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8章

作者:闻人阅卷

  徐凤年也凑热闹:“爹,我也要帮忙!”

  “你?”徐骁摸摸他的头,“你先把你大哥教你的东西学好。等你长大了,有的是事情让你做。”

  晚宴在温馨又略带沉重的气氛中结束。

  李义山告辞回听潮亭,徐凤年被奶娘带去睡觉。徐骁和吴素则陪着徐梓安,在梧桐苑的院子里看雪。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徐骁给儿子紧了紧狐裘,忽然问:“安儿,你跟爹说实话——你做的这些,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活不长?”

  徐梓安身体一僵。

  吴素的眼泪瞬间下来了:“骁哥,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徐骁看着徐梓安,“你这孩子,太急了。急着读书,急着学谋略,急着建功立业,急着培养弟子……你才六岁啊。正常六岁的孩子在干什么?在玩泥巴,在掏鸟窝。可你呢?”

  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爹看着……心疼。”

  徐梓安低下头,良久,轻声道:“父王,儿确实时间不多。李先生说,儿可能活不过二十五。二十五年,听起来很长,但其实很短。儿想做的事又太多,所以……只能抓紧。”

  吴素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徐骁的眼圈也红了:“傻孩子……你就算什么都不做,爹娘也会养你一辈子。”

  “但儿不想只被养着。”徐梓安抬起头,眼神清澈,“儿来到这个世上,总该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改良一种农具,让百姓多收一斗粮食;哪怕只是设计一种器械,让将士少流一滴血。这样,等儿走了,还有人记得,北凉曾经有过一个叫徐梓安的世子,他做过一些……有用的事。”

  徐骁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

  这个铁血半生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孩子。

  “爹答应你。”他哽咽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爹给你撑腰,给你扫清障碍。你活一年,爹护你一年;你活十年,爹护你十年。就算……就算真到了那天,爹也会把你留下的东西,传承下去。”

  吴素也走过来,将丈夫和儿子一起抱住。

  一家三口,在雪夜里紧紧相拥。

  雪落在他们身上,很快融化成水,像是泪水。

  但有些东西,在泪水中变得更加坚定。

  那一夜,徐梓安睡得格外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北凉的田野上麦浪翻滚,百姓们笑着收割;工坊里炉火通红,工匠们打造着新式农具;学堂中书声琅琅,孩子们读着新编的教材。

  而他自己,坐在梧桐树下的轮椅里,看着这一切,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没有遗憾。

  只有满足。

第9章 离阳反应,朝堂暗涌

  正月初五,年味还未散尽,离阳朝廷的圣旨到了。

  这一次的使臣规格更高——来的不是宦官,而是礼部侍郎周礼言,一位以“刚正不阿”闻名朝堂的清流官员。随行的还有二十名金甲侍卫,以及整整三车“赏赐”。

  徐骁在王府正殿接旨。

  周礼言展开圣旨,声音洪亮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王徐骁教子有方,世子凤年年仅五岁,临阵不怯,监军有功,实乃国朝之幸。特赐黄金千两,玉带一条,蟒袍一袭,以彰其功。钦此——”

  徐骁谢恩。

  但心里却冷笑。

  赏赐徐凤年,却只字不提徐梓安。离阳朝廷这是在玩“扬弟抑兄”的把戏,想分化徐家兄弟。

  果然,周礼言宣读完圣旨后,话锋一转:“王爷,下官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询。”

  “周大人请讲。”

  “听闻葫芦口之战,实际献计者乃是王府大世子徐梓安?”周礼言直视徐骁,“不知此传言是否属实?”

  来了。

  徐骁面不改色:“不过是小儿胡乱之言,被将士们采纳罢了。真正立功的,还是前线将士。”

  “胡乱之言就能全歼北莽八千铁骑?”周礼言似笑非笑,“王爷太过谦了。下官在京中听闻,世子天资聪颖,生而知之,有‘神童’之誉。不知可否请大世子出来一见?”

  徐骁眼神一冷。

  这是要探徐梓安的底。

  “犬子体弱,近日感染风寒,不便见客。”徐骁淡淡道,“周大人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体弱?”周礼言故作惊讶,“那更该好生调养了。陛下听闻世子身体欠安,特意让下官带来了太医院秘制的‘九转还魂丹’,可治先天不足之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异香扑鼻。

  徐骁心中警铃大作。

  这丹药是真是假?有没有毒?是不是离阳皇室控制人的手段?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徐骁接过锦盒,“待犬子病愈,定让他亲自上表谢恩。”

  周礼言见徐骁收下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道:“另外,陛下还有口谕:世子既然体弱,不宜劳心劳力。王府事务,还是交由二公子打理为宜。陛下已下旨,封二公子徐凤年为‘北凉王世子’,待成年后承袭王爵。”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北凉文武官员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怒色。

  离阳朝廷这是要明着废长立幼!

