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人阅卷
第37章 药中有毒,将计就计
常百草的验药结果,三天后出来了。
密室内,烛火摇曳。常百草脸色铁青,指着玉盘中几颗被剖开的“九花玉露丸”,手指都在颤抖:“世子,王爷,这药……歹毒至极!”
徐骁、吴素、徐梓安、李义山齐聚于此。只见那丸药内芯并非寻常药材的褐黄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淡青色,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近乎甜腻的异香。
“此药外层确是上好补药,人参、灵芝、雪莲等物俱全,炼制得法。”常百草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但内里却包裹着‘离魂蔓’的萃取精髓!此物产自南疆深山,极为罕见,性极阴寒,无色无味,混于补药之中,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离魂蔓?”李义山博闻强记,脸色骤变,“可是那传说中能缓慢侵蚀心脉,令人体虚力弱、多思多梦、日渐萎靡,最终心神耗尽而亡的奇毒?”
“正是!”常百草痛心疾首,“此毒霸道之处在于,初期症状与体虚劳神极为相似,极难诊断。且它并非立刻致命,而是如附骨之疽,慢慢蚕食生机。中毒者往往以为自己只是劳累过度,继续服食此‘补药’,实则是在加速死亡!若非世子提前警觉,让老夫以九死还魂草药性为引,配合金针探脉秘法反复查验,也几乎被这外层补药瞒了过去!”
吴素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被徐骁扶住。她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泪水夺眶而出:“他们……他们怎么敢!安儿还是个孩子啊!”
徐骁双目赤红,浑身杀气翻涌,一掌拍在桌上,硬木桌案顿时碎裂:“赵惇!张巨鹿!好!好得很!此仇不报,我徐骁誓不为人!”
李义山同样愤怒,但尚存理智:“王爷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对方下毒如此隐秘,便是算准了我们难以察觉,即便察觉也无真凭实据。我们若贸然翻脸,反而落人口实。”
密室内杀意与悲愤交织。徐梓安却异常平静,他甚至拿起一颗剖开的药丸,凑近闻了闻,然后轻轻放下。
“父王,娘,先生,常大夫,不必如此。”他的声音清晰响起,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徐骁几欲爆发的怒火,“他们送来的不是毒药,是机会。”
“机会?”徐骁愣住。
“对。”徐梓安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第一,我们知道了离阳皇室对我,对北凉的真实态度——不是猜忌,是杀心。这让我们日后应对,不必再抱有任何幻想。”
“第二,我们掌握了他们的把柄。这药,便是铁证。虽然现在不能公开,但将来某一天,或许就是扭转乾坤的利器。”
“第三,”他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李义山追问。
“常大夫,您能否仿制此药外层?只用补药,完全剔除离魂蔓。”徐梓安问。
常百草略一思索,肯定道:“可以!离魂蔓萃取不易,其外层补药虽珍贵,但药材北凉库中皆有储备,老夫亲自炼制,保证外形、气味一模一样!”
“好。”徐梓安点头,“那么,从今天起,我每日‘服用’的,便是常大夫您炼制的无毒药丸。而真正的毒药,秘密保存。对外,我会表现得……身体每况愈下。”
吴素立刻明白过来:“安儿,你是要装病?装得更重?”
“是。”徐梓安道,“离阳希望我死,北莽希望我垮。那我就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徐梓安病情加重,精力不济,甚至开始卧病在床,很少露面。这样,既能降低他们的警惕,也能让我暂时从风口浪尖退下,有更多时间暗中布局。”
徐骁皱眉:“可这样,北凉事务……”
“明面上,由父王和先生多辛苦。暗地里,重要决策我依旧参与。”徐梓安道,“而且,我‘病重’,也能看看,北凉内部,有哪些人会产生别的心思,有哪些人是真正可靠。”
这是一箭多雕之计。引蛇出洞,麻痹对手,争取时间,甄别内部。
李义山抚掌赞叹:“妙!世子此计,化险为夷,反客为主!只是……要苦了世子,需长期伪装,且不能有丝毫破绽。”
“与生死相比,伪装不算什么。”徐梓安淡淡道,“另外,常大夫,离魂蔓的毒性,您能否逆向推导,或者找到缓解、克制之法?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药,或许就有解药,或者能利用其特性的方法。”
常百草眼睛一亮:“世子此言有理!老夫定当全力研究!离魂蔓虽毒,但也是天下罕有的奇物,若能破解其性,或许……或许对世子您的先天之疾,也能有所启发!”
