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38章

作者:闻人阅卷

  随后是主力二十二万,各军阵依次启程。辎重车队碾过草地,留下深深辙痕。

  慕容嶅最后看了一眼龙城,转身走下点将台。亲卫牵来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宝马“踏云驹”,他翻身上马,金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传令沿途各部,”他对身旁传令官道,“所有草场为大军让道,所有部落出壮丁三万随军押运粮草。敢违令者——屠族。”

  “是!”

  三十万铁骑,号称五十万,浩浩荡荡南下。队伍前后绵延二十余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草原上的牧民远远望见,纷纷跪地叩拜,口中念着古老的祈福经文。

  有苍老的牧羊人望着军队远去的烟尘,浑浊眼中落下泪来。他低声哼起一首草原上流传百年的童谣,声音沙哑凄凉:

  “金帐动了哟,鹰儿飞了……

  三十万骑南下哟,不知几人回……

  阿娘缝的皮袄,阿爹磨的刀……

  此去向南不回头哟,白骨堆成山……”

  歌声被马蹄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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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日,午时。

  北凉,陵州城听潮亭。

  徐梓安裹着厚裘坐在炭盆旁,手中捏着一封刚到的密报。徐渭熊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

  “慕容嶅点兵三十万,已开拔南下。”徐梓安将密报递给她,“先锋董卓八万铁骑,十二位一品高手随行。慕容嶅亲统主力二十二万,对外号称五十万。”

  徐渭熊快速看完:“比预计早了两日。看来慕容嶅比我们想的更急。”

  “他篡位登基,需要军功压服内部。”徐梓安咳嗽几声,脸上泛起病态潮红。

  徐梓安望向墙上舆图,“不过无妨。葫芦口地形狭窄,大军展不开,骑兵优势减半。真正麻烦的是那十二个一品高手——尤其是拓跋菩萨。”

  他顿了顿:“南宫那边如何?”

  “还在闭关。”徐渭熊道,“老黄说,她的‘归墟’已初具雏形,但想挡住拓跋菩萨……至少还需十日苦悟。”

  “十日……”徐梓安闭目心算,“董卓八万先锋最快五日后抵达葫芦口外。慕容嶅主力需七日。我们还有时间。”

  他睁开眼,眸光清冷:“二姐,传令给陈芝豹:葫芦口防线按第二套方案布置,重点防御两翼山地,防止敌军高手潜入破关。再传令褚禄山:神机营所有火炮提前进入预设阵地,弹药储备加倍。”

  “铁浮屠呢?”

  “让黄蛮儿亲自督练。”徐梓安道,“一万铁浮屠分作两部:五千披单甲为前锋,五千披双甲为重锤。告诉黄蛮儿——这一万重骑,是撕开北莽军阵的刀子,也是钉死慕容嶅王旗的钉子。练不好,他别来见我。”

  徐渭熊点头记下,又问:“南线离阳那边……”

  “父王应该已收到旨意了。”徐梓安望向东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以他的性子,此刻大概在骂娘,然后点一百亲卫,准备上路。”

  “你真的不拦?”

  “拦不住。”徐梓安轻轻摇头,“爹那个人……他可以死,但不会让北凉六十万将士的家人因他受牵连。这是他的道。”

  炭盆里火星噼啪炸开。

  徐梓安伸出手,苍白五指在炭火上方虚握,仿佛要抓住那灼热的温度。

  “二姐,你说这天下……”他轻声问,“为什么总要用那么多条人命,才能换来一时太平?”

  徐渭熊沉默良久。

  “因为人心贪婪。”她最终说,“坐在龙椅上的人想要更多疆土,握着刀的人想要更多功劳,活着的人……只是想要活下去。”

  徐梓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决绝。

  “那便打吧。”

  他收回手,重新握紧那卷密报。

  “打到所有人都疼了,怕了,打不动了——或许那时候,才有人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怎么活着。”

  窗外,陵州城上空乌云汇聚。

  山雨欲来。

第188章 听潮夜话,归墟初成刀剑鸣

  九月初一,夜。

  听潮亭二楼烛火通明,南宫仆射已静坐案前四日。

  案上摊开的不是刀谱,而是三本截然不同的典籍:左手边是《吴氏剑典》残篇抄本,墨迹尚新;右手边是一部兵家古籍《六韬》,书页泛黄;正中摊开的则是一卷道家《清静经》,字迹古拙。

  她闭目,脑海中刀光剑影与文字经义反复交织。

  吴家剑道重“势”,如大地承载、四季轮转,那夜吴沧澜那厚重绵密又暗藏杀机的剑意,给她极大触动。兵家讲究“以正合,以奇胜”,正奇转换,攻守易形。道家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不争之争,方为至争。

  她的“十八停”是极致的攻,一往无前;那夜在强敌压力下悟出的“化解”之法,是极致的守。

  攻与守,正与奇,争与不争……如何融?

