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炒双笋的华大尊
终于,在短暂的沉默间隙,结衣轻轻吸了一口气,脸上温柔的笑容淡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安与不舍。
她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却瞬间打破了周围欢快的气泡:“那个…小玉,优美子,海梦…有件事…我们想,必须今天告诉你们…”
一里几乎在结衣开口的同时,就将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礼服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飞鸟玉和优美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们同时看向结衣和一里,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海梦也停止了叽叽喳喳,睁大了眼睛,好奇又不安地看着她们。
结衣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我妈妈…她前几天正式决定了…下学期,让我去家附近的那所‘阳光小学’上学了…她说…那里离家更近,她上下班方便接送…”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心虚和难过。
她的话音刚落,一里就用带着哭腔的、细若蚊吟的声音接上,几乎语无伦次:“我、我家…今年…爸爸换了工作…然后…买了新房子…在…在另外一个区…可能…可能要搬过去了…以后…以后…”
她没能再说下去,但“很难再见面了”这几个字,已经清晰地写在了她泫然欲泣的表情里。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道无声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在樱花树下炸响。
刚才还弥漫着的毕业喜悦,瞬间被冻结、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落落的茫然。
优美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结衣,又看看一里,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带着一丝尖锐:
“什……什么?搬走?去别的学校?为、为什么是现在才说?为什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感觉像是被最信任的朋友从背后推了一把,一种被隐瞒的委屈和即将失去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海梦最先反应过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就从她圆圆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结衣的腰:
“不要!结衣姐姐不要走!一里姐姐也不要搬走!海梦不要和大家分开!呜哇——!”
飞鸟玉沉默地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缓缓下沉。
他一直理智地知道,幼儿园毕业是童年伙伴第一次分流的开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然而,当离别以如此具体、如此突然的方式砸在面前时,那种强烈的失落感和怅惘,依旧超出了他之前的心理准备。
小学的图景在他脑海中展开,那里面,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的身影,竟然真的只剩下身边这个金发碧眼、此刻正一脸震惊和愤怒的优美子了。
结衣的温柔体贴,一里从胆怯到努力的点点滴滴,都将成为过去式,被封存在这所幼儿园的记忆里。
结衣愧疚地低下头,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她精心挑选的裙子上:
“对不起…优美子,小玉…真的对不起…妈妈也是前几天才最终决定的…我们…我们不想影响大家今天典礼的心情…想等结束了再…”她哽咽着无法继续说下去。
一里更是已经泣不成声,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对、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她们泪流满面的样子,优美子满腹的质问和抱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用力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但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沉默,只有海梦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结衣、一里细微的啜泣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飞鸟玉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蹲下身,打开了自己一直背着的、有些沉甸甸的书包。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柔软绒布包裹着的小盒子。
“这个,”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我偷偷准备了很久的…本来想作为毕业的庆祝礼物。”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躺着五条手工编织的手绳。
每一条都由白、金、粉、棕、红五种颜色的丝线紧密地交织而成,编织工艺算不上顶级精致,却看得出制作者的无比用心。
“看来…”飞鸟玉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苦涩又了然的微笑,“我做得…正是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绳一一为女孩们戴上。
先是为还在哭泣的海梦系上,然后是为泪眼朦胧的结衣和几乎哭成泪人的一里,最后,他拿起那条金色丝线最为显眼的手绳,递给了僵立在原地的优美子。
