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不是鸽子
岐国,凤翔府,幻音坊。
“哗啦!”
一只茶杯自层层帷幔中丢出,越过小桥流水的台阶,砸碎在梵音天面前。
吓得跪伏在地的梵音天身子一颤,茶杯碎屑溅在身上,便好似帷幔之后的目光,刺痛着她的肌肤。
“什么叫没有消息?”
女帝自榻上起身,两侧侍女掀开帷幔,莲步轻移,华服裙摆拂动,白皙长腿若隐若现。
长发高高盘起,缀满长直金凤冠对钗,红绳抹额下锦绣眉眼微扬,盛怒盈眸,那张绝美脸庞一改以往从容,冷若冰霜。
红唇再启,已是怒上心头:“本座侍女,以及两位圣姬同那李星云失踪至今,你告诉本座没有消息,本座这幻音坊是聋了吗?”
“女帝息怒,属下比对众弟子说辞,探得通文馆近况,又结合梁国境内传来的消息,猜测此事或许是那不良人所为!”
梵音天俯首贴地,连忙说出自己整理出来的猜测。
单以情报来论,姬如雪、妙成天与玄净天三人的确是没有消息,而她这猜测也有些不太成熟,自是不能第一时间报与女帝。
然女帝发怒,终归是需要一个结果的。
“不良人?”
女帝眉头微微皱起,盛怒未消,却又疑上心头:“龙泉剑尚未现世,不良人这就按耐不住了?”
她清楚不良人一直在暗中蠢蠢欲动,可龙泉剑尚未现世,就迫不及待的出手,未免也太猴急了些。
既如此,又何必躲躲藏藏?
梵音天听得女帝话语中思路存在方向性错误,连忙出声提醒:“或许不良人并非是为龙泉剑,而是为了那李星云!”
“李星云?姓李,速速将你知道的全部说来!”
女帝眉头深深皱起,转身穿过帷幔重新坐回榻上,脑海中已是有了一些猜测。
起初她还有些疑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若是与龙泉剑无关,丢尽茫茫人海都不会溅起半点水花,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
不过咀嚼李星云这个名字,很快就锁定了其中关键所在。
虽然有些不太可能,但既是姓李,又得不良人关注,这就不得不令人怀疑了。
梵音天得令,便将梁国境内的消息道来:“玄冥教悬赏前朝余孽李星云,死生不论,有知其下落者赏万金封千户,知情不举同罪,这个消息目前正在向着梁国境外散发出去!”
“呵!原来是个凤子龙孙,难怪那不良人会这般紧张!”
帷幔之后,女帝冷笑出声,不良人还有些虚无缥缈,有这玄冥教背书,倒还当真可信了几分。
虽说这很明显是玄冥教的驱虎吞狼之计,但阳谋这玩意,就是你即便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个套,也还是得乖乖钻进去。
不止是她这幻音坊,便是通文馆也同样如此。
岐国与晋国抗衡梁国已久,虽说仍以唐臣自居,仍沿用大唐年号,但这些东西到底只是虚有其表,究其根本与梁国无异,没有正统性可言。
而若是有李星云这么一个大唐的凤子龙孙在手,情况便是不一样了。
不说挟天子以令诸侯,至少打出旗号来,可使民心归服。
原本与梁国抗衡不过是藩镇相争,有了李星云那便是真正的讨伐逆贼,光复大唐。
有多少真心响应者不好说,但企图瓜分梁国之人,绝对不会少。
这些年在内需稳固朝堂,在外又要面对朱温与王建的联合倾轧,已是损失了不少领土,仅剩凤翔府以及陇、泾、原、秦四州关陇要地苦苦支撑。
(王建--前蜀,李存勖灭前蜀,在他死后孟知祥建立起来的是后蜀)
若得李唐后裔,打出讨贼旗号,将最大的矛头指向梁国,她便有足够的喘息之机,拿回之前失去的领土,甚至是更进一步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这李唐后裔毕竟是个烫手山芋,如今梁国势大,而岐国势弱,特立独行只怕是会枪打出头鸟,还是得找人一同挑头才行。
心中有了方策,女帝隔着帷幔看向梵音天:“你亲自去搜寻那李星云的下落,务必将其‘请’回幻音坊,不许伤他‘一根寒毛’!”
“是!”
梵音天当即领命退下,女帝话语中的两处重音,她也是着重记下。
跟随女帝多年,她自是清楚其中意思,不择手段将那李星云带回,只要不死就行。
要求不高,她有的是软刀子手段,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如何找到那李星云。
待梵音天退下,女帝再次起身,冷声道:“准备一下,本座要面见岐王!”
事关讨伐朱温的最终决策,女帝这个身份有些不够用,还得岐王那身份才够资格。
“是!”
