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怜君不得意
“方门长,你看。”
方敬山顺着方向看去,九百峰峦裹着薄雪,远看如撒了层细盐,渤海湾的方向飘来淡淡海雾,日光穿过雾霭,将峰顶“仙人台”摩崖石刻染成金色。
山风依旧凛冽,混着泥土苏醒的腥甜,偶有候鸟群掠过天际,划出春归的弧线。
“如何?”
“好看!”方敬山赞道,心中那点惊悸都荡然无存了。
韩舒笑道:“残雪映新绿,冰融伴雀鸣。这般灵秀清旷,难怪古来求道者都喜欢择一名山胜水处羽化。
假以时日,我也要寻一处清绝灵境,当作未来的成道之地。”
“唔···”方敬山远眺千山盛景,支吾一声,这时却是连接话都不敢了。
第233章 天地棋局,年轻人的“奇技”风格
“韩门长,那我只能祝你早日得道了。”沉默了一会儿,方敬山拱手祝福,视线又放回渤海海面萦绕的飘渺雾气。
“韩门长的任务有头绪了吗?会不会当地百姓与福泽无缘了?”
韩舒收回眺望远山的目光,“游客区走过了,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没去看。”
“这人多眼杂的···”
方敬山话音未落,就见韩舒转过下山阶梯一角,以云雾遮挡身形,融入峰头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飞跃仙人台,鹅头状巨石上方和左右两侧的景象映入眼帘。
“嗯?”韩舒定睛一瞧,发现西侧峭壁雕刻着方方正正的纹路。
横竖条理被风吹雨打得不成样子,但还能修复。
韩舒操控着尘埃,一点一点拼凑完毕,发现那是一个比仙人台上还要大的棋盘。
天元处落着一枚蹊跷的黑色石子,像是凭空多出来的。
韩舒靠近了,指尖按压住那枚黑石,忽然一阵微凉顺着指腹窜上来,眼前的春山突然晃了晃。
再睁眼时,风声鸟声全没了。
只剩一片雾蒙蒙的白,中间浮着张乌木棋盘,棋子泛着玉色柔光。
雾里走出个白衣人,广袖垂落时带起细碎的风,手里捏着枚黑子:“千年了,终于有人看出这棋盘的漏子。来对一局?”
“敢问您是哪位仙长遗留的一抹神意?”韩舒拱手问道。
那白衣人样貌模糊,明明站在眼前,却总让人看不透长相。
没收到回复,韩舒也不慌,只盯着棋盘点头。
啪嗒!
白衣人落子极快,黑子如流星坠盘,转眼就占了棋盘四角。
韩舒指尖悬在白子上,眼睫都没动,目光扫过棋盘时,脑子里已经过了“天璇”推演的几十种走法。
他捏起白子,轻轻落在左上角星位旁,那是仙人定式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气眼”。
“哦?”白衣人挑了挑眉,黑子跟着压上来,想断韩舒的边路。
韩舒不接招,转而在右下角落子,看似走了闲棋,实则悄悄把白子连成了暗网。
白衣人没察觉,依旧按古法紧逼,等他反应过来时,中路的黑棋已经被白子围了半圈,只剩一条窄路能逃。
“你这走法···不合棋理。”白衣人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诧异。
他补了步棋想护大龙,可韩舒的白子跟得更紧,每一步都堵死黑棋的活路,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棋盘上的气氛渐渐变了。
韩舒看不见这一缕神意的模样,可他落子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仿佛隔着云雾,都能让人清楚地知道他紧皱的眉头。
等韩舒落下那枚断棋的白子时,白衣人彻底僵住了。
棋盘左上角的黑棋被拦腰截断,中路大龙连最后口气都没了,白子像织好的网,把成片的黑子裹得严严实实。
所谓“屠龙”,不过如此。
“没见过的下法···你用的什么棋谱,学的什么定式?”白衣人手里的黑子“嗒”地掉在棋盘上。
韩舒收回手,指尖还留着棋子的微凉。
自从前不久围棋赛事冠军输给了“深蓝”,人机对决的局面早就被彻底颠覆了,别说是仙长早了千百年的古早定式,就是把动画中设定的“天地大同式”和“天魔大化式”整出来也不好使。
“回仙长,没什么特殊定式,不过是把每一步的可能性,都算清楚罢了。”
白衣人盯着棋局:“我也能算,不过局内变化繁多复杂,看久了,难免看走眼。”
“毕竟时代变了。”韩舒说完,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正轨,“在此地逗留过的,有纯阳真人和野鹤先生,您应该不会是吕仙。”
“野鹤先生,晚辈想修复此地气局,借助您当日羽化飞升之泽,为当地百姓再做一点事。”
丁令威闻言,轻轻挥袖,拂去遮挡面貌的云雾。
“只是寻常气局,倒是没什么关系,可一些真人妙法,务必不要轻传。”
话音刚落,雾气突然散了。
韩舒猛地回神,还站在峭石旁,春分的风裹着草木香吹过来,石缝里的冰凌花沾着融水,轻轻晃了晃。
他低头看棋盘,刚才还乱序的石子,此刻竟排成了一局残棋,边角的白子恰好围了片黑子,跟方才内景里的结局一模一样。
峭石轻轻震颤,刚才那方棋盘里的石子突然浮空,有的往天上飘,有的往山间落,转眼竟与远处的峰峦对应起来。
原本淡蓝的天慢慢暗了些,云絮像被人拨动的棋子,在头顶排开纵横纹路,连风都跟着变了方向,顺着“棋盘”的线条绕着仙人台转。
天地棋局打开了。
韩舒沐浴在大气局的微光中,正愣神时,耳边突然炸开一片叽叽喳喳。
有几只灰雀落在他肩头了。
崖下的松树上,几十只山雀挤在枝桠上,头都朝着他的方向,连平时少见的红嘴蓝鹊,都拖着长尾从雾里钻出来,落在不远处的石台上叫个不停。
韩舒抬起手指,肩头的灰雀轻跃着站在了指尖,他似乎与此方天地的联系越发紧密了,能得自然万物的亲近和喜爱。
“和长白山差不多,是让人和动物都欢喜的气局。”
韩舒抬头往仙人台顶看,方才散掉的雾竟又聚了些,薄薄一层裹着“仙人台”的石刻,风一吹,雾里似乎飘着一则残卷。
伸手触去,古籍并未成型,散作一道流光转入韩舒的脑海。
“命修的法子?”