优美子看着他手中的手绳,又看看他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倔强的嘴唇微微颤动,最终还是默默地伸出了手腕。
飞鸟玉仔细地为她系好,动作轻柔而坚定。
“就算去了不同的学校,就算以后见面不再像现在这么容易,”飞鸟玉的目光扫过结衣和一里,声音清晰而认真,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她们的心里,“只要戴着它,就请记得,在向日葵幼儿园的这棵樱花树下,我们永远是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电话可以打,随时都可以联系。这里,随时都欢迎你们回来。”
结衣紧紧握住腕间那条交织着五种颜色的手绳,仿佛那是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她用力地点头,泪水更加汹涌,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合了感动与坚定的复杂情感。
一里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手腕上的手绳,像是获得了某种勇气,虽然依旧在哭,却不再只是无助地颤抖,她也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优美子终于忍不住,眼泪还是冲出了眼眶,她用力一抹,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声说道:“没错!要是…要是谁敢忘了我们,忘了小玉,忘了海梦,忘了…忘了我…我三浦优美子绝对绝对饶不了她!”这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属于她的誓言。
海梦也抽噎着,紧紧抱住结衣和一里:“一定…一定要回来看海梦…海梦会想死你们的…”
五个孩子,手腕上戴着同源而出的、颜色交织的“友谊之绳”,在即将离别的樱花树下,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份童年最纯粹的友谊,在毕业的这一天,经历了喜悦的巅峰,也品尝了离别的苦涩,最终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却又无比深刻的方式,烙印在了每个人的生命里。
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漫长了许多。飞鸟玉和优美子并肩走着,两人都异常沉默。
海梦也不再雀跃,一只手牵着飞鸟玉,另一只手牵着优美子,安静地走着,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
几位家长远远的跟在身后,毕竟他们明白,分别就是这样的。
飞鸟玉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腕间那条崭新的、颜色丰富的手绳,感受着丝线细腻的纹理。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另一只手腕上,那根来自系守镇的、颜色已然有些陈旧的红色绳结上。
一根连接着遥远的山镇与逝去的时光,一根连接着刚刚破碎的、眼前的童年版图。喜悦与失落,获得与逝去,如同经纬线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成长这幅复杂织锦上,最鲜明也最让人心悸的图案。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沉默不语的优美子。
夕阳将她的金发染成了更加浓郁的橙黄,她低垂着眼睫,看不清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依旧挺直的背脊,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至少,飞鸟玉想,这条从小一起奔跑、争吵、玩耍、长大的路,在即将踏入的、充满未知的小学阶段,还有一个最熟悉、最“吵闹”也最真实的身影,会继续并肩而行。
新的起点,伴随着猝不及防的深刻告别,就在这樱花将开未开的时节,无可逆转地到来了。
前路如何,无人知晓,唯有腕间的丝线,提醒着他们来时的路,与曾经拥有过的、闪闪发光的时光。
第33章 番外 系守镇的樱花
幼儿园毕业的喧嚣与那点微不足道的离愁别绪,在飞鸟玉成年人的心湖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长久停留。
他清楚地知道,人生聚散本是常态。而且只是不在一个小学而已。东京看上去很大,实则很小,想要遇到总能遇到的。可能对于孩童来说,几公里的距离,便是很远吧。
因此,当系守镇的外婆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期盼地提及“樱祭”与盛放的樱花时,飞鸟玉几乎是带着一种解脱和审视的心态应承下来。
电话里,外婆慈祥而带着期盼的声音传来:“小玉啊,毕业快乐!听说你当主持人了,真了不起!系守湖边的樱花,就快要满开了哦,今年镇子里还要办‘樱祭’,可热闹了。你外公啊,天天念叨你,说想外孙了。这次放假时间长,过来住些日子吧?”
东京过于浓郁的“童年”氛围需要被中和,而系守镇缓慢流淌的时光,正是最佳去处。
飞鸟玉再次踏上前往系守镇的旅程,当那片熟悉的、宛如巨大绿松石般镶嵌于群山怀抱的系守湖跃入眼帘时,飞鸟玉的心境一片澄澈。
这里,连空气都似乎比东京更厚重,带着泥土、湖水和陈年木头的混合气息。
新修的小镇的站牌下,三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
宫水三叶、敕使河原克彦和名取早耶香。两年时光,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成长的痕迹。
“小玉!这里这里!腾山奶奶让我们来接你。” 名取早耶香第一个挥着手,声音清脆响亮,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比两年前更加活泼外向。
敕使河原克彦也跟着嚷嚷:“小玉,太慢了!我们都等半天了!”他肩膀更宽了,皮肤黝黑,笑容憨厚。
宫水三叶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她穿着巫女服便装,红色的头绳依旧醒目。
她不像早耶香那样外放,嘴角噙着一抹沉静的微笑,但那双碧色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透露着她内心的喜悦。她仔细打量着飞鸟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东京…一切都还好吗?”
