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墨家巨子不擅炼器 第144章

作者:怜君不得意

  听到韩舒的话,诸葛萌疑惑扭头,眨了眨有些呆愣的大眼睛。

  此时她双眸泛出幽蓝色的微光,正用“奇门显像心法”观察整个战局。

  “好奇怪呀,明明用的是奇门法术,可他脚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奇门格局啊,看起来就像单纯的牵引了自然之力。”

  诸葛栱开口提醒道:“不要大意!有些术士用其他手段摆出卦象,同样可以使用术法。”

  “嗨呀,刚刚那位小兄弟不是说停手嘛。”自称诸葛孔明的研究员摇头一叹,“现在的小辈···”

  嘭!

  他单手一握,一股幽蓝色、丝毫不携带任何温度的火焰在身旁缓缓燃烧。

  “这是!?”诸葛栱瞳孔皱缩,眼前的景象和古籍记载中的点燃三宝之法十足相像。

  “失传了嘛?”

  “也罢。就给你们看一下,凝练精气神三宝,以灵魂为燃料的火焰。”

  真火——三昧。

  咻!

  “诸葛孔明”抬手一挥,细小的蓝色焰团如流星般激射。

  这场面太过令人震惊,瞠目结舌的诸葛栱大脑放空,早忘了闪躲,蓝焰毫不留情地钻入了他的肌肤之中。

  “啊啊啊啊啊!”诸葛栱开始一阵大叫。

  “栱叔!”诸葛萌心急如焚,手掐离字诀。

  一条威慑凶猛的赤练火蛇同蓝焰相撞,“呼哧”一声,截然不同的色彩纠缠一起,闪耀刺目。

  “啊?”诸葛栱一愣,“我好像没什么事啊?”

  他现在就是单纯的火烧皮肤,刺痛灼热,灵魂什么的完全没有异常。

  “你这算什么真火?分明就是凡火啊!”

  “哎,假的吗?”诸葛萌收敛火势,抬手一挥。

  散布空中的炙热明焰转瞬消隐,余下对面长发长袍的研究员怔在原地。

  假孔明此时也有些不解,用了那么多次的绝学手段,怎么说失灵就失灵了?

  还是说,现今小辈的灵魂强韧到连真火都伤不到的地步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低声叨念。

  啪!

  韩舒从背后握住了诸葛萌掐诀的右手。

  “行啦,没必要打下去了。”

  “给你们解释一下,他的现状源自‘哪都通’华北暗堡研究的失败产物。因为被诸葛武侯的神格所侵蚀,目前处于严重的认知障碍状态。”

  诸葛萌和诸葛栱眉宇间的惑色又浓重了几分。

  “神格侵蚀?”

  “现在公司的研究搞这么大的吗?”诸葛栱捋了捋小八字胡,苦涩摇头。

  哪怕是认知障也不能说是自家祖宗,差点还真以为被“三昧”给烧了呢。

  韩舒走向前,开口说道:“孔明先生。起码对现在的你,比较认同这个身份吧。”

  “是···但是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那人状态并不稳定,不知是不是因为真火的失灵,他说起来有点心虚似的含糊其辞。

  韩舒继续问道:“起码你要让我们知道,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因为你的行为可能会对现有的安稳产生恶劣影响。”

  啪!

  “诸葛孔明”面色低沉,双手拍打在脸面,追忆起近几日的动向。

  “我醒来的时候,并非在锦官城的春日暖阁,也非定军山的秋夜营帐。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再次感知到存在时,我已经站在了那片令我心血耗尽、星落魂断的土地之上——”

  五丈原。

  他还记得当时的景象。

  周围没有连绵森严的营垒,没有铁甲映日的寒光,没有风中猎猎作响的“克复中原”大纛,唯有一片长势良好的庄稼。

  “拼尽全力,呕心沥血,终究未能挽大汉于将倾。”

  “兴复?不过一场空花泡影。”

  “历史无情流逝,而我的那颗汉祚辰砂,终究化作了后人书中的一声沉重叹息。”

  ···

  诸葛萌手腕一转,换她抓住了韩舒的手。

  她是个很容易悲欢动情的姑娘,研究员的话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毫无疑问,这是掺杂在老祖宗信仰中,世人所认可的憾事。

  假孔明继续陈述着,离开五丈原后,他想方设法转去了蜀地。

  可锦官城寻不见森严的蜀宫殿宇,唯余车水马龙的喧嚣洪流。

  华灯初上,霓虹织就一幅他无法理解的璀璨星河。

  宽窄巷子里,人声鼎沸,火锅的辛辣香气弥漫四方。

  诸葛孔明驻足在一间灯火辉煌的小店前,隔着巨大的、清澈得如同不存在的琉璃窗向里看。

  一张大桌边,圆脸络腮胡的男人正兴奋地挥动着筷子,锅里翻滚着红亮的油汤,雾气升腾。

  旁边的桌子更热闹,挤满了一家的人。

  外面的招牌琳琅满目,车流不止,人们奇装异服,但有说要笑···

  大汉呢?

