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46章

作者:闻人阅卷

  赵郎中、孙主事等——短期投资,需观后效。

  写完,他望向北方。

  父亲,你以三十万铁骑镇守北凉,保边境安宁。

  而我,将以这张无形之网,渗透离阳朝堂,为徐家,为北凉,争取更多生存空间。

  这是我们父子,相隔千里的并肩作战。

第74章 暗巷救红袖

  寒夜暗巷

  腊月十七,太安城飘着细雪。

  城南暗巷深处,三个壮汉围着一个抱琵琶的女子。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青衣已被扯破,露出半截藕臂,但她死死护着怀中琵琶,眼神像受伤的母狼。

  “红袖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刀疤脸狞笑,“王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今晚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死也不去!”红袖声音嘶哑,“这琵琶是家传之物,我发过誓,只奏知音,不娱豺狼!”

  “找死!”刀疤脸扬手要打。

  “住手。”

  声音很轻,带着咳嗽后的虚弱,却让三个壮汉动作一滞。

  巷口不知何时停了一顶软轿。轿帘掀开一半,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裹着雪白狐裘,眉眼清俊却无血色,正用手帕捂着嘴轻咳。四名黑衣护卫静立轿旁,气息沉稳。

  刀疤脸见来人排场不小,强作镇定:“这位公子,我们处理家事,还请行个方便。”

  “家事?”徐梓安放下手帕,嘴角还沾着血丝,“我见她衣饰是江南样式,口音是金陵官话,你们三人却是太安口音。何来家事?”

  刀疤脸语塞。

  红袖抬起头,借着巷口灯笼的光,看清轿中人的脸。她愣了愣——那少年虽然病弱,眼神却清明如镜,正静静看着她怀中的琵琶。

  “公子……”她哑声开口,“这琵琶是父亲遗物。他们逼我去青楼卖艺,我不从,他们就抢……”

  徐梓安的目光落在琵琶颈部的刻字上。虽然模糊,但他认得出那是前朝制琴大师“焦尾先生”的印记。焦尾先生的琵琶,非世家大族不可得。

  “你父亲姓沈?”徐梓安突然问。

  红袖浑身一震,眼中涌出泪水:“公子怎知……”

  “十年前,金陵巡察使沈墨因贪腐案被抄家,全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徐梓安缓缓道,“但我在听潮亭看过卷宗,此案证据多有矛盾。你父亲临刑前高喊‘臣冤’,是不是?”

  红袖扑通跪在雪地里,泪如雨下:“公子明鉴!家父是被人构陷的!他查出江南盐税亏空牵连朝中贵人,才遭此横祸!”

  徐梓安沉默片刻,对身旁护卫道:“刘振,问问他们,红袖姑娘身价多少。”

  护卫首领刘振上前,刀疤脸见势不妙,硬着头皮报:“吏部尚书王大人已付定金五十两……”

  “这是一百两。”徐梓安从轿中递出一张银票,“回去告诉王大人,人我徐梓安带走了。若有不甘,可来四夷馆寻我。”

  “徐……徐梓安?”刀疤脸脸色煞白,“您是北凉世子?”

  软轿已放下帘子。

  刘振冷声道:“还不滚?”

  三个壮汉连滚带爬跑了。

  红袖抱着琵琶站起来,身子摇晃。徐梓安让护卫扶她上另一顶小轿,两顶轿子一前一后离开暗巷。

  轿内,徐梓安又开始咳嗽。他掏出手帕,咳出的血在素绢上晕开,像雪地红梅。

  “世子,您没事吧?”轿外刘振担心地问。

  “无妨。”徐梓安擦净嘴角,“回四夷馆。还有,让人收拾西厢暖阁,给那位姑娘住。”

  “世子真要收留她?万一王尚书……”

  “王占元?”徐梓安轻笑,“一个贪墨的吏部尚书,敢来四夷馆要人?他若聪明,明日就该上门赔罪。”

  轿子平稳前行,雪越下越大。

  红袖在小轿里抱着琵琶,指尖抚摸琴颈刻字。十年了,自从沈家倒塌,她颠沛流离,被卖过三次,每一次都拼死护着这把琵琶——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回到四夷馆已近子时。

  四夷馆是徐梓安来太安城半年后购买的一处别院,用作徐梓安在太安城的落脚点,平时不去国子监的情况下,徐梓安就住在这里,当初的北凉老兵齐福正是四夷馆的管家。

  徐梓安被搀扶下轿时,脸色白得吓人。齐福闻讯赶来,见状心疼不已:“世子,这么晚还出去,万一受凉……”

  “福伯,我没事。”徐梓安勉强笑笑,“救了个可怜人,劳烦福伯安排一下。”

  红袖被带进来,跪地行礼。

  齐福打量她,见女子虽衣衫狼狈,但仪态端庄,便温声道:“姑娘起来吧。既是世子救你回来,便在府中安心住下。可会做什么活计?”