  徐骁眼中杀意一闪而逝,但很快压下,平静道:“陛下考虑周全,徐骁遵旨。”

  周礼言没想到徐骁答应得这么痛快,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噎在喉咙里。他愣了愣,才道:“王爷深明大义,下官佩服。那下官就不打扰了,告辞。”

  “慢走。”

  送走周礼言一行,徐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王爷!”褚禄山第一个跳起来,“朝廷这是要干什么?废长立幼,挑拨离间!末将这就去追上周礼言,把他脑袋拧下来!”

  “胡闹!”徐骁喝道,“杀一个周礼言容易,然后呢?离阳三十万大军北上问罪?”

  褚禄山噎住了。

  陈芝豹沉声道:“王爷,朝廷此举,意在分化我北凉。世子虽然体弱,但才智过人,若是心生怨怼……”

  “安儿不会。”徐骁打断他,“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

  李义山一直沉默,此时才缓缓开口:“王爷,此事的关键,不在世子,而在天下人怎么看。”

  “军师的意思是?”

  “离阳朝廷明旨封二世子为‘北凉王世子’,这是阳谋。”李义山分析道,“他们赌的是世子会因此怨恨父亲和弟弟,赌的是北凉文武会因此分裂。若我们处理不当,正中下怀。”

  徐骁皱眉:“那该如何应对?”

  李义山看向徐骁:“王爷,世子现在何处?”

  “在听潮亭。”

  “请王爷移步听潮亭。”李义山道,“此事,当由世子自己定夺。”

  听潮亭七层,徐梓安正在画图。

  不是地图,而是一幅水利工程的示意图。他打算在陵州境内开凿一条运河,连通几条主要河流,解决部分地区的灌溉问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徐骁和李义山一脸凝重地走进来。

  “父王,先生,出什么事了?”徐梓安放下炭笔。

  徐骁将圣旨和周礼言的话复述了一遍。

  徐梓安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儿,”徐骁担忧道,“你别往心里去。爹不会……”

  “父王,”徐梓安打断他,“我觉得这是好事。”

  “好事?”徐骁一愣。

  “对。”徐梓安笑了,“离阳朝廷以为,用一个‘世子’的名号就能分化徐家,离间兄弟。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怕了。”

  他看向李义山:“先生,离阳怕的不是北凉三十万铁骑,因为那些他们看得见,算得清。他们怕的是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一个体弱多病、却能献计全歼八千敌军的世子。他们不知道安儿还有什么本事,所以要用这种手段来试探,来打压。”

  李义山眼中闪过赞赏:“世子看得透彻。”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更怕。”徐梓安轻声道,“凤年封世子,这是名分。但北凉的实际权力,可以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比如……一个负责‘天工坊’‘烟雨楼’‘戮天阁’的人。”

  徐骁瞳孔骤缩:“安儿,你想……”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徐梓安缓缓道,“明面上,凤年是世子,是北凉未来的王。暗地里,儿来掌控实权,培养势力,发展北凉。等离阳朝廷反应过来时,北凉已经强大到他们无法撼动了。”

  李义山抚掌:“妙!离阳以为废长立幼是削弱北凉,实则给了我们暗中发展的机会!”

  徐骁却犹豫:“但这样……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徐梓安摇头,“儿本就体弱,无法承担世子之责。凤年活泼好动,武学天赋高,将来继承王位,更能服众。儿在幕后出谋划策,反而更自在。”

  他看着徐骁,认真道:“父王,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离阳想看到的,是我们兄弟阋墙。我们偏要让他们看到,徐家的儿子,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共同撑起北凉的未来。”

  徐骁心中激荡。

  他看着长子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那双清澈而智慧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马踏六国,而是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好!”徐骁重重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起,凤年明面上是世子,你暗地里执掌实权。北凉所有资源,任你调动!”

  “谢父王。”徐梓安顿了顿,又道,“另外,离阳送来的那颗‘九转还魂丹’,请常大夫仔细查验。若是真药,就收下;若是有问题……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徐骁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

  “离阳能在丹药里做手脚,我们也能在他们送来的其他东西里做手脚。”徐梓安淡淡道,“比如那三车赏赐。检查一下,如果有问题,就‘不小心’让周礼言自己带回去。”

  李义山倒吸一口凉气:“世子,这会不会太……”

  “太狠?”徐梓安笑了,“先生,离阳朝廷想害我,我为何要留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儿三岁就懂了。”

  李义山默然。

  他想起徐梓安三岁时,曾问过他一个问题:“先生,如果一只狼要咬你,你是逃跑,还是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