此如此了。
在前朝,他可以大权在握,在新朝则没有了这个能力。
王莽说着说着不由笑了起来,他没有等待宦官的回答,就下达了定义,“是时候该解决这些绿林贼寇了。”
宦官静静听着,他知道皇帝已经说完了自己的心事,接下来是让他办事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王莽接着说道:“把玉玺拿过来。”
元让清楚皇帝说的是什么,能够让皇帝这么郑重其事的不会是那些小的玉玺,而只能是那一枚传国玉玺——和氏璧。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宦官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在深夜传唤玉玺,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必知道。
就在他走出殿门的时候,王莽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元让,再请国师刘歆过来吧!”
宦官知道这个人,新年以来,皇帝与国师简直如胶似漆,刘歆甚至住进了宫城之中,这样的殊荣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他领旨告退。
王莽看着宦官离去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登基以来,可以说是夙兴夜寐,然而国势却如江河日下一般无可止收。
如今就连南阳也几乎全境叛乱了。
绿林贼四处攻伐,汉室宗亲起兵,南阳豪族景随。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
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王莽不知道,他明明每一条都是遵从着圣人的教诲来的啊!
很快,传国玉玺盛放的木盒被一个小宦官捧了过来,放置在案几前。
元让则还没有回来,王莽知道,相比起玉玺所在的地方,刘歆住的地方要远一些,还需要一点时间。
王莽几乎是茫然的打开了面前的木盒,传承千年的和氏璧就被盛放在其中。
玉璧温润滑腻,摸上去仿佛是轻轻触摸一匹绸缎。
王莽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和氏璧,却突然皱起了眉头,他摸到了一处梆硬的角落。
那里是整片宝玉当中唯一的瑕疵,也是整个白色玉璧上唯一一个金黄色所在。
“无暇美玉,由此残缺。”王莽感慨一声,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这块和氏璧就是在他登基前残破的。
他的女儿,同时也是大汉的太后王嬿一直以来都以为他是大汉的忠臣,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父亲会篡夺她丈夫的儿子的皇位。
于是,就在王莽篡汉那一天,太后将这块玉璧摔到地上,残破了一角,王莽命人以黄金将其修补完整,但是终究这块传国玉玺还是残破了。
自从十四年前篡汉后,女儿至今不肯见他,王莽也不敢去见自己的女儿。
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就在王莽陷入回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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