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阦皇
这几日,平东城内的灾民们夜不能寐,食不果腹。
尽管他们与城外灾民相比,尚不至于从泥土地上抢食混杂了泥土的米粥,但城内发放的米粥也仅能勉强填饱肚子。
少数手头略有余钱的人家,尚能至城中各色商铺购置些食物,然而,绝大多数灾民,唯有期盼官府或富贵人家施舍一些米粥。
然而,看管他们的守卫却是换了一批又一批,这些日子下来,每位守卫都面容红润,显然饮食丰盛。
这让少数灾民心中更加愤慨,同样是人,却遭遇天差地别的境遇。
北城门外聚集的难民日渐增多,短短数日便膨胀至逾万人之众,门外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数十具尸体,再也没有人敢于冒险拍打城门。
尽管如此,城墙之上扔下的食物仅略有增加,导致部分灾民连续数日都无法抢得几口饱饭。
夜幕降临,平东城内忽然有户人家摆起了盛宴,宅院之中洋溢着热闹非凡的氛围。
原来这场盛宴是为了庆祝城内王家老爷子的六十寿辰,即便是在这非常时期,王家依旧坚持举办宴席。
尽管司书嬴浚曾特地提醒,王家却表示可以适当缩减规模,于是宴席的桌数便从六十桌减少至五百桌。
王家为此次寿宴筹备良久,众多食材早已提前数日备妥,故而未受洪灾之扰。
宴席之上,不仅有鹿肉、野猪肉等山珍海味,更有从殷国海边精选而来的牡蛎、贝类等海鲜佳肴,其盛况不亚于王公贵族的盛宴。
此刻,王家宅院里人声喧哗,热闹非凡。
王家之主与宾客们谈笑融洽,觥筹交错,目睹客人们对他极尽谦恭,王家之主内心倍感自豪,似乎有一股掌控天下的错觉油然而生。
猛然间,他心中一动,遂举手招呼身旁的家仆,询问道:
“今日是否已将粮食分给院后的那些贫民?”
“家主大人,物品已提前送达。”
家丁垂首,语气谦恭地回应。
“待晚宴散席后,将剩余的菜肴整理妥当,若你们无意享用,便将这些食物分给那些贫民。
同时,吩咐厨师熬制一些肉粥,供他们享用,今日乃家父寿辰,也让这些人尝尝美味吧,让他们沾沾光,哈哈哈。”
“家主仁慈之心可见一斑,区区薄礼已足以让他们心怀感激,永志不忘。”
家丁恭维道。
“行了,你快些动身吧。”
王家家主话音刚落,便转身步入屋内,开始接待来宾,待晚宴过后,他还将前往后院,与客人共饮佳酿。
一缕香烟袅袅飘散,家丁率领数名王家的仆役,推着车辆前往最近的灾民营帐区。
此刻,灾民们早已安歇,即便在此处,亦能依稀听闻王家宅邸内传来的声响。
“粮食分发啦,大家起来用餐吧,若不享用,我们便要离开了。
这几日,我们每日仅供应三餐,而今日的三餐粮食一经发放,便迅速引来了众多灾民,他们反应敏捷,争先恐后地涌上前,迅速排成了长队。”
家丁高声宣告道。
“今日正值我家老主人六十寿辰,各位有福享用,今日不仅加餐,而且非同寻常,是加入了肉末的肉粥。
若想品尝,待会儿领粮时,请说上一句敬孝之言,若是言语不当,那便别想尝到这美味的肉粥!”
随后,家丁再次高声呼喊道.
第129章 许七安起义,对生命的本能渴望
人潮涌动,纷纷前来领取粮食,那家丁遂揭开粥桶的盖子,握紧了勺柄,目光投向了队伍前端的一位中年壮汉。
那中年男子轻咽一口唾液,高举手中的碗,对着家丁轻声说道:.
“愿祝王家大人福寿安康,如同天际,请大人赐予粥食!”
王家家丁听闻此言,不禁仰天长笑,那笑声似乎专为他在~此响起。
随后,他舀起一勺热腾腾的肉粥,倾洒入中年汉子的碗中,汉子连声致谢,端着那碗粥,身影渐渐-远去。
一旦有人率先迈出了步伐,后续跟进者往往觉得开口更加顺遂,然而,总有几人中途退出,-不再加入行列。
甚至有些人自始至终未曾排队,当粮食突然发放时,部分灾民心生疑虑,这也是人之常情。
在远处,一对兄弟静观其变,冷眼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年龄相仿,均在二十岁左右,身高均逾六尺二寸,面容坚毅,此时在灾民之中,犹如白鹤独立于鸡群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曹田道:
“狗也敢仗人势。”
许七安怒道:
“此等败类,真恨不得将其肢解。”
两人相视,心中火起。
许七安两人目睹家丁的嘴脸,心中暗自愤恨,遂转身步入营帐之中。
帐篷内尚有几名新来者,他们刚踏入帐篷不久,原本以为今晚运气颇佳,能额外享用到美食,却没想到还需向那老王表达敬意,这岂不与行乞无二?
