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140章

作者:闻人阅卷

  楼梯传来脚步声,老黄抱着剑匣上来。

  “姑娘,世子让我守在这儿。”老黄难得正经,“接下来十七天,你就专心闭关。一日三餐我会送来,天塌下来也别管。”

  南宫点头,目光却望向密室方向:“他怎么样了?”

  老黄一愣,随即苦笑:“还能怎么样?硬撑着呗。刚才二郡主送来青崖关的伏兵图,离阳那边布置了三重杀局,王爷却偏要走正门……”

  他将情况简单说了。

  南宫静静听完,沉默片刻。

  “十七天。”她转身回到蒲团前坐下,“够我把‘归墟’彻底融入刀法了。”

  老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姑娘,你就不怕吗?三个月后去拦拓跋菩萨,那几乎是必死的局。”

  南宫没有回头。

  “怕。”她轻声说,“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窗外雷声轰鸣,雨下得更大了。

  老黄叹了口气,抱着剑匣下楼,守在楼梯口。

  二楼重归寂静。

  南宫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那份名单的每一页内容,浮现拓跋菩萨每一次出手的记录,浮现“归墟”刀意的每一个变化。

  三个月。

  她要让这把刀,足够锋利。

  锋利到能斩开陆地神仙的屏障。

  哪怕只是一瞬间。

第190章 父子对弈,百骑赴死争生机

  九月初二,酉时。

  陵州城北七十里,官道旁一处废弃的驿站。

  一百黑甲骑兵静立院中,马匹嚼着草料,无人喧哗。徐骁坐在驿站正堂的门槛上,手里拿着半张硬饼慢慢啃着,目光扫过院子里这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三个时辰前,他们从陵州城疾驰至此,人困马乏。但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往东南八百里到太安城,路上不知有多少杀机,徐堰兵和韩崂山交替换班巡视。

  韩崂山从外面巡视回来,压低声音道:“王爷,茶棚那边有情况。老板姓赵,排行老七,是这一带有名的江湖眼线。半个时辰前,一队二十人的黑衣骑士经过,背的是禁军制式三石弓。”

  徐骁咽下最后一口饼:“为首的是不是姓孙?左脸颊有道疤?”

  韩崂山一愣:“王爷认识?”

  “禁军副统领赵拓手下的校尉孙彪,十几年前在离阳时见过一面。”徐骁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看来离阳的网撒得挺快,咱们才出城半天,第一拨眼线就到了。”

  院中一个独眼老卒咧嘴笑道:“王爷,要不要弟兄们去把那茶棚端了?保证做得干净。”

  “端什么端?”徐骁瞪了他一眼,“咱们是奉旨入京,不是当土匪。老赵七做他的生意,咱们走咱们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一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弟兄们。”徐骁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离阳在青崖关设了三重伏杀,这事你们都知道。老子现在改主意了——不走西边的山路,就走官道,堂堂正正过青崖关。”

  人群一阵骚动。

  韩崂山急道:“王爷!这太冒险了!官道上一马平川,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老子就是要让他们设伏!”徐骁打断他,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凶光,“赵惇那老小子想杀我,又怕担上‘诛杀藩王’的骂名,所以才躲在青崖关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子偏要挑明了来——举着‘奉旨入京’的白幡,走最显眼的官道。看他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沿途州县百姓的眼皮底下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老子这一百骑,就是要当一面镜子,照照离阳朝廷到底有多脏!”

  独眼老卒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好!王爷这招高明!咱们这一路大摇大摆走过去,沿途州县都得跪迎。离阳那些龟孙子要是敢动手,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呢!”

  其他人也渐渐明白了。

  这不是去送死,这是去示威。

  用一百条命,赌离阳朝廷不敢在明面上撕破脸皮。

  “不过,”徐骁话锋一转,“咱们也不能全挤在一起。韩崂山,你带七十个兄弟,分作七队,每队十人。前队开路,中队护卫,后队压阵。每队间隔三里,互相策应。”

  韩崂山抱拳:“是!”

  “剩下三十人等徐堰兵回来之后。”徐骁看向那三个最老的老兄弟,“跟着老子。咱们走中军,把那面白幡打高些,再高些——要让十里外的人都能看见!”

  “喏!”

