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闻人阅卷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二公子,夺赤阳玉髓。”夜枭声音冰冷,“世子的病,离阳一直知道。他们不想让世子痊愈。”
郑沧浪拖着受伤的身体,跪在昏迷的徐凤年面前,老泪纵横:“二公子……是老郑没用,让您受这么重的伤……”
云游子叹息:“若非二公子拼死保护,玉髓早已落入敌手。此行……虽付出代价,但任务完成了。”
破浪号在北凉水师的护卫下,缓缓驶向胶州港。夕阳如血,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尸体、杂物。海鸥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一场海上的截杀,以惨烈的代价,保住了希望的火种。
而这份希望,即将点燃北凉沉寂已久的斗志。
第58章 玉髓入药,生死的博弈
六月中旬,破浪号返回胶州港。
徐凤年被紧急送往陵州王府时,依旧昏迷不醒。吴素看到儿子苍白如纸的脸、肩上狰狞的伤口,当场晕厥。徐骁双眼赤红,握着儿子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云游子顾不上休息,立刻为徐凤年诊治:“外伤虽重,但未伤及要害,失血过多加上劳累过度所致昏迷。静养月余,当可恢复。只是……肩上会留疤。”
“留疤就留疤,男人有点疤算什么!”徐骁吼道,“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安顿好徐凤年后,云游子才带着赤阳玉髓去见徐梓安。
听潮亭静室内,徐梓安看着玉盒中那五块赤红温润的玉石,又听云游子讲述了海上历险与归途截杀,久久无言。
凤年为了他,险些丧命。三十多名水手永远留在了海上。还有那些为了保护玉髓而战死的将士……
“道长,”徐梓安声音沙哑,“开始治疗吧。我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
云游子郑重道:“世子,赤阳玉髓至阳至刚,离魂蔓至阴至寒。以阳克阴,本是正理,但过程凶险万分。需以玉髓研磨成粉,配以九九八十一味辅药,熬制成‘赤阳拔毒汤’。服药后,贫道将施以‘九转回阳针’,引导药力游走全身,强行将离魂蔓毒性逼出。”
“这期间,世子会经历烈火焚身般的痛楚,神志可能恍惚,甚至出现幻觉。一旦支撑不住,药力失控,可能心脉爆裂而亡。”云游子直视徐梓安的眼睛,“世子,您准备好了吗?”
徐梓安平静点头:“我别无选择,北凉也别无选择。道长,需要准备多久?”
“三日。三日后,月圆之夜,阳气最盛时,开始治疗。”云游子道,“这三日,世子需清心寡欲,饮食清淡,养足精神。另外……治疗需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打扰。静室需以重兵把守,除贫道与常百草,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明白。”
消息传开,北凉核心层震动。
徐骁调集了三百影卫,将听潮亭地下静室围得水泄不通。李义山亲自坐镇调度,陈芝豹、褚禄山、齐当国轮流值守外围。整个王府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这三日,徐梓安异常平静。他处理了最后一批紧急文书,给徐凤年写了封信(等他醒来再看),又与父母长谈了一次。没有交代后事,只是如常聊天,仿佛只是要出趟远门。
六月十八,月圆之夜。
静室内烛火通明。中央摆着一张特制的玉床,四周放置了八个炭炉,保持室温。常百草已经将赤阳拔毒汤熬好,药汁赤红如血,热气蒸腾,散发着奇异的药香。
徐梓安褪去外衣,只穿单薄的中衣,躺在玉床上。云游子先施了一套安神针,让他进入半睡半醒的放松状态。
“世子,服药了。”云游子端起药碗。
徐梓安睁开眼,接过碗,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起初只是温热。但数息之后,一股炽热的气流从胃中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穿梭,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徐梓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湿透衣衫。
“按住他!”云游子低喝。
常百草和两名助手按住徐梓安四肢。云游子取出最长的一套金针,深吸一口气,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眉心印堂穴。徐梓安只觉得一股清凉注入,暂时压住了些许灼痛。但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金针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赤阳药力,向着心脉、向着四肢百骸、向着每一个被离魂蔓毒性侵蚀的角落冲击!