希望,总是在绝境中萌芽。
计议已定,行动迅速展开。常百草闭关仿制丹药,徐梓安则开始“病情加重”,先是减少了在听潮亭办公的时间,接着是偶尔缺席会议,到了九月中旬,王府正式对外宣称:大世子感染风寒,引发旧疾,需卧床静养,谢绝一切探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北莽,飞向离阳。
北莽王庭,赫连勃勃得到密报,抚掌轻笑:“离阳的刀,果然快。徐梓安,你终究是熬不住了。”
离阳皇宫,赵惇听着韩貂寺的回报,沉吟不语。张巨鹿道:“陛下,徐梓安病重,北凉若失此智囊,徐骁独木难支。此时正是朝廷施恩、加强掌控之机。可再下旨抚慰,并派御医‘协助’诊治,一来示恩,二来……也可确认虚实。”
赵惇点头:“准奏。让太医院派个稳当的人去。”
新一轮的试探与反试探,在徐梓安“病榻”周围,无声展开。而躺在床上的少年,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推演着海船航线、火器改良、西蜀商路、北莽动向……以及,那遥远海外可能存在的生机。
他以身为饵,静待风云。
第38章 徐凤年初啼,剑惊老黄
徐梓安“病重”静养,徐凤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他不再整日想着玩耍,练武更加刻苦,文课也听得格外认真。他知道大哥在承受着什么,他想要快点变强,强到能为大哥分忧,强到能让那些算计大哥的人付出代价。
剑九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既欣慰又复杂。这一日,在校场练完基础剑式后,他忽然叫住徐凤年:“二世子,你练剑是为了什么?”
徐凤年抹了把汗,不假思索:“为了保护爹娘,保护大哥,保护北凉!”
“好志气。”老黄笑了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但保护,不是光靠说的,也不是光靠练这些死招式。剑,是有灵的。今天,老头子教你点不一样的。”
他走到兵器架旁,没有取那些精钢长剑,而是抽出一把最普通、甚至有些锈迹的铁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看好了。”
话音未落,老黄佝偻的身形陡然挺直,那柄锈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得超出徐凤年理解能力的剑光,如白驹过隙,倏忽刺出,点在十步外一个箭靶的红心上。
“嗤”的一声轻响,箭靶纹丝不动。但徐凤年跑过去一看,只见红心处,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透光而过。这一剑,竟已达到了凝力成丝、穿透而不损外物的极高境界!
