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08章

作者:闻人阅卷

  他转身离开议事堂,走向听潮亭。夕阳将他孤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徐骁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掌灯时分,褚禄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王爷,都安排好了。四十七人,一个不少,全部落网。”

  “问出什么了吗?”

  “正在审。”褚禄山低声道,“已经有人招了,说离阳那边……在策划一次大的刺杀行动。目标可能是……王妃。”

  徐骁眼中寒光暴起。

  “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还没问出来,但应该是近期。”褚禄山顿了顿,“王爷,要不要加强王府戒备?”

  “要。”徐骁一字一顿,“但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来,来多少,杀多少。二十年前太安城的仇一直记着呢,我要让离阳知道——”

  他转身,脸上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杀意。

  “动我徐骁的女人,是要用命来偿的。”

  夜色降临,北凉王府灯火通明。

  而一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第158章 梓安教弟,凤年成长

  四月十八,听潮亭顶楼。

  徐凤年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图上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他眉头紧皱,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如果我是北莽主将,从这里佯攻,主力应该绕道西面……可西面有断龙崖,大军过不去……”

  “所以佯攻是假,真正的目标是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梓安披着素色长衫,走到弟弟身旁,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隘口:“断龙崖过不去大军,但精锐小队可以。如果北莽派一支千人精锐,趁夜翻越断龙崖,直插龙腰州腹地,烧粮仓、断水源,前线大军就会不战自溃。”

  徐凤年眼睛一亮:“然后我们的主力被佯攻牵制,来不及回援!”

  “对。”徐梓安在他身边坐下,“所以用兵不能只看表面,要算人心,算地形,算天气,算一切能算的。你觉得北莽主将会怎么想,他也会想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一层套一层,就看谁算得深。”

  徐凤年挠头:“哥,这听着跟下棋似的。”

  “本来就是棋。”徐梓安淡淡道,“天下大势是一局棋,两国交兵是一局棋,朝堂争斗也是一局棋。区别只在于,输了棋可以重来,输了命……就没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整理的《兵家十三策》,结合了李义山先生的笔记和我的理解。你先看前三策——算敌、算己、算势。”

  徐凤年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幅简笔画。第一幅画的是两军对垒,但敌军的阵型旁边标注着“疑兵”“主力”“埋伏”等小字;我军阵型旁则写着“粮道”“水源”“士气”。

  “这是……”

  “李义山先生教的。”徐梓安轻声道,“他说,真正的兵法不在书里,在天地间。你看这山,这水,这风,这雨,都是兵。会用的人,一场大雾就能歼敌十万;不会用的人,十万大军也会困死山谷。”

  徐凤年仔细看着那些画,越看越心惊。

  每一幅画都对应一种战局,每一种战局都有至少三种解法。有的解法光明正大,有的阴险毒辣,还有的……根本不像兵法,更像诡计。

  “哥,这‘借刀杀人’策……是不是太……”

  “太阴险?”徐梓安替他接话,“凤年,你要记住,战场不是比武场,没有规矩,没有道义,只有胜负。赢了,活;输了,死。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比胜负更重要——为什么而战。”

  徐凤年抬头看他。

  “北凉军为什么而战?”徐梓安问,“为徐家?为权位?还是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都有吧。”徐凤年想了想,“保护家园,保护家人,也保护……那些信任我们的人。”

  “说得好。”徐梓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所以用计可以阴,手段可以狠,但心不能黑。要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就像这‘借刀杀人’策——”

  他指向那幅画:“你可以借北莽的刀杀离阳的官,但不能借离阳的刀杀无辜的百姓。你可以用计让敌人内讧,但不能用计让忠臣蒙冤。这条线,要自己画清楚。”

  徐凤年若有所思。

  窗外传来鸟鸣声,已是午后。

  徐梓安咳嗽几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徐凤年连忙起身:“哥,你歇会儿吧,我自己看。”

  “没事。”徐梓安摆摆手,从怀中取出另一本册子,“兵法讲完了,现在讲权谋。”

  徐凤年苦笑:“哥,我才十九……你也才十九吧”

  “十九不小了。”徐梓安看着他,“我十六岁,从太安城回来时,已经开始帮父亲处理北凉军政。二姐十六岁时,已经在上阴学宫独当一面。凤年,生在徐家,你就没有慢慢长大的资格,装成纨绔总不能真成纨绔了吧!你说呢?”

  他翻开册子:“权谋第一课——识人。”

  “识人?”

  “对。”徐梓安道,“朝堂上,江湖中,军旅里,到处都是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弱点、立场、秘密。你要做的,是看清他们,然后用他们。”

  他在纸上写下三个字:贪、惧、欲。

  “贪财的,给钱;惧死的,保命;求名的,给名。只要找准一个人的弱点,就能让他为你所用。但记住——能用的人,不一定可信;可信的人,不一定能用。”

  徐凤年听得入神:“那怎么判断一个人可不可信?”

  “看三件事。”徐梓安竖起三根手指,“一,他如何对待父母妻儿;二,他如何对待救命恩人;三,他如何对待……落难时的朋友。”

  “为什么是这三件?”