那抹神意根据韩舒现有的修行,化作了他最好理解的一部分,那就是将人之五脏六腑,经脉,当作法宝去炼制,以期修成近乎完美的肉身。
“虽然有机关道的节葬节用之法了,但能当作身体强度的补充。”
韩舒拱手,朝仙人台一拜:“谢过野鹤先生了。”
山峰处无人语,唯见西南方向卷来一阵黑雾。
雾气中游动着两条长躯。
韩舒抬头一望,打起来招呼:“两位,好久不见呐。”
“哼!”一条玄蛇嚣张傲慢的笑着,“我就知道,这么大的动静,除了你,普天之下没人能整的出来。”
一旁的碧鳞青蛇笑道:“如此一来,这千山恐怕要和长白山一样,成为一众精灵扎堆的好地方了。”
柳坤生和柳化蛟摇身一变,化作了人形。
韩舒问道:“说起这个,我不愿意见到‘仙家’肆意缠身的场面,两位要是有兴趣,不如外出长白山,择定一方宝地,当个妖王如何?”
“使有机缘得炁炼炁的动物安稳下来,好好的去指引它们,也算是一番莫大的善举了。”
柳坤生双臂抱起,不悦道:“妖王?听着倒是很唬人。可我们现在分身乏力,也无法继续南下。”
说着,他想起了罗天大醮时被风星潼肆意驱使的场面,只是没想到,与出马仙交战的王家,同样拥有此等异术。
韩舒说道:“这点不用担心,会拘灵法的王家人,目前仅剩下一个了。”
柳坤生摇头道:“一个也够呛,挥之招来,被人像宠物一般呼来喝去的感觉,我才不想体验第二次。”
当今长白山的精灵走的都是抛弃肉身的修行法子,而那些真正的大灵,往往不屑于和弟马合作的模式,也懒得操心俗世中的恩怨纠缠。
一个“拘灵遣将”,几乎是扼住了整个出马仙势力的喉咙。
“说起来,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凭依物不是吗?”韩舒笑了笑。
“你是说!?”柳坤生金黄的竖纹眸子骤然一亮。
罗天大醮时的古怪场面,可不只是一件,当时白毛小子看见了机械中隐藏的灵魂,可用拘灵法却不能强行拘束使用。
“你连符合精灵特性的神机都能做出来?”
韩舒解释道:“说起来,术法的使用,一定会以施法者的某项指标作为基础,哪怕是洞悉天地规则漏洞的奇术,同样遵循此理。”
“只要让‘拘灵遣将’修改天地规则的权限,变得没那么自由就可以了。”
柳坤生胳膊绕过韩舒,和他勾肩搭背起来:“有这法子你不早说?那还等什么,做啊,要是有现成的就更好了!”
韩舒打开胶囊,一柄长刀浮现掌中,白狐婴宁轻松欢快地跃动着,绕着柳家两位前辈来回打转。
“胡家的小辈。”
“我让小家伙成了剑灵,把剑换成其他器具,是一样的道理。”
柳化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中白扇轻摇:“吾辈修行一生,就没有一个不做化蛟成龙美梦的,要是能用一机械龙来凭依,小生感激不尽。”
“好说。”韩舒回道,“为了让你们尽快上岗,整个东北的骚乱,由我来拉下帷幕。”
“多谢了。”柳坤生猛地一抱拳。
两只蛇灵再度转身一变,散作滚滚黑烟,消失在天际。
韩舒返回了仙人台,看见方敬山缩在背阴的枯草丛里。
松影斜斜覆着片青石,石上立着只辽东鹤,羽色白得像融了的霜,翅一振就带起圈淡银风纹,绕着草尖打旋儿。
那鹤收翅时尖喙往虚空啄去,有细碎气劲“啵”地炸开,落在石上留个浅痕。
听见脚步声,方敬山猛地蹦起来,草屑还粘在衣角就扑过去:“韩门长!你到底做了啥?”
“这鹤看着就像从云里掉下来的,它一动我脑子就清明,跟在教我东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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