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怜君不得意
守在洞口的陆玲珑,还从未见过太爷这般软弱的模样,像做错事的孩子,守在家长前手足无措,害怕被指责,同时也委屈着。
埋头呜咽了许久,陆瑾才又对洞中石堆叩首,随即扭头道:“玲珑,回去。”
“还回?”
“回家!今天你太爷在小辈老辈面前丢的人够多了!”
“哦哦哦,嘿嘿嘿~”陆玲珑轻笑着,向前去搀住了陆瑾的胳膊。
同韩舒擦肩而过时,陆瑾说道:“谢了。”
“您客气。”
韩舒没有回头,伸手勾了勾,藏在陆瑾体内的纳米机器人群尽数飞回,聚在了一颗精心打造的特制胶囊中。
“辛苦你们啦,小东西们。”
第229章 造化弄人,还是人心弄人
“那我们就先回去啦!”陆玲珑站在山谷空地处,隔着老远招手。
“还用我送你们一程吗?”韩舒问道。
“不用啦,反正三一旧址距离陆家也不算太远,坐一会儿车就到了。”
陆玲珑搀着陆瑾的胳膊,沿着出山的小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春风将起的翠绿中。
张楚岚起身跳了一步,钻进山洞,深吸一口气,身体中没有感受到丝毫异常,不像是有气局的样子,这滋味和当初在武当山完全不同。
“我为什么感受不到气局影响啊?是只针对三一门人的气局吗?”
张楚岚伸展双臂,“或者说,这里根本就没有气局,左门长得道飞升的事是假的。”
“当然。”韩舒没有否认,“用纳米机器人去影响人体的诸多生理指标,同样会产生心旷神怡和舒爽的感觉,我刺激了陆老的神经和诸多腺体。”
“庆幸的是,我的小家伙们完全可以做到不被发现,甚至它们在陆老炁化后还能重回身体之中。”
“不愧是你啊。”张楚岚说道,在陆老心魔深种的状态下,谁来劝都不好使,但左若童出马就不一定了。
得知左门长的一缕神意还在三一旧址的山野林间徘徊,想必陆老也能安稳几年,再调理一下“性命”,想着能与恩师顶峰再会吧。
“那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张楚岚指了指下丹田的位置。
“其实,在上个甲申年之前,我见过你爷爷,我们在一辆南下的火车上相遇了。后来出于好奇,我动用暗堡权限,查看了怀义老爷子生前最后一战的所有资料。”
张楚岚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自然门,一气流,唐门···十几具尸体,破损程度完全不一致,术法手段作用的结果千差万别,根本不是出自同一种手段,哪怕被雷法劈至焦黑的,也不过三具尸体而已。”
“所以你怀疑我爷爷身上不止背负一种手段?”
“我是怀疑‘炁体源流’凝成的灵胎,可以摹拟术由0到1的过程,并将这个过程具象化,毕竟术之尽头,最高深也不过是法,而不是之外的其他东西,距离‘道’就更远了。”
张楚岚抚摸着下丹田,感受着传来的阵阵暖意。
想不到我自己这么能耐啊?
“等一下!”得意了片刻,张楚岚意识到不对劲,以前他“炁体源流”是如有,现在不是坐实了嘛?
“咱们不提这个话题,还是继续关注一下无根生好了。”
“师爷那边还在继续,是时候回去了。”
韩舒打个响指,金光闪烁之间,三人重新返回到了龙虎山的后山,外场观众静悄悄的,大气不敢多喘一声。
看台边缘的烟尘气浪中,无根生半瘫在碎石堆上,半边肩膀被压得变了形,衣襟浸满血,沉甸甸贴在身上,血顺着衣摆滴在地面,砸出星星点点的血滩。
他的左臂以诡异角度弯着,指节泛白却握不住拳,右手撑着地面想抬头,指缝里全是混了尘土的血,一双眼睛只剩层虚浮的红,却还强撑着没阖上。
“全性”大魔头和当今道门魁首的较量,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但现在看来,两人的差距貌似有点大了。
“宝儿姐,没关系吗?”
老汉儿在自己面前被打个半死这种事···
冯宝宝说不介意是假的,但毕竟是无根生自己选择的道路,作为闺女也无权干涉。
张之维察觉到远处的金光,看见陆瑾不在,松了口气,便又缓步走到无根生面前。
“可以收手了?”
无根生摇摇头。
“收不了。”
“好。”张之维抬手按在无根生天灵,掌风卷得周遭碎石乱跳。
“咔嚓”一声骨裂脆响,无根生双目暴突,血从七窍涌出来,身子软得像卸了骨,塌在弥漫起的尘埃里。
没有一丝丝的拖泥带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求证了一个结果,张之维就轻而易举的动手了。
张楚岚吞咽了一口唾沫,仙道贵生,可怎么看,自己这位师爷在生杀一事上有点太过杀伐果断了。
看客们挤在看台边缘,望着那团浸血的身影,喉结都跟着发紧。
有人低声感慨着:“当年搅得整个异人界天翻地覆的无根生,就这么没了?”