  “因为这三件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心。”徐梓安缓缓道,“孝悌之人,再坏也有底线;知恩之人,再狠也会留情;重情之人,再利也会念旧。这样的人,就算不能为你所用,至少不会背后捅你一刀。”

  徐凤年默默记下。

  “第二课——制衡。”徐梓安继续道,“朝堂上不能一家独大,军旅中不能一将专权。要用贪官治清官,用文臣牵制武将,用老臣平衡新贵。让所有人互相制衡,他们才会依赖你,敬畏你。”

  他顿了顿:“但这很危险。一旦失衡,就会内乱。所以你要时刻盯着,哪边强了,就压一压;哪边弱了,就扶一把。像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

  徐凤年忽然问:“哥,你现在就在走钢丝吧?”

  徐梓安一怔,笑了:“是。”

  “累吗?”

  “累。”徐梓安坦诚道,“每天一睁眼,就要想北莽的动向、离阳的阴谋、朝堂的党争、江湖的恩怨……还有,母亲的旧伤,父亲的年纪,你的成长,龙象的安危,二姐的疲惫,大姐的压力……”

  他望向窗外:“有时候累得想放手,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静静等着离世。但不行。因为我一放手,这个家就会垮,北凉就会乱,那些信任我们的人……就会死。”

  徐凤年鼻子一酸。

  他从未听哥哥说过这些。在他眼里,哥哥永远是冷静的,睿智的,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却忘了,哥哥和他一母同胞,先天不足,不能习武。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先出生的,他才是那个哥哥,这些年也是哥哥拖着病弱的身体在为北凉谋生路,却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躯。

  “哥,我会帮你。”少年认真道,“我会快点成长,快点变强,帮你分担。”

  徐梓安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暖意。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你只要平安长大,做你想做的事,就是帮我了。”

  “不。”徐凤年摇头,“我是徐家人,是北凉王徐晓次子也是二公子。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你想不想要的问题。”

  这话说得太像徐梓安,以至于徐梓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那从今天起,你每天来听潮亭两个时辰。我教你兵法,教你权谋,也教你……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守住本心。”

  “是!”

  徐凤年起身,郑重行礼。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鸟快步上来,面色凝重:“世子,二郡主急信。”

  徐梓安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哥,怎么了?”

  徐梓安将信递给他。徐凤年看完,浑身一震。

  信上只有三行字:

  “离阳密谋,欲在王妃生辰日行刺。参与者:大内高手十二,江湖败类三十,北莽死士二十。时间:五月初七。地点:王府。”

  徐凤年猛地抬头:“五月初七……那不是母亲的生辰吗?”

  “是。”徐梓安声音冰冷,“他们选这一天,是要在母亲最开心的时候,让她……死。”

  “哥,我们……”

  “不急。”徐梓安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闪烁,“既然知道了,就好办了。凤年,今天教你权谋第三课——”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太安城的方向。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第159章 阴谋再起,山雨欲来

  四月廿五,距离吴素生辰还有十二天。

  北凉王府表面平静如常,内里却已绷成一张满弓。徐渭熊坐镇天听司,所有情报不分昼夜汇集到她手中;徐梓安则待在听潮亭密室,一张巨大的北凉王府地形图铺满了整面墙。

  “离阳大内高手十二人,分三批潜入。”徐渭熊手指点在地图上三个位置,“第一批四人,伪装成商队,已入陵州城,住在城南‘悦来客栈’。第二批五人,走水路,三日前在东海郡登岸,预计明日抵陵州。第三批三人,身份不明,行踪不明。”

  徐梓安静静听着,手中朱笔在地图上标注。

  “江湖败类三十人。”徐渭熊继续道,“分属七个门派,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领头的是‘血手’杜杀,十年前被朝廷通缉,一直在北莽王廷躲藏。这次是被重金请回来的——黄金万两,事成后再加三万。”

  “钱从哪来?”

  “离阳三皇子赵琰的私库。”徐渭熊冷笑,“他虽被圈禁,但多年的积蓄还在。这次为了报复北凉,下了血本。”

  徐梓安在“杜杀”名字旁写下“赵琰”二字。

  “北莽死士二十人。”徐渭熊声音沉了下来,“是慕容宝鼎训练多年的‘黑狼死士’,擅长合击、用毒、自杀式袭击。他们半个月前就潜入了,一直藏在城北的皮货仓库里。我的人盯了十天,发现他们每天只吃干粮,不与人接触,显然是死士作风。”

  “装备呢?”

  “每人一把弯刀,三把匕首,身上藏毒囊,口中含毒丸。”徐渭熊顿了顿,“还有……他们带了‘九曲离魂散’。”

  徐梓安握笔的手一紧。

  九曲离魂散,北莽皇室秘制的剧毒,无药可解。中毒者不会立刻死,但会经脉寸断,内力尽失,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熬上七七四十九天,才会断气。

  这是要让母亲受尽折磨而死。

  “慕容宝鼎……”徐梓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