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人阅卷
二十年了,玉佩依旧温润。
徐梓安握紧玉佩,仿佛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我拿回来了。”
他转身离开上官家。
走出大门时,夕阳正好。
余晖洒在他身上,白衣上的血迹已经洗净,但那股肃杀之气,依旧未散。
“公子,接下来去哪?”燕文鸾问。
“回家。”徐梓安翻身上马,“回北凉。”
他最后看了一眼太安城的方向。
这片害死母亲的土地,他再也不会来了。
至少……不会再以“徐梓安”的身份来。
下次若来,必是铁骑南下,改天换日之时。
“驾!”
三百铁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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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徐梓安回到陵州。
徐骁率全城百姓出迎。
当看到儿子一身白衣,独自骑马走在最前时,这位老王爷眼眶红了。
“安儿……”
徐梓安下马,跪地:“父亲,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徐骁扶起儿子,上下打量,“受伤没有?”
“没有。”徐梓安微笑。
徐骁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儿子变了。
虽然还是那副温润模样,但眼中多了些东西。
是杀气,也是……沧桑。
“京城的事,我听说了。”徐骁低声道,“上官月死了,韩貂寺被废没几天活的,皇帝……吓得不轻。”
“还不够。”徐梓安摇头,“名单上还有很多人活着。”
“我知道。”徐骁拍拍儿子肩膀,“但……慢慢来。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徐梓安沉默。
他何尝不想慢慢来。
但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就听到母亲临终前那句“不要报仇”。
他慢不下来。
“先进城吧。”徐骁叹口气,“凤年和你二姐都在等你。”
进城路上,百姓夹道欢迎。
“世子回来了!”
“世子为王妃报仇了!”
“世子威武!”
欢呼声如潮。
徐梓安却笑不出来。
这些百姓只知道他报仇雪恨,却不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
也不知道,这条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回到王府,徐凤年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哥哥。
“哥!你没事吧?京城传的消息乱七八糟的,我都担心死了!”
“没事。”徐梓安回答道,“就是有点累。”
徐渭熊、徐脂虎、徐龙象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徐梓安一一回答,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笑容。
家的温暖,能暂时融化心中的寒冰。
但只是一时。
夜里,他独自来到母亲墓前。
摆上那枚玉佩,点燃三炷香。
“母亲,我回来了。”
“上官月死了,韩貂寺很快就会死。害您的直接凶手,都得到了报应。”
“但还有很多人……皇帝赵惇,慕容宝鼎,慕容嶅……他们还活着。”
“不过您放心,儿子不会急。我会慢慢来,一个一个,送他们下去向您赔罪。”
“北凉现在很好,父亲身体还行,凤年越来越懂事,龙象也长高了……”
他说了很多,像小时候向母亲汇报功课一样。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母亲,我好想您……”
夜风中,香火明灭。
仿佛母亲的回应。
第172章 凤年游历,老黄陪同
六月中,暑气开始蒸腾。
徐凤年在听潮亭前跪了三个时辰,青石板被膝盖捂得发烫。他面前摆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剑,那是他去年生辰时母亲所赠。
徐骁从外面回来时,太阳已经西斜。他看了一眼跪着的儿子,没说话,径直走进亭子。徐梓安坐在亭内阴影处,手边堆着半尺高的文书。
“想好了?”徐骁坐下,声音有些哑。
“想好了。”徐凤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很平静,“儿子要出去。”
“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徐骁沉默了。他看向长子。徐梓安放下笔,缓缓起身走到亭边。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前些天多了些温度——那是一种审视的、权衡的温度。
“为什么?”徐梓安问。
徐凤年抬起头:“哥,我留在府里,每天练剑、读书、吃饭、睡觉。然后呢?等你们把仇人都杀光了,我站在母亲坟前说,娘,我给您磕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天晚上,我拿剑的手在抖。如果不是龙象冲进来,如果不是二姐在屋顶放箭,我连三个死士都挡不住。这样的我,凭什么说报仇?”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军营的操练声,隐约能听见徐龙象的吼声。
“什么时候走?”徐骁终于开口。
“明天。”
“跟谁?”
徐凤年说:“老黄。”
徐骁和徐梓安对视一眼。剑九黄,王府里的老马夫,缺两颗门牙,整天乐呵呵的,背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长条匣子,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在王府待了快二十年,除了喂马就是喝酒,在徐凤年小时候教过他之外,没人见过他出手,也没人知道他来历。但徐骁知道——很多年前,李义山把这个人带回来时说过一句:“留在府里,万一有用。”
徐梓安同样知道,原著中老黄——剑九黄死在了武帝城,是在徐凤年第一次游历江湖回来之后。
“他肯跟你去?”徐梓安问。
“肯。”徐凤年说,“我问他,他说‘少爷要去,老黄就跟着呗,还能混口酒喝’。”
徐骁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长子:“你觉得呢?”
徐梓安走到弟弟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江湖不是北凉,没人认得你是徐骁的儿子。可能会饿肚子,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仇人不会举着牌子告诉你他是谁,陷阱也不会插个旗子等你踩。这样,你还要去?”
“要去。”徐凤年答得没有犹豫。
徐梓安静静看了他片刻,站起身:“好。今晚来我书房。”
子时,听潮亭密室。
徐梓安从暗格里取出三个锦囊,布料普通,颜色分别是灰、黑、白。他将锦囊放在桌上,推到徐凤年面前。
“灰色的,遇到官府刁难或围捕时拆。”徐梓安声音很平,“黑色的,性命攸关、走投无路时拆。白色的……等你觉得自己该回来的时候拆。”
徐凤年拿起锦囊,很轻,里面似乎只有纸。
“不要提前拆。”徐梓安盯着他,“拆错了,可能会死。”
“我记住了。”
徐梓安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册子,封面无字。“这是李义山先生早年游历时记下的东西。哪些地方可能有隐士高人,哪些门派有什么规矩,哪些人看似普通实则危险。不全,但有用。”
徐凤年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字迹清秀工整,写着“武当山后有一洞,洞中有老道,嗜酒,可赠三坛杏花酿”。
“还有这个。”徐梓安递过一块铁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徐”字,背面是复杂的花纹,“天听司在各地的一些暗桩,大多是商铺、客栈。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拿这个牌子去找掌柜,报我的名字。但记住——非到绝境不用。每用一次,那个点就可能暴露。”
徐凤年将牌子贴身收好。
“明天早上,从西侧门走。”徐梓安最后说,“不用来辞行。父亲那边,我会说。”
“哥……”徐凤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徐梓安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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