  “民女会弹琵琶,也会识字算账。”红袖低头道。

  徐梓安坐在暖榻上,裹着厚毯:“福伯,红袖姑娘身世可怜,我想留她在馆中。她父亲沈墨的案子,我有些眉目。”

  福伯看了徐梓安一眼,轻叹:“世子你呀,自己身子都这样了,还总想着帮别人。罢了,红袖姑娘就住西厢吧,先养好身体再说。”

  “福伯,单靠清源茶馆的情报远远不够”徐梓安沉声道:“太安城的烟雨楼正缺一位懂音律、会管事的楼主,我觉得红袖合适。”

  齐福愣了:“烟雨楼?世子,你真要在天子脚下建那个……”

  “要建,北凉已经有了,离阳也不能落下,往后烟雨楼要开遍天下,不光是为了情报也是为了给乱世之中的女子一方安身之处。”徐梓安坚定地说,“父亲答应拨三万两,地方我都看好了。太安城,北凉需要看得更深眼睛和听得更多耳朵,更需要在天子脚下做个示范,给天下女子一条活路。”

  窗外,红袖站在西厢廊下,望着主屋方向。雪花落在她肩头,她浑然不觉。

  “沈红袖,”她轻声对自己说,“你这条命,从今天起是世子的了。”

  西厢暖阁的灯火,在雪夜中温暖如豆。

第75章 琵琶诉衷肠

  次日辰时,徐梓安早早醒来,福伯端来药碗见徐梓安已坐起,正执笔写什么。

  “世子,该喝药了。”他上前要收纸笔。

  “就写几个字。”徐梓安温声说,“福伯,你去请红袖姑娘来,带上她的琵琶。”

  红袖梳洗后来到主屋。

  她换了身干净青衣,头发挽成简单的髻,虽无首饰,但气质清雅。怀中抱着那柄焦尾琵琶。

  “红袖拜见世子。”她盈盈下拜。

  “姑娘不必多礼。”徐梓安让她坐,“听闻姑娘琵琶技艺超群,可否奏一曲?”

  红袖犹豫:“公子病中,怕惊扰……”

  “无妨,我想听。”

  红袖深吸一口气,调弦试音。指尖轻拨,第一个音符流出时,整个屋子仿佛都静了。

  她弹的是《十面埋伏》。

  琵琶声起初平缓,如月下江流。渐渐急促,似马蹄踏夜。忽而金戈铁马,忽而哀鸿遍野。红袖全情投入,指尖在弦上飞舞,额角渗出细汗。

  徐梓安静静听着,闭着眼。

  徐梓安懂音律,听出这曲子弹得与众不同——寻常乐师弹《十面埋伏》,重在表现战场雄壮;红袖的琴音里,却多了悲愤、冤屈、不甘。

  曲至高潮,琵琶声如刀剑交鸣。红袖手指划破,血染琴弦,但她浑然不觉。

  最后一音落下,余韵久久不散。

  红袖放下琵琶,才发现指尖流血,连忙用帕子按住。

  “姑娘的琴音里,有冤。”徐梓安睁开眼。

  红袖浑身一颤。

  “《十面埋伏》本是垓下之战,项羽之败。但姑娘弹的,不是项羽的‘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而是韩信被辱于胯下、终得雪耻的郁结之气。”徐梓安缓缓道,“你在为你父亲鸣冤。”

  红袖泪如雨下,跪倒在地:“公子明察!家父沈墨,任金陵巡察使时,发现江南盐税十年亏空三百万两。他彻查账目,牵扯出吏部侍郎王占元、江南织造太监刘瑾,甚至……甚至可能牵连皇室!”

  徐梓安示意齐福扶她起来。

  “继续说。”

  “家父收集证据,准备上奏。但奏折还未送出,就有人告他贪腐。抄家时,从他书房‘搜出’赃银五万两,其实全是栽赃!”红袖泣不成声,“家父临刑前大喊‘臣冤’,刽子手怕他再说,匆忙行刑……家母当场撞柱身亡,我那时八岁,被没入教坊司……”

  徐梓安从枕边取出一本手抄册子,递给红袖。

  “这是我从听潮亭抄录的沈墨案卷宗。你看第三页,证物清单上写着‘白银五万两,藏于书房暗格’。但沈家管家证词说,老爷书房从无暗格。”

  红袖接过册子,手在发抖。

  “再看第六页,指控你父亲收受贿赂的盐商王富贵,在案发后三个月暴毙家中,死因不明。”徐梓安咳了几声,“此案主审王占元,三年后升任吏部尚书。而当年参与构陷的证人,七人中五人已死,两人失踪。”

  红袖抬头,眼中燃起希望:“公子是说……”

  “此案漏洞百出,明显是灭口案。”徐梓安正色道,“红袖姑娘,你想为父昭雪吗?”

  “想!做梦都想!”红袖重重磕头,“但民女一介弱女子,如何对抗朝中权贵……”

  “你不是一个人。”徐梓安看着她,“北凉虽偏居一隅,但最见不得不公。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公子请说!红袖万死不辞!”

  “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徐梓安一字一句,“我要你执掌天下烟雨楼,就从太安城开始,为天下受冤女子撑一片天。你父亲的案子,我会查。但你的人生,不该只为复仇而活。”

  红袖怔住了。

  那夜,红袖在徐梓安房中待到三更。

  徐梓安问了她许多事:沈墨生前交友、江南官场脉络、盐税运作细节……红袖虽那时年幼,但天资聪颖,记忆超群,竟能说出不少关键。

  齐福在一旁记录,手腕都写酸了。

  “够了。”徐梓安终于说,“这些信息很有用。红袖,你先回去休息,明日开始,我让人教你管事、记账、联络。”

  红袖离开前,回头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

  “公子,”她轻声说,“您为何信我?不怕我是别人派来的细作吗?”

  徐梓安微笑:“你的琵琶不会说谎。琴音即人心,我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