  他深爱、他为之鞠躬尽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的那个“大汉”,那个他曾梦想着一同还于旧都的“大汉”,连同他毕生的筹谋与遗憾,早已如同尘埃,消散在历史长河中最幽深的漩涡里。

  此情此景,繁华盛世。

  有种个人渺小于历史汪洋的、刻骨的无力与苍凉。

  ···

  “啧···”诸葛栱轻轻咬牙。

  不知道暗堡对信仰之力的研究到了哪种地步,单听眼前人的陈诉,他竟真有一番酸楚涌上心头。

  “后来呢?”诸葛萌贴靠着韩舒问道,不自觉抓紧了他的手臂。

  诸葛孔明忽然释怀笑了。

  “看过了很多东西,结识了部分人,听他们讲了很多事···”

  “有些事情似乎是想明白了。”

  他开始越说越兴奋:“千年兴废,王朝更迭,我殚精竭虑想守护的那个名为‘汉’的躯壳终究消亡了,可那曾被乱世铁蹄无情践踏的黎庶苍生呢?”

  “没有了帝王的冠冕,没有了王朝的大纛,但那些活生生的人,在这片相同的土地上,如同坚韧的草籽春风吹又生,顽强地扎根、繁衍、生息。”

  这绝对是他所见过的,超越了所有雄图霸业、盖世功勋的,最质朴、最本真、也最伟大的太平光景。

  一种他只在青灯黄卷的典籍中模糊想象过,却终其一生未能真正见到的盛世。

  “苍生,安矣···”

  看过了这一切,也想清楚了。

  诸葛孔明的愿望就更微小了一些,他想看看在乱世中延续的子孙后代。

  可盯着牌位中的自己,隐隐约约还是有点不适。

  韩舒默不作声,最后还是拱手鞠躬,算是对这份心意致意。

  诸葛萌猜到了他要干什么,纵然心中有诸多不舍,忽然想和这位假扮自己老祖宗的人继续谈谈,但终究没有开口阻止。

  “当丞相面,晚辈不敢妄言,有些事还是得如实告知···”

  “我明白。”那人开口一笑,“本来这里就是我的最后一站了。”

  咔嚓!

  他解开袖口的手镯,双手捧过,与此同时,那鲜明的红黑术士长袍消失不见了。

  除了手腕的设计,神格武装还有其他部分的装备甲胄,男人一一解开,尽数归还。

  失去注入信仰之力的装备后,研究员就地盘坐,阵阵清炁弥散空中,伴随竹林间的风一同散去。

  诸葛萌和诸葛栱齐齐拱手,对那随风逝去的暗淡炁息致敬,随即轻叹了一声。

  等神格侵蚀的症状缓解,那名暗堡的研究人员才艰难睁眼,盯着周围竹林一阵发愣。

  韩舒目不转睛盯着神格武装,按照机械师的习惯,进行了拆解。

  “储存能量的设计可以搞清楚,但这信仰之力本身···”

  术业有专攻,估计要找个巫优问一问了。

  韩舒脑海中浮现出那男生女相、玩世不恭的身影,也不知道混球儿少了碧游村这个环节,还能不能缠上夏柳青讨个更精进的手段。

  “还真不想和他打交道啊···”

  可要搞清楚技术的关键和术理,神格武装估计还能更进一步,对痴迷机械的韩舒来讲,这个诱惑还是太大了。

  万一结合个人的手段,这武装能玩出新的花样来呢?

  韩舒收起神格武装的部分零件,扭头看向一旁,诸葛萌鼓着肉包子似的腮帮,泪眼汪汪的,不知在纠结个什么。

  “怎么了?”

  “不开心。”

  “结局不是挺好的嘛,入侵的武侯神格故地重游,疏解了执念和憾事,没有引起骚动,研究人员也恢复正常了。”

  “但就是···就是···”诸葛萌说不出此时的感觉,心空落落的,像缺了一角。

  或许是世人对老祖怀揣的信仰和认知太过纯粹,以至于她开始相信老祖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