  命令迅速传达。不过一刻钟,百骑分作八队。前队二十骑率先出发,马蹄踏起烟尘。接着是左右翼各十骑,呈扇形展开。徐骁带着巡视回来的徐堰兵和三十中军,将那面“北凉王奉旨入京”的白幡绑在一根三丈长的旗杆上,由两名力大的老兵扛着。

  白幡在夕阳下猎猎作响,刺眼得像是某种挑衅。

  后队二十骑最后出发,负责清除尾巴。

  徐骁翻身上马,踏夜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前蹄刨地,发出一声长嘶。

  对着徐堰兵道:“走!”他一夹马腹。

  三十一骑中军如离弦之箭射出驿站,白幡在风中拉成一条直线。左右翼的二十骑迅速跟上,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支援,又不至于太过拥挤的距离。

  官道上的行人车马纷纷避让。有眼尖的百姓看见那面白幡,跪地叩拜。有江湖人远远望见,脸色骤变,转身就跑——这消息太烫手,得赶紧传出去。

  徐骁端坐马上,面色平静。他能感觉到,沿途的山林、丘陵、村落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支队伍。

  离阳的,江湖的,北凉自己的眼线……

  全都盯着。

  他就是要让他们盯。

  同一时刻,陵州城听潮亭。

  徐梓安站在沙盘前,手中捏着一枚代表徐骁百骑的黑色小旗。沙盘上,从陵州到太安城的官道被红绳标出,沿途几个关键点插着代表离阳伏兵的红旗。

  “父王到哪儿了?”他问。

  徐渭熊刚从外面进来,额头带着细汗:“刚接到七十里外驿站的飞鸽传书。父王没有按原计划分兵走山路,而是……整队走官道,白幡打得很高。”

  徐梓安手一顿,黑色小旗在指尖转了半圈。

  “整队?一百骑全在官道上?”

  “是。分作八队,前后呼应,但都在官道沿线,没有隐蔽的意思。”徐渭熊声音发紧,“梓安,父王这是要做什么?这不是……这不是把自己完全暴露给离阳吗?”

  徐梓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向。天色渐暗,暮色四合。那个方向,他的父亲正带着两名亲卫一百老卒,举着一面近乎挑衅的白幡,走向明知有重重杀机的青崖关。

  “父王是在赌。”徐梓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赌离阳不敢在明面上动手,赌赵惇还要脸,赌沿途的百姓、官员、江湖人的眼睛……能成为一百骑的护身符。”

  徐渭熊怔住:“这太冒险了!万一离阳不要脸了呢?万一他们真敢在官道上动手呢?”

  “那父王就赢了。”徐梓安转身,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如果离阳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奉旨入京的藩王,天下人心就彻底倒了。北凉六十万铁骑出兵,就是替天行道。”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传令天听司所有沿线暗桩,从即日起,每日三次飞鸽传书,汇报父王队伍的位置、状况、沿途所见。特别是——有没有离阳军队调动的迹象。”

  “已经在做了。”徐渭熊点头,“另外,裴南苇那边传来消息,她已经见到顾剑棠。顾剑棠收下了那三份东西,但还没给明确答复。”

  “不急。”徐梓安写完命令,封好火漆,“顾剑棠那种老狐狸,不会轻易表态。他肯收下东西,就已经是态度。”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徐梓安走到炭盆旁坐下,伸手烤火。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二姐。”他忽然问,“你说父王现在在想什么?”

  徐渭熊想了想:“大概在骂娘吧。骂赵惇阴险,骂朝堂腐败,骂这世道不公……”

  “不。”徐梓安摇头,“父王现在一定在笑。”

  “笑?”

  “对,笑。”徐梓安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看见那面在夜风中翻卷的白幡,“笑他赵惇只敢躲在暗处搞阴谋,笑离阳满朝文武没一个有种的,笑他自己——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带着一百老兄弟,堂堂正正去闯龙潭虎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是父王的风骨。也是北凉的风骨。”

  徐渭熊眼睛一热,别过头去。

  “对了。”徐梓安想起什么,“告诉陈芝豹,葫芦口防线再往前推三十里。告诉褚禄山,神机营所有火炮进入一级战备。告诉黄蛮儿……”

  他顿了顿:“告诉他,他爹正在为他争取时间。让他那一万铁浮屠,练得再狠些。”

  “好。”

  徐渭熊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弟弟坐在炭火旁,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却挺得笔直。

  窗外夜色如墨。

  东南方向,官道上,一百余黑甲仍在疾驰。

  白幡在火把映照下,像一面燃烧的战旗。

第191章 江南密信,青衣儒圣定风波

  九月初三,子时。

  西楚旧地,广陵江畔。

  一叶扁舟静静泊在芦苇荡中,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村落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江面空旷寂寥。

  曹长卿一袭青衣,独立船头。夜风吹动他的衣袂,这位名动天下的青衣儒圣,此刻眉头微锁,望着北方的星空怔怔出神。

  西楚亡国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他走遍江南,联络旧部,积蓄力量。当年的西楚遗民如今散落四方,有的隐姓埋名做了富户,有的落草为寇占山为王,还有的……早已认命,成了离阳的顺民。

  复国,谈何容易。

  “棋诏叔叔。”船舱里传来轻柔的女声,帘子掀开,一个素衣少女探出身来。她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眉眼清丽如画,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姜泥,西楚亡国公主。她本该是金枝玉叶,如今却只能跟着曹长卿四处漂泊。

  “还没睡?”曹长卿回头,声音温和。

  “睡不着。”姜泥走到船头,与他并肩而立,“棋诏叔叔又在想复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