两侧侍女领命,随女帝前去“准备”面见岐王。
······
玄冥教,渝州分舵。
“仁圣阎君,这次该轮到您了!”
黑白无常二人缓缓走向囚笼中如狗一般蒋仁杰,嘴角笑容阴冷而肆意。
“怎么会?怎么会?你们怎么会没事?我要上禀孟婆!上禀冥帝!”
蒋仁杰四肢被废,身体拼命挣扎起来,却只能在笼中如虫豸一般蠕动。
满是血污的脸庞上,仅剩双眼还算明亮,此时眼中有懊悔,亦有愤怒,同时也有着恐惧。
懊悔于当时在阆州分舵拦住了要杀黑白无常的蒋元信,愤怒于黑白无常连他那几位兄弟的尸体都没放过,一月之前竟是当着他的面,吸干了他那几位兄弟尸体残存的内力与精气。
至于恐惧,则是如黑白无常二人所说,轮到他了。
最令人绝望的是,他都没法自杀,即便他死了,黑白无常照样可以吸干他的内力与精气。
他之所以苟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兄弟五人连同数十精锐教众出事,按照教规黑白无常难逃一死,他至少要得到黑白无常身死的消息,才敢去九泉之下会见他那几位兄弟。
可不曾想到的是,黑白无常竟是安然归来。
“孟婆!定然是那该死的孟婆包庇与你们!”
蒋仁杰被黑白无常从囚笼中抓了出来,奋力挣扎与怒吼着。
常昊灵笑而不语,只是自顾自的拿住蒋仁杰手腕脉门与肩部窍穴。
常宣灵一边拿住脉门与窍穴,一边诛心道:“仁圣阎君,其实我们只能吸取七天之内死亡尸体的内力与精气,你若是在我们回总舵的这段时间里自杀,我们就没机会享用你了!”
“你、你们······”
蒋仁杰瞳孔猛然收缩,不曾想自己的苟活,竟是成全了黑白无常!
常昊灵回以蒋仁杰一个阴冷笑容:“仁圣阎君,该上路了!”
紧接着,黑白无常面色猛然一厉,体内功法运转开来,当即齐声厉喝。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
······
第99章 藏兵谷对峙
终南山,藏兵谷。
“嘭!”
一扇并不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边猛然踹开,石室之中,褪去面具与严实裹身衣袍,露出丑陋身躯的袁天罡扭头看去。
只见李星云屹立门口,望着那几乎要贴在姬如雪身上的袁天罡目眦欲裂:“放开她!”
全身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分毫,无奈之下只能闭上双眼,准备接受自己悲惨命运的姬如雪猛然睁开双眼。
望着那破门而入的李星云,略显凌乱的青丝下,双眼重新泛发了神采,好似那刺眼的光芒并非来自自己上方,而是李星云身上。
他,来救我了!
心中仅是如此想着,便莫名有了一丝满足与安定。
袁天罡拿起一旁衣物穿上,似是有些疑惑:“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难道不是你要引前来吗?”
李星云死死盯着袁天罡,缓缓走入石室当中,却是一改方才破门而入的愤怒,出奇的平静。
正如韩澈与他所说: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越是愤怒,便越是要面不改色,越是绝境,便越是要冷静以待。
他已经失去了师父,不想再失去自己喜欢的人。
“哦?我为何要引你前来?”
袁天罡戴上那斗笠,缓缓走离石台,这一次倒确实有些疑惑。
那一双恐怖的眼睛,也是在死死盯着李星云,因为他觉得眼前的这个李星云,似乎有些不对劲。
“因为你想逼我称帝!”
李星云缓缓移动脚步,保持与袁天罡的对峙状态。
先前袁天罡便劝他称帝,他自是由此来怀疑袁天罡的目的。
“此等事情,如何能相逼?”
袁天罡负手而立,脚步也是随着李星云缓缓移动。
他那扭曲的脸庞上,其实有些笑意,只是容貌毁坏至此等地步,已是难以察觉。
对于李星云接下来的应对,他似乎有了一丝期待。
“自然是因为我不是你的对手,而这藏兵谷又皆是你的人,我若想让你收手,唯有君臣之道!”
李星云越是走向暗处,思路便越发清晰。
此时自己劣势之处其实并不需要多想,处处皆是,而这优势之处他也是极为清楚的,无非就是他这一身血脉。
再结合袁天罡对他前后态度大相径庭,其目的已然明了。
“便是如此,殿下又当如何?”
袁天罡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前的那次变局,他便隐隐觉得李星云会有些变化,已是有些准备,不曾想竟还是给了他惊喜。
只是他那扭曲而丑陋的脸上表现不出丝毫的满意与欣慰来,而那暗哑的声音,却是显得他有些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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