数日共处之后,许七安两人与营帐中的众人已变得熟稔,此刻交谈间,兄弟俩不再有所顾忌。
“许兄,我心中疑惑不解,粮食是我们辛勤耕种的,每年都按时足额缴纳田税给官府,可到头来竟成了这种局面?
遭遇洪涝灾害时,得到的粮食却是来自豪绅的施舍,如今想喝碗肉粥还得低声下气地求人,这不就和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吗?
我看今晚那大户人家却是一片欢腾,在这种时候,他们凭什么还能如此逍遥?”
曹田激动地说着,帐内的其他人也都纷纷朝他看来。
许七安首先环顾四周,观察众人的反应,接着转过头对曹田说:
“这场洪涝不知何时才能退去,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不出几日,我们恐怕就要饿得无法继续前进了。”
两兄弟轻声叹息,目光交汇,彼此间无言以对,周围的人则纷纷扭过脸去,仿佛未曾听闻。
不久后,外头家丁的呼喊声传来:
“今日王家大人心情愉悦,赐予你们的不仅仅是肉粥,今日你们实乃福气不浅。”
帐篷之内的人纷纷走出,皆想一睹王家能够呈现何种美食佳肴。
仆从们揭开数个巨桶,竟是将盛宴余肴悉数倾入其中。
桶盖一经开启,那浓郁肉香便弥漫开来。前方灾民闻得此味,眼中顿时闪现贪婪之光,几欲不顾一切地冲入桶中,尽情享用。
家丁目光扫过几位仆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点头示意。
仆人们心领神会,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柄瓢,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随后从桶中舀起残汤剩菜,洒得满地皆是。
“抓紧机会,地上的食物都是上等佳肴,你们此生或许唯有今日能尝得如此美味。”
王家的家丁大声疾呼。
话音刚落,灾民们便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那位最先领取肉粥的中年男子,凭借着健壮的体魄,已迅速从地上夺得食物,开始享用起来。
王家仆役们边洒落食物,边欢声笑语,目睹灾民们抢食的激烈场景,他们心中满是自豪,感觉浑身舒畅,愉悦无比。
许七安两人目睹此状,双拳紧握,眼中仿佛蕴藏着熊熊燃烧的无形火焰。
三人缓缓上前,与许七安两人同驻一帐,其中一人愤然说道:
“兄弟啊,纵使我们饿得骨瘦如柴,也比遭受这些畜生般的羞辱来得强。”
此言出自张七之口,其后跟随的张乐与张土,亦系同乡之谊。
此刻,另有二位人士步履而来,他们分别是杨青与刘立,杨青言道:
“诸位所言甚是,我们岂不是每年按时缴纳田税,却依然要忍受这些无聊事物的欺凌?”
七人静默,远处抢食未停。
许七安忽然说道:
“若是我们不愿忍受耻辱,最终难免会饿殍荒野,但若我们奋起反抗,即使结果是死亡,那也不过是死一次。
既然无论如何都是一死,大丈夫又岂能如此窝囊地死去?”
曹田愤慨地说:
“真是的,都这么晚了,城里那些豪门的食客们究竟在享用些什么?居然还剩下这么多来羞辱我们!
哎呀,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让这些败类天生就那么滋润?我真是不懂!”
张乐续言道:
“哈哈,真是气煞我也,我这把年纪都快饿得不行了,还得忍受这等窝囊气。”
刘立感慨道:
“各位兄弟,无论如何都是一死,不如在临终前制造些声响,也不负在这困苦的世界中走一遭。”
七人相视而立,彼此的目光渐显坚定,最终均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许七安道冷笑道:
“那些仆役手中无械,不足以构成威胁,我们应先解决那些守卫。”
此处的守卫分为三组,分别负责看守灾民,入口和出口各有一组,外加一组负责巡逻,目前,负责巡逻的那队守卫却不见了踪影。
七人暗中商定对策,佯装抢夺食物,缓缓接近前方守卫的队伍,此时,这些守卫有的在旁观热闹,有的倚靠在旗杆上,昏昏欲睡。
随着他们逐渐接近守卫,七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了一股紧张情绪。
许七安把握时机,低喝一声:
“动手!”
七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迅猛扑上,许七安两人凭借魁梧的身躯,各自一把揽住两名围观守卫的脖颈。
其中两名守卫反应稍显迟钝,瞬间便被他们紧紧制住,无法发出任何呼喊。
此外,五人同时扑向正打盹的守卫,张乐满腔怒火化作磅礴战力,瞬间拔出一守卫之刀,挥舞间便将两名守卫的头颅劈开,鲜血四溅,其余四人亦迅速将剩余四名守卫击倒。
此刻,王家众仆才如梦初醒,家丁指着浑身染血的张乐,未及言毕,便有几人惨遭斩杀,尸首分离。
张乐等人随即转身,将四名守卫一一刺死,夺过他们的刀剑,甚至取走了数支长矛。
其间,三张还不忘拾起地上的桶盖,用作简易的盾牌,共有五片桶盖,他掷出两片给了杨青与刘立。
饥不择食的灾民们纷纷驻足,战战兢兢地凝视着那七个如同魔头般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