那是冰与火的战争,在脆弱的躯体里展开。
徐梓安的视野开始模糊。他看到了前世的手术室灯光,看到了今生的北凉风雪,看到了海上风暴,看到了火山喷发,看到了凤年染血的脸,看到了父母担忧的眼……无数画面交错,真幻难辨。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咬破了嘴唇,血丝从嘴角渗出,但始终没有惨叫出声。
“毒性在反扑!”云游子额头见汗,手下却稳如磐石,“常大夫,加大炭火!必须保持室温,助药力发散!”
炭炉烧得更旺,静室内热如蒸笼。徐梓安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赤红,仿佛要渗出血来。而在皮肤之下,一道道青黑色的脉络隐约浮现——那是离魂蔓的毒性,正被赤阳药力逼出体表!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徐梓安已经意识模糊,只靠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他知道不能晕过去,一旦失去意识,药力失控,前功尽弃。
“最后关头!”云游子低吼,手中金针快如幻影,刺入徐梓安心口周围的九处大穴!
九针落下的瞬间,徐梓安身体猛地震动,一口黑血喷出!
那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声响,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
“毒血逼出来了!”常百草惊喜。
但徐梓安也在这最后一击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云游子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眼皮查看,长长舒了口气:“成功了。离魂蔓毒性已除,心脉稳固。只是世子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月才能恢复。而且……”
“而且什么?”常百草紧张地问。
“先天心脉的缺损,虽经赤阳玉髓温养,有所改善,但并未完全弥补。”云游子叹息,“世子今后,可以如常人般生活,不再受离魂蔓折磨,也不能再如过去那般过度劳累。他的身体……终究比普通人脆弱。”
常百草沉默片刻,道:“能活着,能清醒,已是万幸。剩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静室外,天已破晓。
徐骁、吴素、李义山等人守了一夜,见云游子推门出来,全都围上来。
“道长,安儿他……”
云游子疲惫但欣慰地笑了:“王爷,王妃,世子……撑过来了。”
吴素喜极而泣,徐骁这个铁汉也红了眼眶。李义山深深一揖:“道长妙手回春,北凉上下,永感大恩!”
“分内之事。”云游子摆手,“接下来三个月,是恢复的关键期。世子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见客,不能劳神。待他醒来,请转告他:新的生命,开始了。”
朝阳升起,金光洒满王府。
经历了生死博弈的少年,在晨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依旧清亮,却少了往日的病气,多了新生的活力。
第一关,闯过去了。
而北凉的路,还很长。
第59章 朝堂风波,张巨鹿的反击
七月,太安城。
离阳皇帝赵惇看着手中的两份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一份是北凉王徐骁的“请罪折”,内容却是字字带刺:“臣子凤年奉旨组建团练,赴海外寻药以治其兄顽疾,归途遭不明匪类截杀,幸得北凉水师及时救援,然凤年重伤,护卫水手死伤逾百。臣惶恐,不知何人所为,竟敢在离阳海域行此大逆。伏乞陛下明察,严惩凶徒,以正国法。”
第二份是胶州刺史的密报:“北凉世子徐梓安得海外奇药,已于六月治愈顽疾,如今已能下地行走,精神矍铄。北凉上下欢腾,军民振奋。另,徐凤年虽负伤,但无性命之忧,北凉借此大肆宣扬‘兄弟情深,共抗外敌’,民心愈发凝聚。”
“好一个徐骁!好一个徐梓安!”赵惇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不明匪类’?他这是在指桑骂槐,说朕派人截杀他儿子!还有徐梓安,居然真的治好了?韩貂寺!你不是说那离魂蔓无解吗?!”
韩貂寺跪伏在地,冷汗涔涔:“陛下息怒。离魂蔓之毒确难解除,那海外方士……恐怕真有非常手段。至于海上截杀,奴才确实派了‘海鹞子’,但计划周详,本应万无一失,没想到北凉水师反应如此之快,像是早有防备……”
“废物!”赵惇一脚踹翻桌案,“现在好了,人没杀掉,药没抢到,反而让徐家兄弟赚足了名声!北凉军民更铁板一块了!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御书房内,张巨鹿、顾剑棠、杨慎杏等重臣肃立,皆不敢言。
良久,张巨鹿才缓缓开口:“陛下,事已至此,当从长计议。徐梓安病愈,北凉如虎添翼,确非好事。但换个角度看,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首辅有何高见?”
