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75章

作者:闻人阅卷

  “回府再说,李先生也在等你。”徐骁打断他,眼中闪过心疼,“你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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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凉王府,听潮亭

  亭内早已备好炭火,暖意驱散了风雪带来的寒意。众人围坐在巨大的北凉沙盘前,沙盘上已插满了代表北莽军力的黑色小旗。

  徐梓安解下貂裘,露出里面单薄的锦袍。李义山立刻将一件厚氅披在他肩上:“你这孩子,总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先生,我没事。”徐梓安微笑,目光落在沙盘上,“拓跋雄的十五万大军,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陈芝豹上前,指着沙盘:“中路主力八万,已攻破瓦砾关外三卫城,距瓦砾关不足五十里。左右两翼各三万五千,分别威胁凉州和幽州侧翼。按这个速度,三日后就会开始攻城。”

  “瓦砾关守军多少?”

  “常规驻军三万,加上准备从我左骑军调去的两万援军,共五万。”陈芝豹顿了顿,“但北莽军攻城器械精良,若硬守,伤亡会很大。”

  徐梓安静静听着,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拓跋雄用兵谨慎,习惯稳扎稳打。这次进军这么快,不合常理。”

  “世子的意思是……”

  “他在急。”徐梓安眼中闪过锐光,“北莽内部恐怕有变,他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地位。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计划:派小股精锐绕后断粮道,正面佯败诱敌深入,再设伏围歼……

  正说着,楼梯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特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震得楼板微微颤动,却又带着某种孩童般的急切。

  众人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来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生得异常魁梧,比陈芝豹还要高出半头。他穿着一身明显小了的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眼睛又大又亮,像两汪清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此刻正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罐。

  少年看到亭内这么多人,明显愣住了,站在楼梯口不知所措。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徐梓安身上。

  “哥……哥哥?”他试探地唤道,声音里满是期待和怯意。

  徐梓安也愣住了。

  三年不见,这个曾经只到他腰际的弟弟,已经长得如此高大。但那双眼睛,依旧纯净如初,没有丝毫改变。

  “龙象?”他轻声回应。

  徐龙象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再不犹豫,捧着陶罐快步走过来,却在离徐梓安三步远时硬生生刹住脚,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放在地上,然后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靠近又不敢。

  “我……我听说哥哥回来了,就煮了羊肉汤。”他指着陶罐,声音有些结巴,“娘说,哥哥身子弱,要多喝热汤。我炖了一下午,放了好多姜……”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哥哥,你瘦了。”

  亭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兄弟——一个是病弱却智谋深沉的世子,一个是天生神力却心智单纯的少年。

  徐骁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吴素已悄悄拭泪。徐凤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红薯轻轻拉住。

  裴南苇静静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听说过这位三公子——天生金刚境,力能扛鼎,却因心智停留在孩童时期,平日里深居简出。此刻看他捧着汤罐、红着眼眶的样子,谁能想到这是北凉战力最强的怪物?

  徐梓安走上前。他得微微抬头才能看到弟弟的脸——三年,龙象长得太高了。

  “龙象长大了。”他笑着,手落在弟弟厚实的肩膀上。

  徐龙象却忽然蹲下身,将头靠在徐梓安腰间——这是他小时候常做的动作。那时他矮,只能这样贴着哥哥。

  “哥,我想你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走后,都没人教我认字了。我认了好多字,想等你回来写给你看。”

  徐梓安抚摸着弟弟粗硬的头发,心中涌起久违的温情。在太安城的三年,在那些算计和谋略之间,他偶尔会想起这个单纯的弟弟——想起他憨厚的笑容,想起他认真练字的样子,想起他说“哥哥我保护你”时的眼神。

  “哥回来了。”他轻声道,“以后哥教你认字,很多很多字。”

  “嗯!”徐龙象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笑得灿烂,“我还要保护哥哥!我现在很厉害,王教头都打不过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歪歪扭扭的字纸。

  “哥,你看,这是我写的字。”他将字纸递给徐梓安,眼神期待又紧张。

  徐梓安接过,一张张翻看。

  纸上的字确实歪扭,有些笔画还连在一起,但能看出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很认真。内容也很简单——“哥哥平安”、“北凉好”、“我要变强”……

  翻到最后一张时,徐梓安的手顿住了。

  那张纸上只有三个字,写得比其他字都要工整,墨迹深深透入纸背:

  “不分离”

  徐龙象指着这三个字,认真地说:“这是我最想写的。哥哥,我们以后不分离了,好不好?”

