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人阅卷
“人马全套,三百二十斤。”赵铁锤道,“战马也是特选的河曲马,肩高五尺二寸,负重能力是普通战马的两倍。人马都披甲后,冲锋起来……就像移动的铁墙。”
徐梓安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万铁浮屠,人马俱披重甲,在平原上冲锋。箭矢射在身上叮当作响却无法穿透,刀枪砍上去只能留下浅痕。他们像一柄重锤,狠狠砸进敌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造价呢?”他问。
赵铁锤犹豫了一下:“一副铁浮屠重甲,造价八百两。战马三百两,兵器一百两。一人一马全套装备,一千二百两。一万铁浮屠……就是一千二百万两。”
陈芝豹倒吸一口凉气。
北凉六十万大军,一年的军费也就八千万两。这一万铁浮屠,就花了近二成的军费!
“值。”徐梓安却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看向场中的神机营士兵,又看看那些狰狞的火炮,最后目光落回铁浮屠重甲上。
“神机营铺就火海,铁浮屠则需在火海中,踏出决胜之路。”他轻声自语,然后提高声音,“赵总管。”
“在!”
“即日起,天工坊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工匠三班倒,不惜代价,全力生产弹药。我要在开战前,弹药储备再翻一倍。”
“这……”赵铁锤面露难色,“世子,原料恐怕……”
“需要什么原料,列单子给南苇。”徐梓安打断他,“她会想办法。银子、铁矿、硝石、硫磺……要多少,给多少。我只问一句:能不能做到?”
赵铁锤一咬牙:“能!”
“好。”徐梓安点头,又看向褚禄山,“禄球儿,神机营的训练不能停。特别是炮兵,我要他们能在半刻钟内完成装填、瞄准、击发全套动作。能做到吗?”
褚禄山嘿嘿一笑:“世子放心,练了三个月了。现在最好的炮组,一刻钟能打五发。就是……”他搓搓手,“能不能给点赏钱?弟兄们练得苦……”
“练得好,每人赏十两。开战后,每击毁敌军一队,集体赏百两。击毙敌军将领,赏千两。”徐梓安淡淡道,“银子,北凉给得起。我要的,是胜利。”
“得嘞!”褚禄山眼睛放光,“有您这句话,弟兄们拼了命也要把北莽那群孙子轰回姥姥家!”
徐梓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地下试验场。
两万四千杆燧发枪,三百二十门大炮,一万领重甲……这是北凉倾尽国力打造的战争机器,也是他敢与天下为敌的底气。
“走吧。”他转身,“该去葫芦口看看了。”
走出天工坊时,已是午后。阳光刺眼,徐梓安忍不住咳嗽起来,手帕上血迹斑斑。
陈芝豹扶住他:“世子,您的身体……”
“还撑得住。”徐梓安擦去嘴角血迹,望向北方,“至少……要撑到这一战打完。”
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这一战,赌上了北凉的一切。
不能输。
第199章 徐骁赴险,风雪青崖伏杀局
九月十五,青崖关外十里。
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如刀割。官道两侧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山峦隐在灰蒙蒙的雪幕中,天地间一片肃杀。
徐骁勒住胯下的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一百亲卫迅速散开,结成防御阵型。韩崂山和徐堰兵策马上前,韩崂山低声道:“王爷,前面就是青崖关。探子回报,关内确有伏兵——弩车二十架藏在望楼,强弓手三百人分守两侧。”徐堰兵则说到:“不只这些,还有个老怪物的气息……天人境。”
徐骁咧嘴一笑,露出被寒风吹得干裂的嘴唇:“赵惇那老小子,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看向身后的百骑。
这些老兄弟跟着他从陵州一路疾驰,八百里路走了十三天,人困马乏。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惧色。相反,他们眼中燃烧着某种近乎亢奋的光芒——那是沙场老兵面对杀戮时的本能。
“弟兄们,”徐骁开口,声音在风雪中传开,“前面就是青崖关,离阳给咱们准备了三重杀局。怕不怕?”
“怕他个鸟!”独眼老卒啐了一口,“当年在襄樊城,咱们八百人对三万,不也杀出来了?”
“就是!王爷,您下令吧!咱们怎么打?”
徐骁大笑:“打?打个屁!老子今天,要堂堂正正过这青崖关!”
