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吃炒双笋的华大尊
飞鸟玉不动声色,在客厅那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欧式沙发旁站定,并未立刻坐下。
“小百合阿姨言重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更何况我和英梨梨是好朋友。”
他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旁边的红木茶几上。
“今天主要是来给英梨梨送这个。她之前很想要埃罗芒阿老师——也就是这本书插画师的签名,我正好认识,就帮她拿到了。”
“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为这孩子跑一趟。”
小百合的目光在书上停留一瞬,笑容更深,她并未去动那本书,而是抬手示意飞鸟玉坐下,自己也优雅地在主位落座。
“别站着呀,坐。喝点什么?红茶?果汁?还是阿姨给你弄点刚烤好的小饼干?英梨梨可喜欢我烤的饼干了,就是总嫌我管着她吃零食。你要不要来一点?”
她再次自然地将话题与英梨梨的喜好联系在一起。
“不用麻烦,阿姨。既然英梨梨还没醒,我送完书就走了。”
飞鸟玉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姿态放松却保持着距离感,看着很合乎礼仪。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小玉。难道你也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
小百合嗔怪地看了飞鸟玉一眼,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提议。
“既然来了,要不……小玉你去帮阿姨叫醒那个懒虫?她的房间在二楼左边第一间,门把手挂着个‘工作中勿扰’牌子那个就是——虽然她几乎没在工作。”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和促狭,“你们从小玩到大,关系那么好,你去叫她,她肯定不好意思发脾气。阿姨去叫她呀,准保要听她哼哼唧唧半天。”
这是一个相当明显的试探,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边缘柔软的陷阱。
进入一个青春期少女的闺房,尤其是在其母亲“默许”甚至“鼓励”的情况下,其中蕴含的模糊界限和可能引发的解读,飞鸟玉再清楚不过。
泽村家并非普通家庭,任何一点可能被放大或曲解的行为,都可能成为某种“既定事实”的注脚。
飞鸟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小百合阿姨,这不太合适。英梨梨是女孩子,她的卧室还是您去更妥当。书我已经送到了,就放在这里,等她醒了您转交给她就好。”
他甚至没有去看楼梯的方向,目光平静地落在小百合脸上,表明自己对此毫无兴趣,也绝不会越界。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
小百合并未轻易放弃,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试图用“青梅竹马”的情谊来软化界限。
“你们不是从小学就认识了吗?小时候还经常一起午睡呢,现在怎么反倒生分起来了?英梨梨不会介意的,说不定看到是你,起床气都没了呢。”
她的话语如同包裹着糖衣的细针,既唤起童年回忆模糊界限,又暗示着一种超越普通朋友的特殊亲密。
“正因为认识得久,是好朋友,才更需要尊重彼此的隐私和界限。毕竟大家都长大了。”
飞鸟玉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逻辑清晰地将“亲密”与“分寸”区分开来。
“而且,我很了解英梨梨,她的起床气可不分对象,我可不想大清早当她的出气筒。”
他甚至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将可能存在的暧昧氛围轻松化解。
小百合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欣赏和些许不易察觉的挫败感取代。
眼前这个少年,远比她预想的还要沉稳谨慎,反应迅速且立场坚定,完全不像个普通的初中生。
她精心抛出的几个话头,都被他轻易避开或反弹了回来。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借此短暂调整了一下策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少了几分刻意的撮合,多了几分真实的亲切:
“小玉真是个体贴又稳重的孩子呢,比我们家那个毛毛躁躁的丫头可靠多了。”这倒是她的真心话。
“阿姨过奖了。”飞鸟玉谦逊道。
“那么……既然都来了,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小百合发出了新一轮的邀请,这次听起来诚恳了许多,“阿姨今天一早就去市场买了很新鲜的鲑鱼和神户牛肉,正愁英梨梨那丫头不懂得欣赏呢。你陪阿姨吃个饭,聊聊天,好不好?”