  徐梓安喉咙发紧,他用力点头:“好,不分离。”

  他将字纸仔细收好,放入怀中,然后拉着徐龙象的手,走到沙盘前。

  “龙象,你看,这是北凉。”

  徐龙象凑近沙盘,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小啊……但我知道,真的北凉很大很大,有好多山,好多河,好多城。”

  “对。”徐梓安指着沙盘上的标记,“这些红色的小旗,是烟雨楼的眼睛,帮我们看着北凉的每一个角落。这些蓝色的小旗,是天工坊的手,为我们打造最好的兵器铠甲。这些黑色的小旗……”

  他顿了顿:“是将来的戮天阁,会汇聚天下最厉害的人,保护北凉。”

  徐龙象听得入神,忽然问:“哥,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亭内众人都看了过来。陈芝豹眼神微动,李义山若有所思,褚禄山则好奇地看着这位三公子。

  徐梓安看着弟弟,这个天生金刚境、力能扛鼎的少年,心中已有了打算。

  “龙象,你有一身神力,这是上天赐给北凉的礼物。”他郑重道,“但光有力气还不够,还要会用它。等哥忙完这段时间,亲自教你兵法,教你如何用你的力量,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真的?”徐龙象眼睛发亮,“哥你教我,我一定好好学!”

  “嗯,哥教你。”

  吴素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小儿子的头:“龙象,让你大哥先喝汤吧,汤要凉了。”

  徐龙象这才想起陶罐,连忙捧起来:“对对,喝汤!哥,你趁热喝!”

  徐梓安接过陶罐,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汤炖得奶白,羊肉软烂,姜香浓郁。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他笑着对弟弟说。

  徐龙象笑得眼睛都眯成缝:“那我以后天天给哥哥炖!”

  徐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欣慰。他清了清嗓子:“好了,龙象,带你大哥去歇着吧。义山,芝豹、禄山,你们随我去书房,详细议定作战方案。南苇,你也来。”

  众人应声。

  裴南苇正要随徐骁离开,徐梓安却叫住她:“南苇。”

  她转身。

  “晚些时候,我去烟雨楼。”徐梓安轻声道,“有些事,想单独与你说。”

  裴南苇心中一暖,点头:“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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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潮亭内,只剩兄弟二人

  徐龙象小心翼翼地扶着哥哥坐下,自己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喝汤。

  “龙象,”徐梓安放下陶罐,“这六年,家里……还好吗?”

  “好!”徐龙象用力点头,“就是娘总哭,爹总叹气,二哥总跑去城头望……我知道,他们都在想哥哥。”

  他顿了顿,小声说:“我也总想。晚上睡不着,就爬起来练拳,练累了就能睡着了。李先生说,我现在的拳头,能打死一头牛。”

  徐梓安看着弟弟憨厚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单纯的弟弟,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思念——练拳、认字、炖汤。

  “龙象,哥问你,”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伤害爹娘,大姐、二姐、伤害凤年,伤害北凉……你会怎么做?”

  徐龙象的表情瞬间变了。那憨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凶悍。他的眼睛眯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打死他们。”他声音低沉,像野兽的低吼,“谁敢伤害我的家人,我就打死他们。”

  这一刻,徐梓安看到了弟弟的另一面——那个天生金刚境的怪物,那个北凉最强的战力。

  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拳头:“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但要记住,光有力量不够,还要有脑子。哥会教你,什么时候该出拳,什么时候该收拳。”

  “我学!”徐龙象重重点头,“哥哥教什么,我都学!”

  窗外风雪渐小,天色渐暗。

  徐梓安喝完最后一口汤,看着弟弟收拾陶罐的背影,心中已有了完整的计划。

  龙象的力量,将是北凉最锋利的刀。

  而他,要教会这把刀,如何准确无误地斩向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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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烟雨楼

  裴南苇在书房等到亥时,终于等来了敲门声。

  她开门,徐梓安披着厚氅站在门外,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世子快进来。”她连忙让开。

  徐梓安走进书房,看到书案上摊开的账册、地图、情报汇总,轻声问:“这么晚还在忙?”

  “想等世子来。”裴南苇为他倒上热茶,“北莽军情紧急,烟雨楼这几日都在整理边境情报。”

  “辛苦你了。”徐梓安接过茶杯,暖意在掌心蔓延,“南苇,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世子请说。”

  “龙象……”徐梓安顿了顿,“我想让他开始接触烟雨楼的情报工作。”

  裴南苇一怔:“三公子他……能行吗?”

  “他不是笨,是单纯。”徐梓安道,“正因为单纯,所以直觉敏锐,不会被人心复杂所扰。我想让他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让他记住边境的地形,记住北莽将领的特征,记住哪些地方容易设伏……”

  他看向裴南苇:“你来教他。用最直观的方式,画图、沙盘、实物……龙象学东西很认真,只要你耐心教,他一定能学会。”

  裴南苇明白了徐梓安的用意——这不仅是在培养徐龙象,也是在为烟雨楼培养一个特殊的情报员。一个拥有最强战力、又绝对忠诚的情报员。

  “好。”她点头,“我从明日开始,每日抽两个时辰教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