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人阅卷
许久,吴素抬起头:“骁哥,我们去看看安儿吧。他今晚又熬夜了。”
梧桐苑西厢房,灯还亮着。
徐骁和吴素走到窗外,透过窗纸,看见徐梓安坐在书案前,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写写画画。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不时还会咳嗽几声,但他没有停笔。
徐凤年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把小木剑。
徐骁推门进去。
徐梓安抬起头,有些惊讶:“父王,娘,你们怎么还没睡?”
“来看看你。”吴素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熬夜了?身体要不要紧?”
“没事。”徐梓安笑了笑,“就差一点了,画完就睡。”
徐骁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幅地图。那是一幅北凉全境的矿藏分布图,上面标注了十几处铁矿、煤矿、铜矿的位置,还有详细的储量和开采难度分析。
“这是……”
“北凉的矿藏分布。”徐梓安解释,“儿研究过,北凉其实资源丰富,只是开采技术落后,利用率低。如果能改良开采工具,提高冶炼技术,北凉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再受离阳钳制。”
徐骁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操心整个北凉的资源问题。
“安儿,”徐骁蹲下身,与儿子平视,“这些事,交给爹来做,好不好?你好好养身体,别太累了。”
徐梓安摇头:“父王要操心军国大事,已经很累了。这些琐事,儿来做就好。而且……”
他顿了顿:“儿的时间不多,能做一点是一点。”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徐骁心里。
“不许胡说!”徐骁的声音突然提高,“你会长命百岁的!爹会找天下最好的大夫,用天下最好的药,一定会治好你!”
徐梓安看着父亲泛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是孤儿,从未体会过父爱。这一世,虽然身体病弱,命运多舛,但有这样一个爱他的父亲,值了。
“父王,”他轻声道,“儿不是要死,只是……想趁活着的时候,多做一些事。这样等儿走了,北凉还能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徐梓安的世子,他为这片土地做过一些事。”
“你不会走!”徐骁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这个铁血半生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爹不许你走!爹还没带你去打猎,还没教你骑马,还没看你成亲生子……你怎么能走?”
徐梓安靠在父亲怀里,感受着那宽阔胸膛的温暖。
他知道徐骁有多爱他。
他也爱这个父亲。
所以,他更要拼命。
“父王,”徐梓安小声说,“儿答应您,一定努力活着,活到看见北凉强大,看见天下太平。但您也要答应儿,让儿做想做的事,不要拦着。”
徐骁久久无言。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儿子看似柔弱,实则内心比谁都坚定。
“好。”徐骁终于点头,“爹答应你。但你要答应爹,每天按时吃药,按时休息,不许熬夜。”
“嗯。”
“还有,”徐骁补充,“无论做什么,都要先保护好自己。北凉可以不要天工坊,可以不要烟雨楼,但不能没有你。”
徐梓安的鼻子酸了。
“儿记住了。”
吴素在一旁悄悄抹泪。她走过来,将父子二人一起抱住:“好了,都别哭了。安儿,听娘的话,现在就去睡觉。这些图明天再画。”
“好。”徐梓安乖乖点头。
徐骁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徐梓安确实累了,很快就睡着了,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思考什么。
徐骁和吴素守在床边,久久不愿离开。
“素儿,”徐骁轻声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给安儿找最好的老师,给他最好的条件。”徐骁的眼神变得坚定,“他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他要钱,我给钱;他要人,我给人。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吴素点头:“妾身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凤年。”徐骁看向睡在另一张床上的次子,“将来北凉的王位是凤年的,但实权……我想交给安儿。凤年重情,安儿重智,兄弟二人互补,北凉才能长久。”
“可这样……会不会太委屈凤年?”
“不会。”徐骁摇头,“凤年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巴不得有人替他操心这些麻烦事,自己好逍遥快活。而且安儿也说了,他会好好教凤年,让凤年成为一个合格的北凉王。”
吴素想了想,点头:“也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窗外,月过中天。
徐骁和吴素终于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而睡梦中的徐梓安,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北凉百姓安居乐业,将士卸甲归田,弟弟徐凤年英姿勃发,父母含笑看着他。
那是他想要的未来。
也是他拼尽全力要实现的未来。
哪怕,要用命去换。
第13章 天工坊学徒,十子入门
三月初三,天工坊第一批学徒选拔的日子。
徐梓安特意将地点选在了陵州城外的“演武场”——这里原本是北凉军操练的地方,今日却摆上了十张书案,每张案上都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套木匠工具。
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来看热闹的百姓,也有北凉官员的家眷,更多的则是带着孩子来应选的父母。
“听说大世子亲自选拔学徒?”
“可不是嘛。天工坊月钱五两,包吃包住,还教读书识字,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可我听说要求很高,不是谁都能进……”
议论声中,徐梓安的肩舆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锦衣,外罩白狐裘,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不错。李义山陪在一旁,鲁大年则恭敬地跟在后面。
“参见大世子!”众人纷纷行礼。
“免礼。”徐梓安抬手,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选拔天工坊学徒,规矩很简单:十道题,答对六道以上者入选。”
鲁大年上前,朗声道:“第一题,看图识物!”
他展开一幅画,上面画着十种常见的工具:锤子、锯子、刨子、凿子、尺子……
“请在一炷香内,写出这些工具的名称和用途!”
场上的十个孩子——年龄都在七八岁之间——赶紧埋头写起来。
徐梓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孩子。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的粗布衣,手上带着老茧,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只有一个例外——坐在第三张书案前的男孩,穿着绸缎衣服,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一炷香很快燃尽。
鲁大年收上答卷,粗略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大部分孩子只认出了五六样,有的甚至只写出三四样。
“世子,这……”鲁大年有些为难。
徐梓安接过答卷,一份份看过去。
前两份很普通,第五份却让他眼睛一亮——十样工具全认出来了,而且用途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标注了使用时的注意事项。
他看向那个孩子——第五张书案,一个瘦小的男孩,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手指上满是伤疤,眼神却很亮。
“你叫什么名字?”徐梓安问。
“回、回世子,小的叫周小山。”男孩紧张得结巴。
“多大了?”
“八岁。”
“家里做什么的?”
“爹是木匠,娘早死了。”周小山低下头,“爹去年病死了,小的……小的在棺材铺当学徒。”
徐梓安点点头,继续看下一份。
第六份答卷也很出色,虽然只认出了八样,但每样的用途都写得很详细,还画了简单的结构图。
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富家子弟。
“你呢?”徐梓安问。
“学生赵明诚,见过世子。”男孩起身行礼,举止得体,“家父是陵州通判赵文远。”
徐梓安挑了挑眉。赵文远是离阳朝廷派来的官员,表面上忠于北凉,实则……
“你为何想来天工坊?”徐梓安问。
赵明诚坦然道:“学生自幼喜欢机关之术,读过《墨子》《考工记》,但纸上得来终觉浅,想学些真本事。”
“你父亲同意?”
“家父说,只要世子不嫌弃,学生愿为北凉效力。”
话说得漂亮,但徐梓安听出了言外之意——赵文远这是在示好,或者说,是在试探。
“好。”徐梓安没有深究,“坐下吧,继续第二题。”
第二题是算术,十道简单的加减乘除。
第三题是画图,要求临摹一幅简单的机械图。
第四题是动手,用提供的木块制作一个榫卯结构。
十道题考下来,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有些孩子满头大汗,有些则轻松自如。
最终结果出来:周小山答对九题,赵明诚答对八题,另外还有三个孩子答对七题,两个答对六题,还有三个答对五题。
正好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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