她眼神温和地看着飞鸟玉,这次更像是一位单纯想招待晚辈的长辈。
平心而论,这个邀请本身并无不妥,甚至充满善意。
但飞鸟玉深知,一旦留下,话题很可能又会绕回到英梨梨身上,甚至可能“恰好”碰到英梨梨睡眼惺忪地下楼,制造出更多看似自然的“巧合”。
他不想陷入这种被动。
“谢谢阿姨的盛情邀请。”
飞鸟玉站起身,礼貌地微微欠身,“但我今天确实还有些其他安排,不好耽搁。下次有机会,一定再来品尝阿姨的手艺。”
小百合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理解和一丝淡淡的赞许。
“好吧,既然小玉还有事,阿姨就不强留了。书我一定会交给英梨梨的,那丫头知道了肯定要高兴得跳起来。路上小心,常来玩啊。”
她将飞鸟玉送到玄关,态度热情。
“阿姨留步,再见。”飞鸟玉再次道别,转身走出了泽村家的大门。
当身后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温暖馨香的气息,飞鸟玉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感觉清醒了不少。
泽村小百合的“攻势”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其老练和直接程度,还是让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应对自如。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提议和话题,都可能隐藏着为未来铺垫的深意。
泽村家在政商界都有影响力,家族关系盘根错节,任何一点与英梨梨之间可能被过度解读的“亲近”,一旦散播出去,那影响可就大了。
他不能,也不愿被卷入这种预设的轨道。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绿树掩映下显得优雅宁静的洋房。
向前走去。
二楼某个窗帘紧闭的房间里,英梨梨大概正抱着柔软的羽绒枕头,蜷缩在印有卡通图案的被子里,对楼下刚刚结束的这场围绕她展开的、无声的“交锋”毫无所知。
她金色的发丝凌乱地铺在枕上,嘴角可能还带着一点睡梦中无意识的嘟囔,梦里说不定还在跟某个虚构的对手争夺“飞鸟玉的所有权”呢。
显然不知道,作为僚机的母亲已经率先发起了进攻。
第91章 公园的追逐与粉毛团子的救赎(上)
来到汽车旁,飞鸟玉让等候的司机先回去后,决定一个人走走。
他是一个怕孤独的人,很少一个人逛街,但今天这种独处的自由感却让飞鸟玉感觉很舒服。
周日上午的住宅区街道安静祥和,只有零星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飞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思绪放空,最后拐进了附近一个不大的社区公园。
公园里绿化很好,高大的乔木投下片片荫凉,中间有一片沙地和简单的儿童游乐设施,几个孩子正在家长的看护下玩耍。
远处是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
飞鸟玉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饮料,走到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
拧开瓶盖,清凉的液体滑入喉间,飞鸟玉仰头望着天空,看着云朵被高空的风缓缓推着移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撒下来了。
这一刻,世界在飞鸟玉眼中显得简单而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个闯入视野的身影打破了。
就在公园边缘的灌木丛旁,一个背着吉他琴袋的娇小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试图快速移动。
——她弓着背,脚步放得极轻,粉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不安地晃动。
她仿佛不想引起任何注意,恨不得让自己隐形,却又因为背着显眼的琴袋而显得更加可疑。
那副随时准备受惊逃跑的姿态,以及那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
几乎是瞬间,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跃入飞鸟玉脑海。
“一里?”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身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住!
下一秒,又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拔腿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公园外的小路狂奔而去!
吉他琴袋在她背上剧烈地颠簸着。
“等等!后藤一里!”
飞鸟玉立刻追了上去。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确定——不会错,那个反应,那种颜色,绝对是幼儿园时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的后藤一里!
前面的女孩跑得惊慌失措,完全是慌不择路。
她穿着粉色的运动服,背着重重的吉他,速度其实并不快,但那种拼尽全力的姿态,却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恐慌。
飞鸟玉很快缩短了距离,在她试图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巷时,几步上前,伸手拦在了她的前方。
“呼……呼……”
后藤一里被迫停下,双手紧紧抓着吉他背带,胸口剧烈起伏。
她发现自己被堵在了巷子的墙角,无处可逃,整个身体立刻蜷缩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低下头去,几乎把脸埋进胸口。
那副吉他此刻不像乐器,倒像是一面脆弱的盾牌,被她紧紧抱在身前。
她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着,仿佛面对的不是儿时的玩伴,而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飞鸟玉也微微喘气,他停下脚步,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散发着强烈抗拒与恐惧气息的“粉毛团子”。
好几年不见,她长高不少,但那种极易受惊的气质,简直和幼儿园时一模一样。
他放缓了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一里,是你吧?我应该没认错。怎么……怎么一见我就跑?我有那么吓人吗?”
飞鸟玉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僵局。
墙角的团子一动不动,连颤抖的幅度都似乎变小了,像是在极力压抑。
飞鸟玉顿了顿,问出心中更深的疑惑:
“幼儿园毕业之后,你怎么不跟大家联系了?优美子她们……,都向我问你搬去哪了。还是……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那个曾经会怯生生拉着他的衣角,收到他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时会露出开心笑容的小女孩,真的已经忘记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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