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怜君不得意
屏幕闪烁出二壮发来的一连串震惊颜文字:
Σ(°△°|||)︴
“当然来得及。”
不要小瞧“宇宙抛尸王”的名号啊。
······
当天下午,韩舒赶赴长白山。
九月底的山脚,风已带着凉薄刃意,卷着枯叶在公路上打着旋儿。远山的轮廓沉在灰蓝的暮色里,林海染了霜,一层黄一层褐地铺开。
前来接引的车辆是丰田普拉多,车门打开,走下一灰白发色的女人。
女人约莫三十六七,身材丰润妖娆,头发松松挽着,几绺碎发垂在瓷白的颈侧,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成熟风韵满溢的年纪,如此风情,她却突然咧嘴一笑——
“哎哟妈呀!老弟,你长得可真好看呐!”
“寻思我家那老头子也不能有这么年轻的朋友啊,咋的老弟,你是圈里的呗?”
那嗓门亮得能惊飞树梢的寒鸦,舌头卷着浓重的苞米茬子味儿。
这口音,真禁欲啊。
韩舒点头致意:“钰婷姐,麻烦你专门来接我了。”
高廉想要儿子,却只生了两个女儿,二女儿高钰姗,小名叫“二壮”,眼前的女人就是大女儿“大壮”。
“客气啥!”
“我不知道你们要做啥事,老头儿说了,要尽地主之谊,就先请你···去寒舍待一待。”高钰婷压了压声线。
“唉?那我没带伴手礼···”
“路上随便买点瓜果得了!”
嗡~
韩舒的手机抖了一下。
二壮:我姐说话就这样,豪气,你别多在意。
韩舒小声嘀咕道:“和外表的反差有点大。你这喜欢颜文字的软糯萌妹,说话不会也是大碴子味吧?”
手机屏幕安静了几十秒。
二壮:臭弟弟,别拿姐姐打趣。
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咻咻!(?°皿°)?????
···
罢了,等会见了我,别被吓到了才好。
韩舒熄灭屏幕,跟随大壮上车,车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
下了高速,车拐进弯弯绕绕的乡道,最后停驻于一处农家大院。
大壮进屋喊了声,发现老头儿高廉正在厨房操忙,暂时分不开身。
韩舒索性进厨房打招呼。
厨房很大,灶台能炖下一头猪,现在锅里正烧着开水。
柜架子的锅碗瓢盆洗的锃亮,冰箱是双开门的,顶上摞着几颗大白菜,估计是要用来腌制酸菜。
高廉一手掐着鹅脖子,另一手握着剪刀:“这么快就到了啊,你先去屋里一坐,等我给你整个铁锅炖大鹅尝一尝。”
韩舒回道:“高总亲自下厨,倒是让晚辈感到有些惶恐了。”
东北人性情豪爽,高廉回过头,直言不讳道:“说实话,一开始听说你要来,我只觉得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辈。”
“后来想了想,敢想敢做,才应该是年轻人的青春底色。我知道一些科研的未来,始终是要握在你们手中的,所以就不用客气了,什么高总不高总的,你担得起。”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哪怕希望渺茫,可万一女儿的身体状况,真的在小年轻手中迎来转机,就是要他高廉给人提鞋擦靴,那又能怎么样?
一张老脸罢了,拉的下去。
第67章 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高廉将放了血的鹅丢进塑料桶,缓缓起身。
韩舒这才察觉他的身材高大,完全不输给自己的185。
另外,这位大区负责人因为事务和女儿之事日夜操劳,抬头纹堆满额头,胡子拉碴中都透着股苍凉劲儿。
四大家中,以高家最为神秘,同时高家也是最早纳入编制的大家族。
高家根基在东北,当年日寇侵华,高家承受着来自战场一线的强大压力,地方政府又采取了软弱的“不抵抗”政策,这使得整个高家在战争中被日本异人重创,自此一蹶不振。
上世纪九十年代,高家谋求和“哪都通”的合作,高廉加入公司,成功混到东北大区负责人的位置,这才没叫高家的名头彻底落在地上。
“既然高总这么说,那晚辈定当勤奋苦学,不负所望了。”
察觉到高廉的话外之音,韩舒倍感压力山大。
说实话,他是抱着当学生的态度来的,能否学有所成都是未知数,真要替二壮操心身体的残缺破损,自己心里都空落落的,完全没底儿。
一个刚入学的大学生,想短时间超越“哪都通”暗堡的科技水平,除非凭空开挂。
韩舒不觉得继续走一走墨家机关道,就能将现今面临的困境完全解决。
当然,二壮的情况,他也无法坐视不管,他与水银灯一样,对人之“器”的完美与残缺,存在一种凝视与共情。
有人说,残缺也是一种美。
但对生灵来讲,残缺的存在,其实是生命的一种残酷美学。
人之所以能在缺憾中寻觅美感,不过是因为命运已不由分说地留下了烙印,它不是赞美受伤,而是对无法更改之事的妥协。
健全的躯体、完整的心灵,这才是生命的原初模样,若非逼不得已,谁又会希望以残缺之姿行走世间?