  夜晚寅时,万籁俱寂。

  老黄抱着剑匣上楼时,看见南宫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白衣如雪,眉宇间霜色却淡了些许。

  “姑娘,歇会儿?”老黄把剑匣放下,难得正经,“这么熬下去,容易走火入魔。”

  南宫睁开眼,眸中清明依旧:“睡不着。”

  “巧了,老头我也睡不着。”老黄盘腿坐下,看着案上三本书,“哟,吴家剑典、兵书、道经……姑娘这是要开宗立派啊?”

  “不敢。”南宫摇头,“只是觉得,刀道不该只有杀伐。”

  老黄眼睛一亮:“说得好!刀是凶器,但握刀的人不是。能悟到这一层,姑娘的刀道已经比九成九的江湖人高了。”

  他顿了顿,指着剑典:“吴家剑重势,以大势压人,讲究的是‘我强敌弱,故能胜’。这是正道,也是笨道。”

  又指兵书:“兵家讲究变,奇正相生,虚实相应。这是聪明人的道。”

  最后指向道经:“道家嘛……说玄也玄,说简单也简单。就一句话:别跟老天爷较劲,顺势而为。”

  南宫若有所思:“顺势而为?”

  “对。”老黄一拍大腿,“就像水,遇山绕行,遇壑下注,看起来软弱,可水滴石穿,洪水滔天时能冲垮城池。你那‘十八停’是洪水,一往无前;昨夜悟出的法子是绕行,是下注。但水终究是水——该柔时柔,该刚时,一样能刚。”

  南宫眼中光芒微动。

  她忽然起身,走到二楼空旷处,双刀未出鞘,只是空手比划。

  先是“十八停”的起手式,凌厉杀意勃发,空气中隐有刀鸣。但杀意刚起,她手势陡转,化作一个圆弧,将那股杀意引向虚空,消弭无形。

  再起,再转。

  如此反复九次,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却越来越圆融。起初还有明显的“攻”与“守”的转换,到第九次时,攻守界限已然模糊——起手是攻,落手已成守;守势未成,杀机又生。

  老黄看得眼睛发直,抱着剑匣的手都忘了动。

  第十次,南宫终于拔刀。

  绣冬春雷同时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双刀只是在她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刀光过处,空气仿佛被割裂又愈合,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久久不散。

  那道白痕中,既有“十八停”的杀伐锐气,又有那夜“化解”之法的柔韧圆转,更隐隐蕴含着一股“容纳万物、归于虚无”的意境。

  “归墟……”南宫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收刀。

  刀归鞘时,那道白痕才缓缓消散。

  老黄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叹服:“成了!姑娘,你这‘归墟’成了!攻守流转,生生不息,已得‘道’之雏形!这第十九停的路……老夫看见了!”

  南宫却没有欣喜,反而皱眉:“还差得远。方才只是雏形,真要用于实战,还需要千锤百炼。”

  “那是自然。”老黄点头,“但路子对了,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十天……不,或许用不了十天,姑娘这手‘归墟’就能真正融入刀法,届时——”

  他话未说完,楼梯传来脚步声。

  徐渭熊快步上楼,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脸色凝重:“南宫姑娘,梓安请你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南宫看向老黄。

  老黄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姑娘,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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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潮亭顶楼密室,炭火正旺。

  徐梓安裹着厚裘坐在案前,看见南宫进来,示意她坐下。

  “北莽三十万铁骑已南下。”他开门见山,“先锋董卓八万骑,十二位一品高手随行。慕容嶅亲统主力二十二万,对外号称五十万。”

  南宫面色不变:“需要我做什么?”

  “拖住拓跋菩萨一炷香时间。”徐梓安看着她,“葫芦口决战时,拓跋菩萨若出手,首要目标必是我军指挥中枢。届时无论我在高台,还是陈芝豹在阵前,都难逃一死。唯有你,以新悟的‘归墟’守势,配合‘十八停’的极致速度,或许能缠住他片刻。”

  南宫沉默。

  她知道自己与陆地神仙的差距有多大。即便悟出“归墟”,即便将第十九停推至圆满,她也绝不可能正面抗衡拓跋菩萨。

  但徐梓安说的是“拖住”,不是“战胜”。

  “一炷香,够做什么?”她问。

  “够黄蛮儿的铁浮屠撕开北莽中军,够褚禄山的神机营完成第二轮齐射,够陈芝豹调动两翼骑兵完成合围。”徐梓安声音平静,“只要打乱慕容嶅的指挥中枢,三十万大军就是无头苍蝇。”

  “我会死。”南宫陈述事实。

  “可能。”徐梓安没有否认,“但你若不去,我会死,陈芝豹会死,北凉三十万大军可能溃败。届时北莽铁骑长驱直入,北境十八州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可以拒绝。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南宫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忽然问:“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徐梓安笑了笑:“常先生说,若静养,或许能活三五年。但现在这样殚精竭虑……最多一年。”

  一年。

  南宫握紧了刀柄。

  “名单呢?”她问。

  徐梓安从案下取出一份薄册递过去:“北莽军中十二位一品高手的详细情报,还有拓跋菩萨近三十年出手的十七次记录分析。包括他的武功路数、出手习惯、真气运行特点,甚至……推测出的几个弱点。”

  南宫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