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啸沧溟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随后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轰鸣。
“轰隆隆——!”
金光与斧影疯狂对冲,无数道能量乱流撕裂竹林,连远处的山峦都在微微震颤。
烟尘散尽时,萧乾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回来,重重摔在绫清竹面前,“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手中的洪荒石斧也哐当落地,随后缩回丹田之内。
但所有人都被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斧震得说不出话来。
皇普影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怨毒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在涅槃境强者面前,用出如此恐怖的招式。
皇普陇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拳头,再望向倒在地上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萧乾,眼中的震撼久久未散。
那丝太上之力,那柄石斧,还有那份逆天的意志……
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个怪物。
绫清竹快步上前扶起萧乾,指尖凝聚起柔和的元力注入他体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没有事……”
萧乾靠在她怀里,虚弱地笑了笑:“我赢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照亮了他苍白却耀眼的脸庞,也照亮了皇普家族众人复杂难言的神色。
这一刻,再无人质疑,这个来自异世的青年,配得上那个种子名额。
战后,竹林间的烟尘渐渐散去。
绫清竹快步走到萧乾身边,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渗血的衣襟,动作瞬间放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
萧乾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微凉,还有那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头时正撞见她垂眸盯着自己伤口的模样,睫毛上沾着细碎的竹屑,像停了只受惊的蝶。
两人缓缓走回后山的竹屋,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
绫清竹扶着萧乾在竹榻上坐下时,特意垫了层软垫在他腰后。
转身去灶房,再回来时,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碗沿结着细密的水珠,映得她指尖愈发莹白。
“刚温过。”她将碗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萧乾的手背,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垂眸望着碗里的莲子,颗颗饱满的莲子沉在清亮的汤里,“皇普静说……这个补元气。”
萧乾此刻又渴又累,接过碗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仰头便一饮而尽。
温热的莲子羹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清甜,尾调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像她平日里清冷的眼神,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放下空碗,刚想喘口气,却见绫清竹还站在原地,阳光从竹窗漏进来,在她肩头织成层金纱。
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期待,像孩子攥着刚画好的画,既想被夸赞,又怕被说不好。
“好喝吗?”
她轻声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微微发颤,目光落在空碗上,却又忍不住抬眼瞟他,像偷尝了蜜的小兽。
萧乾想了想,如实回答:“很爽口,就是……有点苦。”
话刚出口,就见她睫毛猛地一颤,握着袖口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绫清竹转过身去收拾碗碟,背影比来时更显单薄:“那以后别喝了。”
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却带着藏不住的失落。
萧乾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软。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这莲子羹……是你做的?”
绫清竹的肩膀僵了下,没回头,却轻轻“嗯”了声,尾音里裹着点委屈。
萧乾顿时慌了,另一只手赶紧捂住嘴,像是要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他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腹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藕粉,想起她平日里连提壶都嫌费力的模样,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其实……”他挠着后脑勺,声音比刚才软了八度,“那苦味才是最妙的。”
见她没动,又赶紧补充,“像极了……像极了山巅的雪水,初尝有点凉,回味却甘得很。”
他搜肠刮肚地找着词,“尤其是最后一口,好像把浑身的力气都补回来了……不信你看!”
他故意挺了挺腰,却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绫清竹猛地回头,眼里的担忧压过了方才的失落,伸手便要扶他:“别乱动。”
指尖触到他胸口时,却被他反手握住。
萧乾的掌心带着战斗后的灼热,将她的手整个裹住:“真的好喝。”
他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立誓,“下次……还想喝。”
绫清竹的耳尖忽然红了,像被晨露打湿的红梅。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抬头时正撞进他带笑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温暖。
“松手。”
她低声说,语气却没了之前的清冷。
萧乾笑着松开手,看着她端着空碗转身去灶房,背影轻快了些,裙摆扫过地板的沙沙声,都像是带着笑意。
第404章 万恶之数
竹屋内,炭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绫清竹端坐在竹榻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萧乾,此番去大荒郡,你一定要得到吞噬祖符。”
萧乾收拾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眼中满是困惑:“吞噬祖符?为何如此执着于它?”
