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墨家巨子不擅炼器 第33章

作者:怜君不得意

  性命相依,魂魄肉身相生相养,一旦灵魂遭乱,外则祸形,内则乱神,或言语癫狂,或行止失度。

  所谓“迷魂水”中的“迷魂”二字,便是源于此。

  然而,墨家机关城的基本作用,恰是固守神魂,这金汤重城内外森严,凡对灵魂不利的术法,若不能先破其重重禁制,根本就难侵分毫。

  机关城又与灵魂强韧挂钩,灵魂愈强,城中戒备越发森严,防备越严密,则灵魂越难受到伤害,两者完全相互成就。

  天璇耐着性子给韩舒讲解了一番。

  “天璇老师,那我问你,防备的上限在何处?”

  “很高。”

  “有多高?”

  “城墙有多高就有多高,你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担忧,真有机关城护不住的手段,那你我确实就该灰飞烟灭了。”

  韩舒心中了然,这个世界针对灵魂的术法上限,乃“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

  吕良探查田晋中的记忆,要被田老坚定无比的意志拦住许久,曲彤培养傀儡,更是只能找那些心境有缺的家伙,想来这机关重城确实安全感十足。

  不过韩舒也没因此掉以轻心。

  天下那么大,鬼知道有没有其他稀奇古怪的术法。

  “降头、巫蛊,都需生辰八字或随身物件来当作施法媒介,那个女人拿走了我什么东西?”

  “头发。”天璇回道。

  高中校训规定,男生头发不得太长,韩舒是考前两个月蓄发,现在发长五厘米左右。

  要是硬揪的话,我肯定有所察觉···

  等等!

  我不会刚打算入数学专业,就开始脱发了吧?

  “不行不行,要守纳住头顶的生机···”

  ···

  翌日,五仙教总坛——说是总坛,倒不如说是间草药铺子。

  庭院深深,藤蔓爬满老墙,各类奇花异草错落摆放,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光斑,显得幽静清雅。檐角铜铃偶尔随风轻响,更添几分闲适。

  此时,总坛“教主”陈宏图正懒洋洋地逗弄着一只画眉,哼着小调,活像个富贵闲人。

  韩舒踏入院中,抱拳行礼:“晚辈见过陈教主了。”

  陈宏图闻言手一抖,差点把鸟笼子晃歪了,连连摆手道:“哎呦,可别这么叫!听着怪别扭的。我在家排老二,喊我‘二爷’就成。”

  韩舒从善如流:“陈二爷。”

  “这就对了嘛。”陈宏图咧嘴笑开,顺手朝院中石桌一指,“瓜果点心都有,茶水管够,果汁是今早才榨的,别客气。”

  两人落座,陈宏图随手拈了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问道:“老杜信上没细说,你到底来干啥的?”

  他眼中透出几分兴致,“这年头还有异人记得五仙教,倒是稀罕事了。”

  韩舒不绕弯子,直接道:“听闻贵教曾有一门秘法,可驱使‘五圣’相搏,以此调和五行流转,晚辈心向往之,不知能否开开眼界?”

  陈宏图闻言,摸了摸光秃秃的后脑勺,嘿笑一声:“那都是老辈儿闲扯的玩意儿,当不得真。”

  韩舒目光微闪,淡笑道:“传说未必无因,二爷说是不?”

  陈宏图乐了:“教里的典故,连弟子们都当故事听,你倒当真?说起来真叫人笑话,教内弟子不信的东西,反惹得教外一群人挂念。”

  韩舒挑眉:“还有人来讨教?”

  陈宏图翘着腿,手指弹了弹茶杯,语气略带讽刺:“前些日子来了几个南洋猴子,在这边混了三四个月。”

  “一个想学最糙的养蛊术,另一个胃口更大,张口就要金蚕蛊,还说必须是能‘积光成影’的那种。”

  “咦~”韩舒搓了搓手臂,心里毛毛的。

  这金蚕蛊他听说过,传说中最恐怖的蛊,炼制成功后,光积生影,影积生形,能化形害人,甚至有蛊师拿来与其阴阳交合。

  “二爷,这一行人中,有没有一个样貌姣好的女人?”

  陈宏图摇头:“都是歪瓜裂枣,没个正形。”

  韩舒继续追问:“这些人还逗留在原地?”

  “那我不知道了。”陈宏图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待在这里也没用,老祖宗的手艺再落魄,也不是什么玩意儿都能惦记的。”

  毒术这东西,心术不正的人学了,那不是造孽?