他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方那面白幡旁。白幡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北凉王奉旨入京”七个大字已被雪水浸得有些模糊。
徐骁伸手,将白幡从旗杆上解下,然后——系在了自己背上。
“王爷!”韩崂山大惊,“您这是——”
“赵惇不是想杀我吗?”徐骁重新上马,将白幡在背后系紧,“老子就让他看清楚,北凉王是怎么来的!韩崂山,你带七十个兄弟,留在这里。徐堰兵你带三十兄弟跟我入关,若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就按第三条路,分散入京。”
“王爷!您不能——”
“这是命令!”徐骁厉声道,然后声音转缓,“崂山,记住:你们的命,比老子值钱。老子这趟去,能活下来是运气,活不下来是命数。但你们……必须活着到太安城,去帮我那病秧子儿子,做他该做的事。”
韩崂山眼眶通红,咬牙抱拳:“末将……领命!”
徐骁不再多言,一夹马腹,踏夜长嘶一声,驮着他向青崖关冲去。
徐堰兵和三十骑中军紧随其后。
白幡在徐骁背上翻卷,在灰白的天幕下,刺眼得像一道血痕。
青崖关内。
望楼顶层,韩貂寺负手而立
“来了。”他轻声说。
关门外,一骑当先,白幡猎猎。
“就徐堰兵和三十骑?”旁边的禁军统领副赵拓皱眉,“情报不是说一百骑吗?”
“分兵了。”陈貂寺冷笑,“徐骁这是要以身为饵,吸引我们注意,让其他人绕路。可惜啊……陛下要的是他徐骁的命,其他人,无关紧要。”
他抬手:“准备。”
望楼内,二十架弩车同时上弦,粗如儿臂的弩箭对准关门。三百强弓手张弓搭箭,箭尖淬着幽蓝的毒。
关门外,徐骁已到百步之内。
“放!”陈貂寺挥手。
咻咻咻——!
破空声如暴雨骤起。二十支重弩,三百支毒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向关门前那三十骑。
徐骁暴喝一声,从马背上跃起,背后白幡如翼展开。他双手虚握,一股磅礴气劲自周身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弩箭射在气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速度骤减。毒箭更是被气劲震得四散纷飞。
但气墙也只撑了三息。
第四息,三支重弩穿透气墙,直射徐骁面门、胸口、小腹!
徐骁在空中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支,第三支擦着他肋下划过,带出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落地时踉跄两步,白幡上已染了血。
“王爷!”身后赶到的徐堰兵惊呼。
“没事!”徐骁撕下衣襟缠住伤口,抬头望向望楼,咧嘴一笑,“就这点本事?”
陈貂寺脸色一沉:“第二波!”
弩车重新上弦需要时间,但强弓手已射出第二轮。这次箭雨更密,角度更刁钻。
徐骁不再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在箭雨中穿梭。他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箭矢的间隙,白幡在他背后翻卷,竟将射向他的箭矢一一卷飞。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徐骁已到关门前。守门的百余名士兵举着长枪刺来,他看也不看,一掌拍出。掌风如雷,将十余人震得吐血倒飞,撞开城门。
“进城!”他回头吼道。
徐堰兵和三十骑如猛虎入闸,冲进关内。
但关内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列阵的三百重甲步兵,和站在阵前的陈貂寺。
“徐骁,”陈貂寺缓缓开口,“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徐骁笑了,笑得放肆,笑得猖狂。
“留全尸?老子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全尸!”
他拔出腰间凉刀,刀锋在雪光中泛着寒芒。
“来!”他暴喝,“让老子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留下老子这颗头!”
话音未落,人已如炮弹般射出。
徐堰兵提枪从马上飞出紧随其后。
刀光,如雪崩。
第200章 南宫破境,十九停路现曙光
九月十九,听潮亭二楼。
南宫仆射已经静坐十七日。
这十七日,她没下过楼,没说过话,甚至没怎么动过。一日三餐由老黄送到门口,她只取用少许清水和干粮。大部分时间,她都闭目坐在蒲团上,膝上横着绣冬春雷。
但她的意识里,刀光剑影从未停歇。
《吴氏剑典》的厚重绵密,《六韬》的奇正相生,《清静经》的顺势而为……还有徐梓安给的那份北莽高手名单,尤其是拓跋菩萨的十七次出手记录。
这些都在她脑海中反复推演、碰撞、融合。
“十八停”是杀伐之道,一往无前,有我无敌。
“归墟”是守御之道,容纳万物,化解千钧。
二者如何相融?
第十七日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二楼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南宫忽然睁开眼。
眼中没有焦躁,没有困惑,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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