旁边人跟着摇头,话里带着唏嘘,还没等再说两句,忽然觉着凉气从后脊窜上来。
张之维站在原地,眉峰压得极低,方才按过无根生天灵盖的手还垂在身侧,指缝里的血没擦,周身漫开冷硬的杀意。
看台上的人先僵了两秒,有人腿肚子一软,最先反应过来,喊了声“溜了”,随即整个看台的家伙们都鸟兽散去,偌大的会场,就剩下韩舒一行人,外加田晋中。
冯宝宝茫然站在原地,凝视着尚存温热的尸体,埋了那么久的人,没想到有一天要为自己的爹刨坟。
“会不会太草率了?”田晋中走到师兄的身后,问道。
“他的眼神很坚定,炁也没乱,不是说谎人的样子。我无法容忍他将不属于俗世的东西带下来,届时会天下大乱。”张之维双指一抿,甩去右手的血迹。
“那他有些事私下里偷偷做就是了,为什么要来龙虎山,莫非他就是一心来求死的?”田晋中摇了摇头。
“只是求路无门,只能选择死一条路。”韩舒同样走到了尸体面前,“自从掀起三十六贼结义,甲申之乱开始的那一刹,冯曜再怎么努力,都变不回无根生了。”
“经历四三年的事,无根生成了冯曜,无根生不会做的事,冯曜会做,无根生不会犯的错,冯曜会犯。”
张之维捋须轻叹:“无根生也算至诚之人,真想知道何种的变故,能让他心境大跌。”
“大概是阴差阳错窥见仙人遗藏,求道无果,却发现逆生一途确有通天的可能,只是路已经被封锁,故而想起了左若童的诸多往事,然后心有悔恨吧。”
韩舒低声解释着,从这一角度出发,二十四节通天谷上雕刻的“九曲盘桓洞”,不仅仅是对紫阳山人的否定,更是对无根生自己好为人师的讥讽。
无根生跌境之后,冯曜后续的所作所为就方便解释了。
“那他这种状态···”张楚岚又摸着腹部位置,“很难解释啊。”
“当年九人参悟,唯独一人迟迟无所得,是因为当时的冯曜已失其道,所以要试着用逆生的方式,替左若童求证一个结果,后逆反先天,成为炁婴,被转交到你手中,成为你神魂中多余的一部分。”
听完韩舒的解释,张之维摇摇头:“真是造化弄人啊。”
“老天师,对您来讲,更为造化弄人的还有另一件事。”
“嗯?”张之维扭过头,不解地注视着韩舒,“还有什么事?”
“田老受尽煎熬守护了将近一辈子的秘密,就是‘天师度’中的一部分。”
闻言,田晋中僵在原地,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
这么说,那些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守了一辈子的承诺,师父原本早就知道?
恍惚间,他浑身有点瘫软,要不是外附骨骼支撑着,几乎要整个人向后摔倒,可沉默了会儿,他的嘴角又牵起一点极淡的笑,眼底漫上湿意:“那我没有对不起怀义···”
“那我没有欺瞒师父啊,也没有欺瞒你啊师兄!”
张之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看了眼张楚岚:“‘八奇技’的事项要你多上上心了,我再也不想见到有关甲申之乱的一切了。”
“造化弄人,还是人心弄人呢···”
老天师嘀咕着,背手离开了后山。
···
四九城某处疗养院的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过枝叶的声儿。
吕慈坐在窗边藤椅上,背驼得快贴到膝盖,身上的衣服空荡荡晃着,像套在枯木上。
“吕老先生,该吃饭了。”医护人员端着托盘轻手轻脚进来,白瓷碗里的粥冒着温吞热气,旁边小碟里的青菜和肉末摆得整齐。
她把托盘搁在窗边矮几上,声音放得极柔,“多少吃两口,补补身子,您老这都几天没进食了,这样下去要挂点滴了。”
吕慈没动,眼睫都没颤一下,仿佛没听见这话,也没看见那碗粥。
他眼神空的能漏风,干尸一般,只有胸口极浅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医护人员还想再劝,门外忽然探进个脑袋:“吕老先生,有、有人来探望您。”
没等继续通知,王蔼已经拄着拐杖进来了,他的面色比起吕慈来好不了多少,肥肉横生的脸没多少正常血色。
气氛古怪起来,医护人员和通知的下人,都识趣地自行离开了。
“老吕,我问你,明魂术···不!‘双全手’对人思维的影响,在施法者死亡后还能持续吗?”
“能的话,要持续多久,影响深刻到什么程度?”
吕慈的嘴角抿成道僵硬的缝,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王蔼见状,气愤地用手掐住他的衣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怕吕家村的人不记得你,你不还是圈内公认的‘十佬’嘛,如意劲几十年的造诣,难道还能说丢就丢了?”
“你想做什么,我王家帮你!现在我只要你回我个话!”
“你失去的只是亲人对你的记忆,可我并儿那么大的一个宝贝曾孙,都没有了啊!”
“八奇技···”吕慈沉沉开口了,“八奇技留下的,只有诅咒,与当年甲申有牵扯的,没一个捞的好下场···”
“老王,算了吧,你已经无仇可报了,都结束了。”
···
“嘿呀!”王蔼满脸怒火,拐杖“咚”地往地上一杵,瓷砖地面都似震了震。
浓稠如墨的炁息已从周身翻涌而出,带着沉郁的压迫感,贴着地面往四周扩散,瞬间卷得窗边的窗帘剧烈摇晃,布料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声,连紧闭的玻璃窗都被震得“砰砰”作响。
他真想一巴掌顺着吕慈的脸打下去。
“算了。”
“你好好歇息。”
上一篇:谁敢说我是训练家之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