  “当然,我不是说你啊,咱自己人,标准门槛放低点。”光头老人又补充了一句。

  “晚辈知道。”

  韩舒再度提起了“五圣”之事。

  陈宏图目光微沉,缓缓道出了其中关窍。

  寻常炼蛊之术,根本行不通这般玄妙之法。

  若仅将五圣困于一隅任其相噬,最终必只存其一,徒留杀伐,何来相生?

  真正的关键,在于让五圣通达灵性,方能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然而虫豸本为卑微小物,灵智混沌难开,纵是在蛊师加成下炼制有成的异种毒物,也多半止步于凶性暴虐。

  要寻齐这般五只灵物,无异于沧海取粟,即便是炼制,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出师不利,找寻核心材料的第一步,忽然就堵死了。

  见韩舒眉头深锁,陈宏图忽然好奇了。

  “不是,你想要这流转法子做什么?”

  “当作机关傀儡的运行核心。”

  “那用其他的一样,像什么五脏之类的···额···小铁啊,你陪我这侄孙去哀牢山转一转。”陈宏图差点说错话,话锋极转。

  吩咐完,他看向韩舒说:“要真有成气候的蛇虫蜈蚣,二爷我亲自帮你炼制。”

  虽然多半没有就是了。

  闻言,何铁开始深深犯愁。

  “师父,我···能不能请旁人去?”

  他欠了钱,现在正是用钱之际,外出哀牢山少说要两三天的行程,这中间不知要误多少天工。

  对寻常异人来讲,柴米油盐才是真,那卖虫的小摊才是生活的一切。

  “咱教内除了你我,哪里还有第三个人?寻常人进的了哀牢山嘛?”

  陈宏图满脸惑色,可转念一想,貌似猜到了徒弟的顾虑,笑道,“回头给你包红包。”

  “师父,这···不合适吧?”

  “就这样定了,回头顺路给小嫣家带点粮油。”

第45章 老祖在上,弟子受教了

  一场雨落下,很快又天晴。

  道路坑洼处积着雨水,在三蹦子驶过时溅起浑浊的泥点。

  韩舒赶赴哀牢山,途中因陈宏图的委托,绕道了一处贫困人家。

  车停在一间低矮瓦房前,斑驳的土墙缝里滋生出几簇倔强的野草,屋檐下牵着的铁丝上晾着褪了色的旧衣裳。

  不知哪里的野猫从柴堆里探出头,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来人,又缩回阴凉处打盹去了。

  何铁熄了火,跳下车,从三蹦子后斗拿出一袋米、一桶油和一网兜青菜。

  “兄弟稍等哈,我送完东西就出来。”

  一进门,屋里响起人语,随之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脚步声很轻,像是在试探,门缝里慢慢露出一张小女孩的脸。

  她的右侧脸颊有几道泛红的疤痕,被火燎过,眼睛雾蒙蒙的,盯着韩舒看了许久。

  有人?

  那流云衫,在她眼中像是模糊的长裙。

  “姐姐,你的衣裳真好看。”

  韩舒凝视小女孩罩着灰翳的双目,笑道:“谢谢,你也很可爱。”

  “啊!”

  一听是男声,她骤然惊呼,脸腾地烧红了。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哥哥···”

  “没事。”

  这时何铁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个佝偻的老人。

  “好了,我走了,小嫣儿。”他摆摆手,没让老人和孩子送出来。

  过了会儿,小嫣儿抱着一个器具,乖乖坐在门口挥手。

  重新上车时,韩舒问:“陈二爷的亲戚?”

  何铁摇头:“不是,可怜人罢了。”

  过去,在这滇南莽莽群山里,也曾有过一场堪比中世纪“猎巫”的荒唐闹剧。

  不同的是,欧洲人焚烧的是“女巫”,而本地人声讨的,是所谓的“蛊女”。

  五十年前,村里有个男孩突发恶疾,高烧不退,口吐白沫,没过三天就断了气。

  有人说,那孩子死前曾吃过小嫣儿奶奶给的几颗糖——那时候糖果金贵,是稀罕物,乡里人一年到头也难得尝上一块。

  就有人怀疑男孩之死是蛊女作祟。

  男孩是家里独苗,爹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如今不明不白死了,怎肯善罢甘休?

  于是,癫狂的父亲用麻绳把儿子僵硬的尸身绑在小嫣奶奶的背上,拖着她走了整整一天的山路,到县城医院和公安局讨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