徐凤年目瞪口呆。
老黄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拄着剑道:“这一剑,叫‘刺’。天下剑招,归根结底,不过劈、刺、撩、挂、点、崩、截、剪。但何时劈,何时刺,用几分力,留几分变,全在持剑者一心。你的心到了,剑就到了。”
“我的心……”徐凤年若有所思。
“对,心。”老黄难得正经,“你大哥的心,在谋北凉百年基业,在算天下大势,所以他能运筹帷幄。你的心,现在是想保护。但这‘保护’二字,太空泛。你要保护的是什么人?是什么地方?愿意为这保护付出什么?想明白了,你的剑,才有根,才有魂。”
徐凤年陷入了沉思。保护爹娘,保护大哥,保护北凉……这些天,他更多的是愤怒,是急于变强,却从未像大哥那样,去深思北凉究竟是什么,北凉的百姓需要什么,真正的保护意味着什么。
老黄不再多说,让他自己琢磨。
此后数日,徐凤年练剑时,眼神渐渐有了不同。他开始观察校场上巡逻的士兵,观察王府里忙碌的仆役,甚至央求徐骁带他去了一次军营,去看那些普通士卒的操练和生活。
他看到士兵们手上粗糙的老茧,看到他们谈起家人时眼中的温柔与思念,也看到他们说起北莽犯边时的同仇敌忾。他看到百姓们领到新农具时的笑容,也听到他们对边境安宁的期盼。
渐渐地,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北凉”,开始变得具体起来。那是无数个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家园、生计和希望。
这一日,徐梓安精神稍好,被徐凤年推着在花园晒太阳。徐凤年忽然说:“大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我练剑,不是为了打败谁,也不是为了逞威风。”徐凤年握紧小拳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是为了让北凉的士兵可以少流血,让北凉的百姓可以安心生活,让爹娘和大哥……可以不用那么累。我的剑,要成为他们的盾。”
徐梓安怔住了。他看着弟弟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脸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鼻子微微发酸。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徐凤年的头:“凤年,你真的长大了。”
“所以,大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徐凤年认真道,“等我再厉害一点,就能帮你做更多事了。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徐梓安笑着点头:“好,大哥等着。”
或许是心境的变化带来了突破。又过了几日,在校场练剑时,徐凤年面对剑九黄随手抛来的七八个木球(这是训练反应和剑速的常用方法),心念电转间,不再追求一个个击破,而是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手中木剑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
“啪啪啪啪!”一串轻响,七个木球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点中,偏离了方向,互相碰撞着散落一地。
剑九黄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嘿嘿一笑:“有点意思了。这一剑,算是摸到了‘守’的边儿。记住刚才的感觉。”
徐凤年自己也有些惊讶,看着自己的手和剑,若有所思。
晚间,剑九黄罕见地拎了一壶酒,坐在屋顶上独酌。月光下,他望着徐梓安院落的方向,又看了看校场,低声自语:“徐骁啊徐骁,你这两个儿子,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却硬要谋一个未来;一个赤子之心,天赋异禀,已见峥嵘……老夫这点压箱底的东西,怕是留不住了。也罢,这江湖,总得有人接着。”
他灌下一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破烂的衣襟。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寥,又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徐凤年并不知道老黄的心事,他只是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好像比昨天更“听话”了一些。而那份想要守护的决心,也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深深扎根,开始茁壮生长。
病榻上的大哥,屋顶上的师父,校场上的弟弟。北凉的传承与未来,就在这无声的月光中,悄然完成了一次关键的交接。初啼虽稚嫩,却已隐隐带着震动九霄的潜质。
第39章 暗流交锋,影卫首功
