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人生路
死寂终究还是被撕裂了。
率先从震惊中挣脱出来的是薇丝，她就像一条被踩到了七寸的毒蛇，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怒吼。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杀人凶手！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揣测高尼茨大人的意志！”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沙哑、破音，听上去像是两片砂纸在疯狂摩擦。
“哐当！哐当当！”
精钢打造的镣铐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挣动，与墙壁撞击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这能宣泄她心中那份快要爆炸的狂怒。
“你闭嘴！你不过是想用这种低劣到可笑的谎言来动摇我们！来玷污我们对吾神的忠诚！”
相比于薇丝那近乎失控的歇斯底里，麦卓则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表面的冷静。
但这种冷静，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那因为用力而指节根根泛白的双拳，以及那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抖的身体，都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魅惑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死死地锁定在林风的脸上。
“说下去。”
麦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条在冰面下游弋的毒蛇，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寒气。
“我倒要听听，你这个亲手终结了他生命的敌人，究竟能编造出怎样可笑的‘真正用意’。”
她刻意加重了“真正用意”这四个字，嘴角牵扯出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试图用这种尖锐的姿态，重新夺回在心理博弈中失去的主动权。
“怎么？是想告诉我们，他其实无比渴望被你杀死吗？”
她们的姿态，是高傲的，也是最后的挣扎。
她们在用自己仅剩的骄傲，捍卫那个已经开始在心中剧烈动摇的、至高无上的信仰。
然而，面对她们一个歇斯底里、一个尖酸刻薄的反应，林风的表情却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平静得就好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
他迎着两人那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目光，用一种淡漠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轻轻开口。
“我不是来动摇你们的，更不是来编造什么谎言。”
“我只是来履行一个约定。”
林风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两个女人的耳膜上，更敲击在她们的灵魂深处。
“一个在高尼茨临死前，我和他之间……订下的约定。”
“约定”？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麦卓和薇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尤其是这个词，还是从林风——这个杀死高尼茨的凶手口中，与“高尼茨”这个神圣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巨大，也太过荒谬！
荒谬到让麦卓那准备好的一肚子讥讽，和薇丝即将脱口而出的咆哮，瞬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她们的神，她们那位视人类为蝼蚁、视八杰集为工具、视大蛇意志为一切的，至高无上的神，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和杀死自己的敌人，做一个约定？
这不合逻辑！这不可能！这是对神最大的亵渎！
林风没有给她们任何思考和缓冲的时间。
他继续用道。
“我答应他，只要你们两个，不再与我为敌，我就可以不杀你们。”
“而作为交换……”
林风在这里，又一次微微停顿。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那已经从愤怒、讥讽，转变为呆滞、茫然的脸庞，然后才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她们一切认知的话。
“他把他最后，也是最宝贵的‘东西’，给了我。”
“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
薇丝的理智，终于被这番堪称“亵渎神明”的话语彻底冲垮，她像是疯了一样咆哮起来，整个人都在镣铐的束缚下疯狂地扭动挣扎。
“高尼茨大人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和你这种污秽不堪的人类做交易！他绝不会！绝不会用任何东西来换取我们的性命！你这个该死的骗子！骗子！”
她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然而，就在她这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中，那个一直强作镇定、试图用冰冷来伪装自己的麦卓，却猛然抬起了头！
她死死地盯着林风，眼神中的情绪，在短短的一秒钟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最初的愤怒，到荒谬，再到此刻……那是一种极致到无以复加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
因为！
就在林风说出“给了我”那三个字的瞬间！
就在那个微不足道的刹那！
麦卓，凭借着身为八杰集的本能，凭借着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感应，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
一丝虽然一闪而逝，微弱到仿佛是错觉，但却无比熟悉，无比清晰的气息！
那股气息……
宏大、神圣、精纯到了极点！
那是独属于她们的神，独属于暴风高尼茨的……本源的大蛇之血的气息！
薇丝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不是她不想再骂了，而是她注意到了麦卓那堪称惊骇的眼神。
顺着麦卓那见了鬼一样的目光示意，她也强迫自己从那即将吞噬理智的狂怒中冷静下来，集中自己全部的精神，拼命地去感知。
下一秒。
“唰！”
薇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幅度之大，让沉重的镣铐都发出了“哗啦啦”的细碎声响。
那股力量……
那股气息……
虽然微弱得就像是风中残烛，但……绝对是！绝对是高尼茨大人的本源神力！
谎言可以编造，故事可以杜撰。
但是，这股早已烙印在她们灵魂深处，作为与生俱来的八杰集，作为从小沐浴在这股力量下成长的她们，绝不可能认错的神之气息……
要如何作假？！
怎么可能作假？！
先前还如同两只斗鸡般叫嚣不止、用满腔的仇恨武装自己的两个女人，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整个地下室里，除了昏暗灯光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便只剩下她们两人那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无比粗重、无比紊乱、还带着明显颤抖的呼吸声。
她们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看着林风。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仇人，一个凶手，而像是在看一个……仿佛让她们永远都无法看透的男人。
那个支撑着她们的意志、骄傲、生命意义的世界，正在她们的眼前，一寸，一寸地……
崩塌，碎裂.
第三百九十七章：遗言的重量
地牢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块即将凝固的血块。
麦卓与薇丝的信念世界刚刚崩塌，飞溅出的碎片与尘埃还未落地，整个空间就被一种极致的死寂与震惊所填满。
就在这片几乎能令人窒息的凝固氛围中，林风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转身看向了身旁那道冰冷的倩影。
他对那两个女人的震惊，视若无睹.
“莉安娜。”
林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去给她们拿两杯水来。”
“是。”
莉安娜没有丝毫疑问，一个标准的军人式点头，转身便走。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摇摆，那紧实挺翘的臀部划出一道冷硬而又惊心动魄的弧线，旋即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口。
薇丝下意识地就想张嘴，将那句“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讥讽给喷出去。
可不知为何，那几个字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从林风的眼神和语气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戏谑，没有怜悯，更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讨好或施舍。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安排，不带任何附加的情绪，就好像他不是在命令手下给两个阶下囚喂水，而是在吩咐管家给花园里的两盆花浇水一样，微不足道，理所当然。
正是这种极致的纯粹与平淡，反而让薇丝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的巨大迷茫。
很快，莉安娜就回来了。
她的效率高得吓人，仿佛她不是走出去找水，而是从自己的四次元口袋里直接掏出来的一样。
她端着两杯水，走到牢房前，动作精准地将杯沿凑到两人的嘴边。
薇丝紧闭着嘴，偏过头，用最后的倔强进行着无声的抵抗。
然而，她身旁的麦卓，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那干裂的朱唇却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
她太渴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