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阦皇
“驿丞请稍候,我立刻便来。”
说完,他迅速离开房间,轻声询问:
“何事?”
甲三贴近他耳边耳语:
“李子雄已经抵达。”
李子雄是元景帝委派的幽州新任总管,也是上官素昔日部下,现负责统率幽州军马,而上官清负责捉拿窦抗,两人任务互补,共同协作。
上官清微微颔首,应道:
“请他在我的房内稍作等候,我即刻便来。”
他踏入室内,对王驿丞微笑道:
“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到窦总管的亲信谋士邵子文,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李子雄,年近四十有五,军旅生涯二十五年,为我国大奉屡建奇功。
开皇六年,他投身平陈之战,身为西路主帅上官素之亲信与得力干将,以擅长的水战之术,于荆州指挥十艘巨舰,以长竿击毁陈朝战船数十艘,功勋卓著。
此后,他荣膺江州刺史之职,今年年初,其任期届满,返回京师述职,恰逢炎王登基之际,他正身处羊城,探望亲友。
鉴于上官清军资尚浅,恐怕难以得到众人的信服,上官素便提议,委派李子雄担任幽州总管一职,接管幽州军务,而上官清则被任命为副将。
李子雄自相州启程,一路北上至幽州,尚未站稳脚跟,便听闻有两路汉王使者同时抵达此处。
他心念一动,便断定其中一队使者,必定是上官清等人乔装而来。
李子雄深感焦虑,面对两批声称是汉王使者的来客,他们极有可能被窦抗识破。
窦抗拒绝他们入城显然是在寻找镇南王进行对质,如此拖延下去,风险愈发加剧,令人费解的是,上官清为何要冒充汉王使者?
此刻,身后脚步声渐近,李子雄回眸一瞥,只见一位身材魁梧、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步入室内。
他瞬间便认出,此人便是上官太仆的孙子,心中不禁暗自赞叹,果然是位英姿飒爽的将军。
上官清瞥见了李子雄,注意到他并非那种身材魁梧、威风凛凛的将领,李子雄的体型仅属中等,然而他那真诚的笑容却散发出浓厚的亲和力。
在临行之际,祖父上官素曾简略提及李子雄其人,虽以领兵作战见长,然而他整编军队的才能更是出类拔萃。
回顾开皇八年十二月,隋军在长江上游成功俘获了陈朝大将戚所率领的八千将士。
李子雄负责对其进行整编,仅一夜之间便将其中六千人训练成精锐之师,这一壮举给上官素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此次接管幽州军务,上官素便立刻想起了这位才干卓绝的将领。
上官清上前,屈膝跪地,行一整肃的军礼,“上官清,参见李大将军。”
李子雄急忙将他搀扶起身……上官清是上官素最为器重的孙子,尽管他仅是作为副手辅佐他,但他却从未敢僭越,以自己的上司自居。
“上官侯爷,无需过谦,此次仅为短暂的合作,愿我们携手共进,共创愉快合作之篇章。”
上官清自然也不希望逢人便拜,李子雄不乐意以长官自居,这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将军,我无需隐瞒,我们此次的行动业已暴露……窦抗已知晓我等前来捉拿他。”
李子雄震惊不已……
“如此机密的信息,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
实则上官清心中透彻,深知在那时与会者中,最可能泄露机密者非孙尚书莫属。
豫章王虽对他心存芥蒂,却未必与镇南王有所勾结。
至于孙尚书,若未能夺得主帅之位,便可能心生报复,暗中陷害,不仅对自己不利,亦等同于对祖父的背叛。
尽管上官清心中已有定计,然而他深知不宜向李子雄明言,于是,他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实际上,我们可支配的时间并不充裕。
最迟在两天之后,我们必须完成既定任务,我最为忧心的是李将军迟迟未至,所幸李将军现已莅临,那么我们便定于明日展开行动。”
李子雄与上官清相较,缺乏信心,心中没底,不禁忧虑地询问:
“你有没有什么对策?”
上官清淡地说:
“我对行动计划胸有成竹,承诺在明日前定能生擒窦抗,当务之急是掌握军队,目前城内军队居多。
李将军,你应深思如何顺利接管幽州的军队?”
清晨时分,邵子文如常步出家门,前往总管府,家与府之间相距仅两里,通常他并不乘坐马车,而是驾驭一匹健壮的青马。
他乐于观察他人对其流露出的那份敬畏之色,那种带着恭维的谦卑态度。
在他前三十年的人生里,他习惯于对他人怀有敬畏,习惯于点头哈腰,内心的压抑使他愈发珍视他人对他的态度。
实则他在总管府并无太多事务,窦抗仅在犹豫不决之际才会向他请教一二。
日常琐事,他并不涉足,只按月领取两百吊钱作为俸禄,以及三石禄米,外加鱼肉山货等物,不时有人送至家中。
至年底,更有丰厚的田租入账,窦抗赐予他五顷良田,使得他的生活过得颇为充实。
然而,一旦人们丰衣足食,便会萌生欲望。
邵子文已拥有两位侧室,近期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东街豆腐坊的田二福之女,年仅十六岁,貌美如花,肌肤白皙胜过豆腐。
田二福家风清白,若要让女儿成为侧室,邵子文势必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且,养小妾的花销同样惊人,吃喝住行,珠宝脂粉,还需购置一名丫鬟伺候,每月的开销至少四五十吊,这让邵子文感到了力不从心。
此事令他心有余悸,却无奈囊中羞涩。
近几日,邵子文正苦思冥想,琢磨着如何能让窦抗慷慨解囊,给予他一笔金钱,窦抗固然财富丰厚,然而若想从他那里获得赏赐,邵子文必须拿出真材实料。
邵子文心中萦绕着心事,马蹄踏出的节奏也随之缓缓减缓。
“邵先生!”