“徐梓安病时,我们尚可借口‘关怀’‘探视’进行渗透。如今他病愈,必然更积极参与北凉政务,许多原本隐藏的动作,可能会浮出水面。”张巨鹿分析,“我们可以借此,抓住北凉的把柄。”
赵惇冷静下来:“说具体点。”
“第一,北凉水师越境追击‘匪类’,虽在公海,但未得朝廷调令,可参其‘擅动刀兵,意图不轨’。”
“第二,徐凤年身为团练使,擅自离境赴海外,虽为寻药,但未报备,可参其‘擅离职守,罔顾国法’。”
“第三,徐梓安所用海外奇药,若宣称是‘仙药’‘神物’,可引导舆论,斥其‘装神弄鬼,愚弄百姓’。”
张巨鹿条理清晰:“这三条,单看都不算重罪,但叠加起来,可在朝堂上掀起风波。我们可联合御史台,发动清流弹劾,不求一次扳倒徐家,但要营造‘北凉跋扈,徐氏不臣’的舆论,为日后真正动手做准备。”
顾剑棠皱眉:“可徐骁若反咬一口,质问截杀之事……”
“陛下可下旨‘严查’。”张巨鹿早有对策,“查来查去,最后推给‘东海海盗’或‘北莽细作’便是。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朝廷,徐骁也只能吃哑巴亏。毕竟,他也不想现在就撕破脸。”
赵惇沉思片刻,点头:“就按首辅说的办。另外,西蜀那边如何了?”
“王昱已经接受‘镇西侯’封号,西蜀边军开始接受兵部派员的‘协防指导’。”张巨鹿道,“只是王重山之女王瑶似乎有所动作,与北凉有暗中联系。臣已命人监视。”
“王瑶……一个女子,能翻起什么浪?”赵惇不以为意,“盯紧便是。当务之急,是压住北凉的气焰。”
数日后,太安城朝堂上,果然掀起弹劾北凉的风波。
以御史中丞卢升之为首的清流,连上三道奏折,痛陈北凉“三大罪状”。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有替北凉说话的边镇将领,有迎合清流的文官,也有和稀泥的中立派。
徐骁在陵州接到朝中眼线的密报,气得暴跳如雷:“这群酸儒!老子儿子差点死在海上,他们不说追查凶手,反而弹劾老子?!赵惇这老小子,真是欺人太甚!”
李义山劝道:“王爷息怒,这是离阳的阳谋,就是要激怒我们。若我们反应过激,反而坐实了‘跋扈不臣’的罪名。”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当然不能。”徐梓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徐梓安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进书房。他依旧瘦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步履虽缓却稳。病愈后的他,气质更加沉静,仿佛历经生死后,洗去了所有浮躁。
“安儿!你怎么下床了?”徐骁急忙扶他坐下。
“躺了半个月,骨头都软了。”徐梓安微笑,“父王,离阳这招,我们这样应对……”
他轻声说出计划。
三日后,北凉的回应送到太安城。
不是奏折,而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份详细的海上截杀战报,附有北凉水师将领的证词、俘虏(虽已死)的衣物兵器图样、以及箭矢弩机等物证。战报最后写道:“凶徒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非寻常海盗。臣已将这些证物封存,恭请朝廷派员查验,以明真相。”
第二样,是徐凤年“团练使”的请罪书,承认“思兄心切,未及报备便出海寻药,甘愿受罚”,但同时附上一份清单,列出团练使府成立以来,“剿灭匪患三起,安置流民五百,修筑道路三十里”等政绩。
第三样,是徐梓安亲笔写的一篇《谢恩表》,文采斐然,情真意切,感谢皇恩浩荡、感谢父母养育、感谢医者仁心,并写道:“臣自幼多病,累父母忧,耗国家药。今侥幸得愈,唯愿以此残躯,为陛下守边,为百姓谋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样东西,软中带硬,谦中藏锋。
赵惇看完,脸色铁青。北凉这是把球踢回来了——你们要查截杀?证物在这里,查吧。要罚徐凤年?他认罚,但先看看他的政绩。要说徐梓安装神弄鬼?人家一篇《谢恩表》写得赤诚感人,你再揪着不放,显得皇帝没有容人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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