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阦皇
室内,贺若弼双手背于身后,步履匆匆,来回踱步。
此刻,他对与妾室共度时光已全无兴致,门外那断裂成两半的牌匾,如利针般刺痛了他的心扉。
若是在寻常人家,他早便上门讨要公道,然而对方却偏偏是上官素之孙。
上官清,昔年深得圣上青睐,赐予金鳞宝剑,战功赫赫,两次夺取炎国王旗,其英勇事迹早已在军中广为流传,成为上官素引以为傲的子孙。
尽管如此,贺若弼并不畏惧这位军中后辈。
真正令他忌惮的,还是上官素本人,凭借其非凡手腕和显赫地位,贺若弼深知非己所能轻易招惹。
然而,他并未察觉上官清的挑衅是否事先得到了上官素的许可,若上官素并无所知,他大可找上官素寻求公正。
但若上官素早已默许,那此事恐非表面那么简单,这其中是否隐藏着更为复杂的计谋?
贺若弼心中纷乱如麻,一时间竟难以理清思绪,最终,他只能愤懑地自语道:
“罢了,去找那些明白事理的人吧。”
他向长子下达指令:
“务必整理好门前,切莫再让家门蒙羞。”
他领会了儿子的意图,将那些耻辱之事保留未改,意在让皇帝评判是非。
然而,皇上的身体已日渐衰弱,恐怕无人再会关心他家里的琐事,贺若弼无奈地长叹一声,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
元景帝病情危急,京城中的重臣与已退隐的资深大臣纷纷赶往仁寿宫探望,然而,其中却有一位老臣未曾前往,那就是声名显赫的大奉首辅高熲。
若以“开隋第一臣”之称誉高熲,亦无不妥,上官素、韩擒虎、贺若弼等杰出之士,均得高熲之举荐而成名。
开皇十九年,元景帝下定决心废除太子之位,他的首要之策便是削弱太子的势力。
高熲不幸成为众矢之的,他与太子乃姻亲之谊,且始终坚定地支持太子,不久,高熲便被捏造罪名,降职为平民。
五年转瞬即逝,高颎心绪已然平和如水。
平日里,他于家中静心读书,偶尔漫步至街市酒肆,浅酌慢饮,聆听百姓之声,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
他的母亲曾警告他,他已经达到了官场的巅峰,再进一步,便是悬崖峭壁,他深谙此理,此刻的他卸下了官职的枷锁,只觉得重重的忧虑已然远离。
在书房之中,高颎正与儿子表仁交谈,表仁,乃高熲的第三子,其妻乃前任太子之女,亦系高颎最为疼爱的嗣子。
高表仁意欲说服父亲前往仁寿宫,与圣上作最后一场君臣之别,以尽忠臣之礼,然而,父亲的断然拒绝令他倍感失落。
正当他欲再行劝说之际,高熲却挥手制止了他:
“我已决定不去仁寿宫,你无需再劝。”
高熲深知,尽管他已闯过元景帝的一道关卡,但那道关卡尚未真正成为他的过去,若他再次公开露面,一旦元景帝登基,他将是首要被诛杀的对象。
“若您近日有空闲,还请代我购置那些书籍,所需清单您已有在手。”
“是!孩儿明白。”
高表仁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告退,正欲开口,忽闻门口传来管家急促的嗓音,“老爷,贺若将军到访,有要事急需与您面谈。”
“贺若弼?”
高熲稍显错愕,心想对方理应身处仁寿宫,却为何来寻自己?
他随即命令儿子,“请他速来相见。”
高表仁急匆匆地离去,高熲心中虽百感交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透贺若弼召见他的缘由。
至于那上官清砸贺若府的事件,尽管已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半数京城之人皆有所闻,然而此消息却尚未传入高熲的耳中。
稍后,高表仁引贺若弼步入书房。
贺若弼踏入房门,立即俯身恳求,“恳请高公伸出援手!”
高熲轻声一笑,数年未见,贺若弼那急躁的性情依旧未变,而他那直言不讳、有时显得颇为冒失的习性,亦不知是否有所收敛。
“贺若将军,请坐。”
“这可是洪州西山的白露茶,我最是偏爱,不妨品鉴一番,我劝贺若将军今后少饮酪浆,多饮此茶为宜。”
贺若弼心绪烦乱,难以安坐品茗,他猛地喝下一大口茶水,随即长叹一声:
“高公,今日我遭受了极大的羞辱,戟毁门砸,连我的儿子也被打得身受重伤,这口恶气实在难以咽下,因此特地前来向您请教对策。”
高熲疑惑地问道:
“竟有谁胆敢如此冒犯贺若将军?”
“杨太仆孙子,上官清!”
贺若弼咬牙道。
“上官清!”
高颎惊愕,“孩子回来了?”
贺若弼闻得高熲提及上官清育有幼子,心中顿感不悦。
然而,他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怒火,未敢有所表露,只得强忍情绪,将今日所遇之事详细告知了高熲。
近几载,高熲身陷百姓之中,早已听闻贺若三虎的恶名,他始终不解,贺若弼虽屡遭挫败,但其子却依然跋扈,难道他们不惧触怒权贵?