十月,秋深霜重。北凉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交锋已至白热。
西蜀边境,几股得到北莽暗中资助的马匪突然活跃起来,他们熟悉地形,来去如风,专门袭击北凉通往西蜀的商队,抢劫货物,杀伤人员,甚至骚扰边境村庄。虽然规模不大,但次数频繁,令边境守军疲于奔命,商路为之萧条。
北凉军方主战派声音高涨,褚禄山几次请战,要带兵越境剿匪。徐骁也有些意动,边境被如此挑衅,若不还以颜色,有损军威。
但“病中”的徐梓安却传出了明确的指令:“严守边境,不得越境一步。商队暂避,加强护卫。匪患之事,交由影卫处置。”
命令传出,军中多有不解,但徐骁力排众议,选择了相信儿子。
影卫统领陈芝豹亲自挑选了二十名精于山地作战、伪装侦查的好手,由在西蜀已有活动基础的影卫小队长“灰隼”带队,悄然潜入蜀境。
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剿匪,而是:一、查明马匪确切巢穴、人员构成、补给来源;二、识别其与北莽、西蜀官方的具体联络方式和人物;三、在适当时机,实施精准斩首或离间。
灰隼等人化妆成流民、行商、采药人,混入蜀地。他们利用烟雨楼前期提供的情报网络,很快锁定了三股最猖獗的马匪,并发现其中一股的头目“独眼狼”,竟与西蜀边军一名低级军官有姻亲关系,而该军官的上司,又和蜀王府一名管事往来密切。
线索如藤蔓般延伸,指向西蜀军方和王府内部某些人。北莽的资金和指令,正是通过这些内线,输送给马匪。
与此同时,影卫发现了一个更有价值的情报:这几股马匪近期收到了一批北莽提供的、优于他们平常使用的箭镞和刀片,但匪首们却对这批武器的来历讳莫如深,似乎也怕暴露与北莽的关系太深。
“机会来了。”灰隼判断。
他设计了一个周密的计划。首先,影卫伪装成另一股与“独眼狼”有旧怨的马匪,袭击了其一支小分队,并“偶然”遗落下一枚带有北莽某部落标记的箭镞(此物是之前边境冲突中的战利品)。接着,又通过特殊渠道,向西蜀边军那名与匪首有联系的军官“透露”:北莽似乎对“独眼狼”最近办事不力不满,有意换人,并且准备将走私武器的罪名全推到他头上。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发芽。那军官慌了神,急忙给“独眼狼”报信。“独眼狼”本就多疑,结合之前被“袭击”和遗落的北莽箭镞,顿时疑心大起。就在这时,灰隼派人假扮北莽使者(利用缴获的北莽服饰和信物),深夜接触“独眼狼”的一个对头,故意让“独眼狼”的眼线看到。
“独眼狼”彻底怒了。他本就刀头舔血,悍勇凶残,哪里受得了这种“背叛”?当夜便带人火并了对头,并声称北莽不仁,休怪他不义,甚至扬言要揭穿北莽与西蜀某些人的勾当。
西蜀军方和王府内的相关人物闻讯大惊失色,生怕引火烧身。他们一方面赶紧切断与“独眼狼”的联系,一方面派人试图灭口。边境顿时乱作一团,几股马匪陷入内斗,西蜀内部也因互相猜忌而气氛紧张。
影卫趁乱,搜集了更多确凿证据(包括往来密信、信物、部分赃物),并在一场混乱中,成功将“独眼狼”及其几个核心头目“移交”给了接到“匿名线报”、赶来“剿匪”的西蜀正规军。人赃并获,西蜀方面哑巴吃黄连,只能将这伙马匪明正典刑,以平息事态。
经此一役,西蜀边境针对北凉的匪患戛然而止。西蜀内部经历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清洗,几个涉事官员被调离或罢黜,蜀王刘璋对边境军将的控制也被削弱,更重要的是,西蜀与北莽之间这条隐秘的勾结渠道,被彻底斩断,双方信任出现裂痕。
而北凉,未动一兵一卒,未越境一寸土地,便解决了边境之患,还掌握了西蜀、北莽暗中勾结的铁证,更让影卫经历了首次实战洗礼,积累了宝贵经验。
捷报以绝密形式传回陵州。徐梓安在病榻上听完陈芝豹的汇报,苍白的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真实的笑容。
“灰隼及所有参与行动的影卫,记大功。阵亡者,三倍抚恤,其家人终身由王府奉养。负伤者,不惜代价医治。”他缓缓道,“陈将军,影卫首战告捷,证明了其价值。可以开始下一步了:挑选得力人员,携带部分证据副本,潜入北莽和离阳,伺机而动。尤其是离阳,我们要让该知道的人,‘偶然’知道西蜀和北莽并非那么安分。”
“是!”陈芝豹领命,眼中满是钦佩。世子虽在病中,谋略却愈发深邃老辣。
“另外,”徐梓安咳嗽几声,“西蜀经此一事,短期内无力也无心再卡我们商路。让我们的商队重新出发,带上些新出的、实用的农具和小玩意,价格可以优惠些。我们要的不仅是货物往来,更是人心。”
“明白!”
暗流的交锋,北凉赢了漂亮的一局。影卫这把暗处的匕首,第一次出鞘,便见血封喉,震慑敌胆。而这一切的导演者,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少年,正闭目养神,积蓄着力量,准备应对下一轮更猛烈的风暴。
他知道,北莽和离阳,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40章 烟雨凝香,第一滴情报
在历经半年多的筹备之后,烟雨楼正式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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