“三叶,克彦,早耶香!”飞鸟玉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快步走下火车。
虽然这两年他也回来过几次,但每次都因为父母行程或学校活动,只是短暂停留,像这样能住上一段时间的机会,确实难得。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参道尽头那棵巨大的“糸守樱”上,古树盘虬的枝干上,无数花苞蓄势待发,那种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确实非东京那些精致却单薄的园艺品种可比。
寒暄过后,早耶香立刻兴奋地提议:“上次说好的钓鱼比赛,前几次总是错过了。这次绝对不能错过!我和克彦可是准备了好久要一雪前耻呢!” 她活泼地挥舞着手臂,充满干劲。
克彦立刻摩拳擦掌:“没错!小玉,这次一定要让你见识下我们的进步!”
三叶看着斗志昂扬的两人,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让她沉静的面容瞬间变得明亮:“那我就来做裁判吧,保证公平公正!”
飞鸟玉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啊,那就比比看。”
次日清晨,系守湖畔薄雾未散。四人选好位置,比赛正式开始。
克彦全神贯注,早耶香则显得干劲十足,不时给自己打气。三叶作为裁判,认真地巡视着,目光偶尔会飘向远方雾气笼罩的湖面,带着一丝遐想。
飞鸟玉选了一处回湾,不慌不忙地抛竿,动作流畅精准。
【钓鱼 LV6 (55/100)】
时间悄然流逝。
克彦和早耶香相继有所收获,早耶香每钓上一条鱼都会开心地低呼一声。
三叶则似乎运气不佳,但她并不十分焦躁,只是耐心地调整着。飞鸟玉的鱼篓里收获颇丰,显得游刃有余。
“哇!小玉你好厉害!” 早耶香看到飞鸟玉又钓起一条鱼,由衷地赞叹,“东京是不是也有很多可以钓鱼的地方?真好啊,好像什么都有。”
提到东京,三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了过来,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与向往,轻声问道:“东京…的河边,也会有这么多樱花吗?”
飞鸟玉一边收线,一边回答道:“东京也有樱花,公园里,河岸边。不过,人多,吵闹,和这里的宁静很不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看不到糸守樱这样的景色。”
三叶“嗯”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湖面,但飞鸟玉能感觉到,她那份对山外世界的好奇并未消散,只是被她小心地收敛了起来。
就在比赛即将结束时,飞鸟玉的浮标突然剧烈下沉。他稳稳提竿,鱼线瞬间绷紧,钓竿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是大物!”克彦惊呼。
经过一番娴熟的较量,一尾硕大的鲶鱼被飞鸟玉轻松提出水面,在晨光中闪着银光。
“胜负已分。”飞鸟玉将鲶鱼放入鱼篓,语气平静。
比赛最终以飞鸟玉的绝对优势获胜,尤其是那尾压轴的大鲶鱼,让克彦和早耶香心服口服。
“下次赢的一定是我!”早耶香虽然输了,但依旧活力满满,握着拳头宣布。
三叶看着飞鸟玉鱼篓里的收获,眼中闪过一丝佩服,但更多的是对比赛本身的有趣感受,她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光有干劲还不够呢。”
“樱祭”当晚,糸守樱在灯光下绽放出极致华美,如同一条光辉灿烂的粉色星河。
祭典气氛热烈,早耶香拉着大家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对每样东西都充满好奇,笑声不断。
克彦则对小吃格外专注。
三叶虽然也享受着祭典,但她的目光有时会越过热闹的人群,望向悬挂着“东京”字样招牌的土产店,或是听着游客们谈论着都市见闻,眼神中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
飞鸟玉注意到,三叶作为宫水神社的巫女,在祭典中似乎有着特别的任务。
她不时需要离开一会儿,去配合神主进行一些简单的祈福仪式。每次她回来,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庄严与兴奋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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