昨晚餐间,他向家人阐述低调为人之道,并以贺若弼三子作为反面教材,然而,未曾想,今日便遭遇了上官素之孙上官清的门前挑衅。
他对上官清的印象深烙于心,尤其铭记他幼时孤身一人对抗六人的英勇事迹0.......
鉴于上官清性格中的正义感与分明,贺若三虎定是犯下了令人共愤的罪行,这才招致了上官清那惨烈的报复。
昔日的上官清怀揣着“宁为百夫长,不做一书生”的壮志,如今正值青春年华,便已累积战功,晋升为偏将,其成就几可追比往昔的圣上。
高熲脸上不禁泛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他心想,不知何时能得以一见这位青年才俊。
贺若弼瞧见高熲面色忽然泛起笑意,随即脸色转沉,声音拉长道:
“高公!”
高颎对贺若弼之事并无插手的意愿,无论是与上官清有何瓜葛,抑或是毫无关联,他皆无意过问。
在高颎眼中,贺若三虎之罪实属咎由自取。
贺若弼之子遭受打击,他勃然大怒,怒不可遏;然而,当自己的儿子致人于死地,他却对此轻描淡写,漠不关心。
高颎啜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地说:
“关于这件事,我认为贺若将军可以尝试与杨太仆沟通,亦或是联系玄感,毕竟你们双方有姻亲关系,许多事情都可以通过面对面交流解决,贺若将军觉得这个建议如何?”
自贺若云娘离世,贺若弼与上官素间的联系日渐稀薄,他甚至有时忘了上官素是其妹婿。
贺若弼愤然道:
“我推测上官清之所以敢砸我府邸、伤害我儿,九成是因上官素的默认,若他尚存一丝对云娘的旧情,断不至于如此。
高公,除了追究上官素,是否尚有其他可行之道?”
高颎轻轻摇首,“圣上病势沉重,太子即将继位,上官素因功绩显赫,必将位居百官之巅,我劝贺若将军暂且忍耐,待此一时。
现上官素权势滔天,你恐怕难以承受得罪他的后果。”
高熲言辞锋利,令贺若弼面红耳赤,他终于按捺不住,冷嘲热讽道:
“你真以为元景帝能顺利继位?让我直言不讳,鹰犬坊所囚禁的那个人,绝非那位被废的太子。”
这话语来得太过突然,令高熲惊愕不已,既然鹰犬坊并未关押太子,那么关押的又会是谁?而太子又隐匿于何方?
“这话什么意思?”
高熲追问。
贺若弼突感言语失当,脸色顿时变得慌乱,他急忙挥手示意,“这事儿我并不知情,高公不必向我追问。”
高熲眼神锐利地凝视着他,贺若弼则眼神躲闪,不敢与高熲正面接触,显得有些慌乱,急忙转移话题:
“按照高公您的看法,我是否只能去找上官素呢?”
高熲凝视了他许久,方才徐徐0.6开口:
“若不亲身体验,贺若又怎会知晓其不可行?”
“如此便好,感激高公的悉心指导,我自当不再打扰高公宝贵的休息时光,就此告退。”
贺若弼急忙离去,高熲目送他离去后返回书房,心绪不宁地在室内来回步履,他仍在沉思贺若弼方才的不慎言辞:
“你真以为元景帝能够顺利登基?我索性直言相告,鹰犬坊中所囚禁的那人,绝非被废的太子!”
此言令高熲震惊至极,他素以政治慧眼著称,在这简短的话语中,他灵敏地察觉到了一场风暴的征兆。
不!他绝不能置身于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否则难免会受到波及。
他抬起头,恰逢儿子高表仁踏入书房,他立刻对儿子下令,“即刻整理行囊,我们明日拂晓便启程返回京城。”
高表仁惊问:
“父亲,何事?”
“无需多言,即刻差遣家仆整理行囊,速速行动!待明日城门开启,我们必须即刻启程。”
高熲心急,想立刻离开。
夜深人静之际,一辆马车沿着通往仁寿宫的御道急驰而过,十数名侍卫骑乘骏马紧随其后。
当马车抵达宫途驿站,便缓缓停下。
至于相国、亲王等显赫人物,在他看来,不过如家常一般,毫不稀奇.
第230章 九五之尊的宝座,临门一脚
尽管时已过一更,秦驿丞却未安寝。
这段时间,前往仁寿宫的官员接连不断,夜以继日,众多官员纷纷选择在他的驿站稍作休憩,进餐解乏,使得他应接不暇。
更有传闻称圣上近日病重,他心中惶恐,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哎!圣上是千年难有的好皇帝啊!应该再做一百年皇帝才好,真希望他平安无事。”.
驿站门前,秦驿丞与同僚交谈,对皇帝的勤勉节俭与仁爱之心不胜感慨。
“我同样期盼一切安好,以便这些官员能够早日返回京城。”
身心俱疲,呵欠连绵,经过一天的劳碌,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此刻只想即刻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