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怜君不得意
在旁人眼里,她大抵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是那个被唾骂为水性杨花的贱货。
“夏禾,算我求你了,回去。不要做这种事情,我已经不在乎了。”张灵玉盘坐在锣前,出声请求道。
夏禾摇摇头,“有时候,你我的模样都是旁人的目光决定的。我在想,或许灵玉真人身上背负的要更多,尤其是现在这个局面。”
“你可以不在乎,但你将来一定会后悔,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张灵玉埋头,死死盯着冰凉的地面。
楚岚一开始就说错了,“全性”事小,此次收缘仪式更多要面对的,反而是名门正派啊。
林间的黑影渐渐密了起来,里头藏着不少气息沉凝的硬茬——有的蛰伏在粗壮的树干上,有的隐在蜿蜒的山径旁,全都目光灼灼地遥遥观望。
而此刻,肯为“全性”出头站场的,放眼望去,只剩“尸魔”涂君房一人。
他双手插在衣兜,在林间寻了块平地燃起篝火,跳跃的火苗映亮了半边脸。
篝火噼啪作响,时间悄然溜走,敲锣的时辰已然临近。
咣——!
一声铜锣巨响骤然炸响,震得林间枝叶簌簌发抖。
下一秒,灌丛深处、山径两侧、高树枝桠间,原本隐匿的身影接二连三地站了出来,个个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河北鹰爪拳陈尽,今日特来为师叔讨回公道,还望灵玉真人成全!”
“少林寺无名僧,愿承主持之愿,为天下苍生除此妖邪,望灵玉真人莫要阻拦!”
“无门散人杜十三,替兄长讨还血债,恳请灵玉真人成全!”
···
张灵玉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宽大连袖的袍摆下,有黏腻阴冷的黑浆汩汩涌出,带着蚀骨的寒意漫开。
吸骨榨髓、浊心削志的阴雷水脏,如墨色沼泽般铺陈,以夏禾为圆心,严严实实地封锁了所有逼近的路径。
张灵玉如孤峰般守在身后人跟前,随即拱手说道:“诸位前辈,恕灵玉无礼了。今日各位若要动她,须得先踏过我这北境苍潭。”
“阿弥陀佛~灵玉真人这又是何苦呢?”少林寺的武僧开口发话了,他睁开眼,左右张望,确认老天师不在现场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灵玉真人,得罪。”
第265章 只杀你一次
从“哪都通”的档案资料看,陈尽的师叔因为夏禾的“肌息”堕落为废人,后羞愧难当,自尽身亡;杜十三的兄长,则是在沦落过程中不堪受辱,索性直接自我了却。
惟独眼前的无名僧人,确实找不到正当的理由,因为他嘴中的主持,少林寺闻名天下的大师,早在前几日进去了。
纵然圈外轰动,可异人对此并不意外。
现今天下佛门的话事人,乃是一身武功尽废的解空大师,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那主持,本就是妖僧和淫僧。
“得罪!”那无名武僧抄起木棍,以炁强化炼制,一棍子向前抡去。
哪怕是气势威猛,从旁观战的冯宝宝依旧察觉了不对:“他的炁明显下流了。”
张灵玉双目一凝,抬手一挥,黏稠阴冷的潭水一动,蚯蚓般活动起来。
那武僧体覆金光,拼力抵抗,可就那一身半吊子似的佛光脆的像纸,被阴雷轻而易举的钻破了。
麻木,疼痛,阴寒刺骨,说不出的诡异滋味在武僧体内蔓延。
他没有料想到,表面温润如玉的张灵玉,这一次出手如此狠辣,几乎没给人还手的机会。
啪嗒!
手持棒子的武僧跌落在了北境沧潭之中。
“要是胡搅蛮缠的,灵玉自然不会客气。另外···两位施主,灵玉依旧希望你们可以···算了,两位请!”
张灵玉挽起袖袍,朝前探出手。
鹰爪拳的陈尽脚掌猛蹬地面,枯树枝在脚下脆响,人如猎隼扑出,十指曲成鹰爪,指节泛白如铁,爪风刮得空气都发疼。
张灵玉足尖轻点,身形飘退半尺,袖袍一振,黏稠的黑水如活物般涌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黑帘。
陈尽爪尖刚触黑水,便觉一股阴寒顺着指骨往骨髓里钻,像是攥住了块万年寒冰,指节瞬间僵硬。
“灵玉真人,这几年,还从未见你用阴五雷用的如此坦荡啊!”
他怒吼着抽手,见黑水已缠上他手腕,丝丝缕缕往毛孔里渗。
“抱歉。”
张灵玉眼神冷冽,阴雷骤然化作数道黑丝,如毒蛇般缠向陈尽四肢。
陈尽强撑着挥爪劈断两道,却避不开缠向脚踝的黑丝,脚下一软,阴寒顺着腿骨爬遍全身。
张灵玉再抬手,黑水猛地收紧。
陈尽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鹰爪拳的刚猛气势,已被阴雷蚀得只剩半分,双眼也开始蒙上灰翳。
“承让了。”
林间围观的众人心里都门儿清——此刻的灵玉真人,便是这山门前说一不二的战神,北境沧潭文澜所及之处,无人能挡其锋。
“一起招呼!灵玉真人绝对值得!”