绫清竹垂下眼眸,指尖轻轻划过衣角,缓缓解释道:“若不是查探到吞噬祖符的消息,我也不会选择一直逗留在大炎王朝。你的虚无吞炎子火虽然被彻底炼化,但却无法摆脱本源属于虚无吞炎的事实。”
她停顿了下,续道,“这就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始终将你与那异火的源头相连,唯有找到更高阶的神物吞噬它,才能让你真真正正摆脱虚无吞炎的束缚。”
萧乾愣住了,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绫清竹一直留在这并不起眼的大炎王朝,竟是为了帮自己寻找摆脱虚无吞炎的方法。
“清竹……”
萧乾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绫清竹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温柔:“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能更无牵无挂地前行。”
萧乾重重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得到吞噬祖符。”
过了几日,萧乾的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
竹屋前的空地上,他正在收拾两人之物。
绫清竹立在阶前,素白的裙摆在山风中轻轻扬起,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上,睫毛垂落的弧度里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思绪。
“都收拾妥当了,”萧乾走到她身边,袖摆扫过竹篱上的晨露,“明日天亮便出发。”
绫清竹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好。”
话音未落,一阵银铃般的笑闹声便撞碎了山间的宁静。
皇普静提着裙摆奔来,朱红色的裙裾扫过青石板路,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清竹姐姐!萧乾大哥!可算逮着你们了!”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喘着气打量绫清竹,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停顿片刻,随即露出狡黠的笑:“我听爹爹说你们要去大荒郡?正好我们家族队伍明日启程,不如结伴同行?路上有照应,总好过你们俩孤零零赶路。”
萧乾指尖一顿。
他瞥见皇普静瞟向绫清竹的眼神,便知她定是察觉了绫清竹实力的退化。
他下意识想召唤小彩。
九彩吞天蟒的守护足以抵挡造化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可当意识沉入灵魂契约空间时,只看到一片沉寂的暗影。
小彩蜷缩在空间角落,原本流光溢彩的鳞片蒙上了层灰翳,它将脑袋埋在彩鳞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彩鳞的身躯早已失去光泽,宛如一块沉睡的美人玉。
萧乾的心像是被冰冷的藤蔓缠紧,愧疚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他还记得彩鳞为挡下那记绝杀时,血液溅在他手背的灼热;记得小彩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用头颅撞向他胸口的力道。
这些日子忙着逃亡,竟连探视它们的时间都吝啬给予。
“也好。”他收回思绪,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有劳皇普姑娘通报一声。”
“我不。”
绫清竹忽然开口,转过身时眼底的坚定如寒潭映月,“我们单独走。”
萧乾微怔:“清竹,此去大荒郡要穿三座妖兽山脉,而你的身子……”
“我信你。”
她打断他的话,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像两簇沉静的星火,“你能护好我。”
皇普静在一旁看得直咂舌,趁绫清竹转身整理袖摆的空档,飞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姐姐!单独相处正是好时机!找个月色好的夜晚,趁他看你的时候亲上去!保管他魂都飘到天上去!”
绫清竹的耳尖腾地泛起红晕,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角。
待她转回头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望着萧乾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坚持:“就这么定了。”
萧乾望着她澄澈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所有顾虑都成了多余。
他抬手将一片飘落的竹叶从她发间取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娇柔的耳垂:“好,都听你的。”
皇普静见状,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临走前还冲绫清竹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竹屋前重归寂静时,山月已悄悄爬上东边的山脊。
月光穿过竹林,在两人脚下织出斑驳的光影。
萧乾望着灵魂契约空间的方向,口中默念:“等从大荒郡得到吞噬祖符,定要寻遍天材地宝,让你们醒过来。”
绫清竹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她们会醒的。”
萧乾转头时,正撞见她眼底的温柔,像山涧融化的初雪,悄然漫过心尖。
他心头猛地一热,一股冲动顺着血脉奔涌。
他几乎要伸手将那抹素白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可就在手臂抬到半空时,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小医仙带笑的眉眼,那是锁心丹刻下的烙印,像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他心尖。
愧疚感瞬间漫过四肢百骸,让他指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