忽然,一旁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邵子文转过身,只见路边伫立着一个面容憨厚的壮汉,肤色黝黑,肌肉结实,在阳光下闪着光亮,那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畏与谦卑。
“你找我,有何贵干?”
这位男士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憨态可掬地展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意盈盈地说:
“在下西街的许铁匠,家父即将迎来寿辰,想请先生挥毫泼墨,为我题字作画,愿奉上五十吊钱作为润笔之资。”
“我尤其敬佩孝顺之人,既然你孝顺父亲,那我就帮你这个忙,具体在哪里呢?”
“在吾店之中,家父年事已高,不便前来,邵先生,敬请上车。”
邵子文早已目击路边停放着一辆宽敞而华丽的马车,那竟是为他而备。
纵然对于一个铁匠而言,雇用如此一辆马车略显铺张,但邵子文心中所想的却是许铁匠那份真挚的盛情。
若他不乘坐,似乎实在有些辜负了这份心意。
“好吧!你骑我的马。”
邵子文跃下马背,愉快地登上马车,然而,他尚未站稳,一只铁臂便紧紧517箍住他的脖颈,将他猛地拉入车内。
邵子文无法发出呼救声,口中被塞入一团破麻,他惊恐至极。
透过车窗,他目睹了许铁匠的转变——那曾经憨厚的面容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而凶狠的神色。
邵子文喉咙中发出一声悲鸣:
“难道五十吊钱就能买一幅字画的价值吗?”
邵子文的双眼被蒙蔽,一路上他昏昏欲睡,他仿佛觉得马车已驶离城郊,道路崎岖不平,宛如泥泞小径。
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马车猛地一晃,终于停了下来,他睁开双眼,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马车缓缓驶至一座庭院,两名壮汉如同捉鸡般轻松,将邵子文从车内提将出来。
绳索紧绷至极,几乎要将邵子文的骨骼撕裂,邵子文痛楚难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甲七,将军准许松绑。”
邵子文瞬间辨出了这独特的京师腔调,心中一动,即刻领悟,这定是圣上派遣来捉拿窦抗的使者。
他们竟从自己这里开始行动,这令邵子文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
绳索解开,他步入一间密室,随之面罩亦被取下,一时间,眼前景色模糊不清,须臾方逐渐恢复清晰。
他注意到,面前正坐着一位年轻将领,身材魁梧,眼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坐吧!”
年轻将领的语调平和,使得邵子文的心绪逐渐平复,他这才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墙壁剥落、斑驳不堪的空室之中。
墙壁由泥土夯实而成,表面布满了蔓延的绿霉,屋顶透进的光线,映照着覆盖其上的油瓦,这正是一幅典型的乡村民居景象。
然而,四周环立着一众身形魁梧的大汉,他们个个赤裸着胸膛,肌肉虬结,胸前的黑毛卷曲如刺,面容凶狠,令邵子文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其中一名大汉将一碗酪浆置于他面前,他颤抖着双手捧起碗,艰难地喝了一口。
“鄙姓上官,奉我国圣上之命,特来缉拿窦抗,恳请邵先生予以配合。”
上官清正面直视,毫不隐藏他的身份与目的,这让邵子文内心猛地一震,果然如他所料,他努力平复着心中的不安,开口询问:
“上官侯爷,您有什么吩咐?”
上官清微微一笑,轻轻一挥手,两名壮汉应声上前,各自托着一只沉重的铜盘…….
第241章 告密,不可挽回的错误
盘中盛满了闪亮的金锭,金光灿灿,每盘黄金的重量都超过百两,两盘金锭置于他面前,耀眼的光芒几乎令他的双眼难以睁开。
邵子文迅速盘算,一百两黄金,相当于一万多吊铜钱,那可是万吊之数!他内心激情澎湃,若手握万吊铜钱,他能纳娶多少房妾室呢?
邵子文的嘴角微微抽动,随即“咕嘟”一声,吞下一口唾沫,他的眼中早已无法掩饰那从心底涌出的贪婪光芒,人性的贪婪在此刻一览无余。
上官清暗自发笑,果真如王驿丞所言,邵子文贪恋美色,贪图财宝,竟至背叛主子,只为那百两黄金。
然而,单纯的黄金贿赂尚不足以解决问题,有些人收了钱财后,竟反戈一击,将自己出卖.
事关重大,上官清不愿冒此风险。
“爹爹!”
院子里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呼唤,邵子文转过头去,顿时看见了他最疼爱的小儿子站在院子里。
邵子文膝下共有三位公子,大公子已满十五岁,二公子年方十二,而这位正是他最小的儿子,年仅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