无门散人杜十三目眦欲裂地嘶吼,声线发颤。
话音未落,藏在灌木丛、石缝后的几道身影再不藏拙,有的舞着镔铁刀劈出厉风,有的捏着毒针暗扣指尖,风驰电掣般朝张灵玉扑去。
夏禾还坐在那块巨石上,她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牢牢锁着那道立于黑潭中的身影。
张灵玉踏在翻涌的黑水潭中如履平地,墨色水浆随他手势起落,时而挡下刀光,时而凝成刺逼退强敌。
夏禾喜欢看他这样为自己拼命,指尖轻轻蜷缩着,喉间发紧,能得一份这样的守护,何其有幸。
她痴迷的表情,止于张灵玉左肩受创,一枚银针刺了进去。
“张灵玉!牛鼻子!你的金光咒呢,你的通天箓呢,你在犟什么犟?”
“别说了,夏禾。今天这里,只有阴五雷,有水脏就够了。”
“死心眼,我都不在乎了!”
“呵···”
张灵玉单掌重重按在湿土上,指节泛白的瞬间,黏稠如墨的阴雷从掌心突突冒出,像淬了毒的尖刺般疯长。
“噗嗤——”阴雷骤然炸开,黑水如怒涛般横扫出去,将扑上来的几人硬生生冲散,有人被淋了满头满脸,当即抱着胳膊打摆子,阴寒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杜十三踉跄着稳住身形,抹了把脸,扯着嗓子嘶吼:“灵玉真人!收缘仪式足足七天!你还能在炁息耗干之前,把我们全部拦在这儿?”
张灵玉缓缓直起身,袍下摆滴着黏稠黑浆:“诸位不必多言,请继续。”
话音未落,那几人再度扑上,张灵玉依旧没留手,不过三招,就把他们打得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闷哼不止。
那些先前垂涎夏禾美色、盼着借仪式占便宜的家伙,见状顿时缩了脖子,悄悄往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间瞬间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
张灵玉刚松了口气,靠着巨石休息,没过半小时,一阵“咚咚”的厚重脚步声突然传来,仿佛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连头顶的枝叶都在抖。
众人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林间小道尽头,一个浑身披着轻型铠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甲胄缝隙里渗着焰光,每一步都踏得山风滞了滞。
那副铠甲精致得惊人,以两色为基调,橘红如燃透的霞,乳白似融了的霜,两种色调揉在一起,比烈阳下的焰心更鲜活。
它浑身上下的设计都浸着火焰的魂儿:头盔是一蓬蜷曲的焰苗,尖端微微上挑,似要舔舐天光;肩甲隆起如跃动的火舌,胸甲则铸着层层叠叠的焰纹···
以火焰为设计理念核心的铠甲,真像是把一团火凝在了钢铁里,满是进攻的锋芒。
张灵玉身形一僵,仓促撑着树干站起,眼底翻涌着惊涛,喉间滚出几个字,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墨门···”
纵观整个异人界,能将火的意趣与铠甲的刚猛熔铸得这般浑然天成的,唯有墨门。
制作者若不是韩舒,就是最近圈子里崭露头角的那七名弟子。
张楚岚脑子宕了半拍,望着那团“移动的火焰”,半天没回过神。
旁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刚与韩舒完婚的诸葛萌,疑惑道:“现在这局面,是个什么情况?”
诸葛萌无奈地摊摊手,但语气透着笃定:“我不清楚。但这里面的绝不是舒,你瞧那走路的架势就不像。再说了,他那人最是恋旧,都有白虎铠甲了,就算升级也只会在老底子上改,断不会另起炉灶做这么一副新甲的。”
几人觉得有点道理,继续观察局势发展。
张灵玉拱手对来人问道:“敢问施主出身何门何派?”
“墨门。”
“这样···那施主是为···”
话音未落,身穿焰之铠甲的少年就打断了发言,回道:“四张狂欣赏在沉沦中奋力挣扎的人,他们考验过我的老爹,我只是想问,他们凭什么决定去考验谁,我爹有什么理由接受考验?”
“明白了,请。”
那少年拱手回礼,“灵玉前辈,恕我直言,收缘仪式很多余,一天是全性,一辈子都是全性。”
“还是有意义的,这不给了你和夏禾了却恩怨的机会嘛。”
“不会,之所以选择今日,是我的作品刚好完工。”
“看外形,制作的不错。”
“谢灵玉前辈夸赞,虽然同恩师手底下的造物还有一段距离,但基本完成了焰之铠甲该有的设计,‘零生成’我不会,只好穿戴铠甲前来了,勿怪。”
张灵玉苦笑一声:“你对神机的追求,同韩施主很像。”
“毕竟他是我师父嘛。”
“那···请。”
“得罪了。”
呼哧,一团炙热凶猛的烈焰掀飞了布置开来的北境沧潭,张灵玉的瞳孔中印出明亮的光点,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调动金光护卫全身。
砰!
···
天师府的暖炉燃得正旺,茶烟袅袅缠上窗棂,将外头的寒色滤得柔和几分。
张之维执起釉色温润的白瓷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茶汤的暖气漫上眉梢,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掺着点长辈式的唏嘘:“你那弟子,背后竟还藏着这样一段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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