美,不源于残缺本身,而源于与之抗争的意志。
精神在断裂处依然挺立,乐观开朗,灵动可爱,这才是二壮之美。
扪心自问,要是力有所及,韩舒定当为这份“美感”竭尽全力。
···
杀鹅拔毛,切成碎块,焯水洗净,中火炒至表皮干香,再加炒个糖色,各种大料下锅,添置上老汤、啤酒,转小火闷煮一个小时,再加土豆块,摆放白菜条,中火炖制十五分钟,这铁锅炖大鹅差不多就成了。
高廉厨艺尚可,和酒店厨子的水平有一拼。
韩舒吃得尽兴,尤其是贴饼子沾着汤汁,吃起来简直一绝。其他的素拌菜,像什么大拉皮一类的,也是有滋有味,美味可口。
高廉斟满酒,也没劝韩舒饮用,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两人的手机同时闪烁屏幕,二壮的消息传了过来。
二壮:陪一杯!
干杯!o(*^▽^*)o¥
韩舒没想多喝的,这么一看,不自觉拿起了酒杯。
东北人喝的猛,山东人喝的长,酒过三巡,渐渐的,高廉脸上起了红晕,韩舒倒是觉得状态尚可,和没事人一样。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能喝,而是那些入体的酒精,随着烟杆子的炁息转换,又从体内流转到了空气中。
打个嗝,高廉低声说道:“二壮,把你的情况,和这位同学说一下吧。”
二壮:噢!
嗡~
韩舒的手机接收到了一张图片。
图中是光线晦暗的实验室。
灌满营养液的治疗舱内,二壮安安静静地躺于其中,微白长发在液体中荡开,她的腹部和双臂在同一水平线被切割,只余下上半身的部分。
残缺处,安装了各种用于维系生命的管道装置。
二壮:这就是我,有没有被吓一跳?(?-ω?`)
韩舒双指滑动,放大了图片,细细观察一会儿。
“换做以前,也该是身材傲人的大美女,确实有被吓一跳。”
话音方落,对面高廉的双目中立刻迸发出一抹杀气。
“高总,我只是不想让气氛太沉重了。”
高廉叹口气:“我懂,抱歉。”
出于当爹的身份,下意识就急了。
“如你所见,这就是她现在的状态,东北地段暗堡科技的研发,在灵魂和电磁波的融合,可其中大部分的科研经费,都落在了维系生命和维护设备上。”
“扣除掉公司董事特批的那部分医疗补助,我对资金的使用,以及研发主题的确认,明显带了私心。”
韩舒摇头否决,说道:“要是科研取得了成果,那就不算私心,听诸葛老师说,哈工大遭受了几次严重的网络攻击,是在二壮的协助下一同抵御的。”
高廉欣慰一笑,“她在网络安全领域,确实做出了一点成绩。”
“这不是一点成绩,对国家来讲,二壮这样的人是宝藏。”
嗡嗡嗡~
放置桌角的手机接连震动,连着传来几则消息。
二壮:哎呀,臭弟弟。
有些话不能当面夸的。
害羞ing(〃?▽`〃)
高廉举了举手机,泛红的老脸洋溢笑容:“我女儿就是这样,在支持我的国家工作上,她可不是什么贴心小棉袄,简直比军大衣还抗寒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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