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啸沧溟
一名年轻弟子抹掉嘴角的鲜血，率先举起手中的灵剑，朝着元门弟子的方向怒吼：“毋宁死，不偷生！”
紧接着，更多的道宗弟子跟着呐喊起来。
声音从稀疏到密集，从微弱到响亮，最后汇聚成一股悲壮的洪流，响彻道宗山门，也透过投影，传遍了异魔城的每一个角落。
“毋宁死，不偷生！毋宁死，不偷生！”
他们明明身处绝境，身上带着伤，身边是倒下的同门，却没有一个人露出畏惧之色，眼底只有对宗门的忠诚与宁死不屈的骨气。
应欢欢看着投影中那些熟悉的身影，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呐喊，眼眶瞬间又红了。
这就是她的宗门，这就是道宗的弟子，哪怕面临灭顶之灾，也绝不会丢掉骨子里的傲气！
第605章 也许我们真的有缘无分
萧乾双手扣住应欢欢的肩，眼底翻涌着冰主的淡蓝光晕，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欢欢，别犹豫！只要你下定决心扛到底，就算今日战死在这里，我也能拉着天元子、人元子，两个老家伙一起陪葬！”
他的话刚落，九天太清宫的七位守宫长老率先上前一步，周身死玄境的威压轰然爆发。
周长老沉声附和：“少宫主说得对！妥协换不来安宁，只会助长元门的嚣张气焰！我九天太清宫愿与道宗并肩作战，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退缩！”
“绝不退缩！”
十位太清宫长老齐声呐喊，手中长剑出鞘，剑刃寒光闪烁。
广场上的九天太清宫弟子也纷纷举起武器，战意如同烈火般暴涨，密密麻麻的身影汇聚成一片白色洪流，齐声高呼：“支持少宫主！与元门不死不休！”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在异魔城上空回荡，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战意点燃。
萧乾面前，应欢欢却猛地别开脸，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萧乾的手背上，带着刺骨的凉：“可我不能……”
她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虚空投影里道宗弟子的身影，“道宗还有那么多师兄弟，他们是我的家人，不能因为我，让整个道宗陪葬……更不能让你死，萧乾，我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
“代价？”
萧乾急得声音发哑，伸手想拭去她的眼泪，却被应欢欢轻轻避开。
“向元门妥协就是代价！你以为解除婚约、放弃结盟，他们就会放过道宗吗？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只会踏平道宗，再灭九天太清宫！”
“可现在打起来，道宗已经没了护宗大阵，太上长老根本撑不了多久！”
应欢欢终于抬起头，眼底满是痛苦的挣扎，“我们现在保存力量，至少还能保住道宗的弟子，还有九天太清宫的人……”
“萧乾，也许我们真的……真的有缘无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萧乾心里。
他怔怔地看着应欢欢，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放弃的意味。
之前并肩作战的默契与坚定，在“保宗门”与“决死战”的分歧前，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怎么能这么想？”萧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失落，“我们之前在异魔域，面对那么多魔兵都没怕过，现在你就要放弃了？”
“我不是放弃，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应欢欢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哽咽，“萧乾，你看看投影里的道宗，看看那些倒下的师兄弟，我们现在冲上去，不是救人，是送死！”
两人的争执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九天太清宫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想劝却不知从何开口。
萧乾的决绝是为了不向强权低头，应欢欢的犹豫是为了守护宗门弟子。
谁都没有错，却在鱼死网破与保存力量的选择上，站在了对立面。
“无谓的牺牲？”
萧乾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眼底的冰蓝光晕剧烈闪烁。
“在道宗，你说要一起面对元门，在太清宫，你说要陪我走到最后，这些都是假的吗？就因为元门的威胁，你就要放弃我们的感情？”
应欢欢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像被揪成一团，却还是咬着牙别过脸：“是！我是要放弃！”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冰冷，却掩不住颤抖，“道宗的弟子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萧乾，我们的感情在宗门大义面前，太渺小了！”
“渺小？”
萧乾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哀。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之前爆发冰主之力的刺痛，“为了护你，我敢硬接元门小三王的魔阵，为了和你成婚，我内心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在你眼里，这些都渺小到可以随时放弃？”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我！你真的要亲手斩断我们的一切？！”
应欢欢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汹涌而出，却依旧不肯回头：“我不能赌！道宗上上下下数万人的性命，我赌不起！萧乾，算我对不起你，这婚约……我应欢欢，自愿解除！”
“自愿解除？”
萧乾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好，好一个自愿解除。”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应欢欢，连声音都带着压抑，“原来在你心里，我们这么深的情意，终究还是比不上你对宗门的责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应玄子看着痛苦的应欢欢，也只能轻轻叹气。
萧乾僵在原地，脑海里像走马灯般闪过与应欢欢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她围着傀儡之身的自己打转，那时他就觉得这女孩怎么这么执着。
得知婚约后紧锁的眉头，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排斥。
后来血岩地遇险，她不顾自身安危，两人背靠背厮杀。
再之后朝夕相伴，她抚琴时他舞剑，琴音与剑光交织，成了最温暖的画面。
可这些美好，终究抵不过此刻。
他喉结滚动，声音难过：“原来，你一直把宗门放在我之上。”
应欢欢浑身一颤，泪水模糊了视线，沙哑着嗓子反复辩解：“不是的……不是的……”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她不能说。
不能告诉萧乾……自己放弃感情是因为知道他的功法需要撕裂情感才能突破。
更不能说，她早已把他看得比宗门还重，此刻的自私，全是为了护他周全。
她只能死死盯着萧乾，眼底满是无人懂的痛苦与眷恋，在心里无声呐喊。
你又怎么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你又怎么知道……你在我心里，早已超过了宗门……
你又怎么知道……我看似冷漠的选择，是因为怕你受伤害……
绫清竹当初的提醒在耳边回响，她终于明白，什么是爱。
爱是明明舍不得，却要亲手推开。
爱是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痛苦，也要成全他。
萧乾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他三丹田处忽然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咔咔咔。”
一道冰蓝色的锁链缓缓凝聚，与之前的八道锁链环绕在一起，形成完整的九道！
这是第九道情锁，象征应欢欢对他感情到达极致的标志！
萧乾猛地瞪大眼眸，震惊地看向应欢欢：“你、你是为了我……”
话音未落，九道情锁忽然同时崩裂！
“咔嚓”的脆响在他体内回荡，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可这疼痛里，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猛地想起太清仙池边，应欢欢莫名其妙的任性跑开，想起当时绫清竹欲言又止的神情与歉意。
原来那时，应欢欢就已经知道他的功法必须撕裂情感才能进阶。
而她那时任性的跑开，既有接受不了，更是在为今日的“放弃”铺路！
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不爱，而是爱到愿意牺牲自己的感情，成全他的未来！
“欢欢……”
萧乾心痛得无法呼吸，之前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化为无尽的愧疚。
他颤抖着伸手，想要抓住应欢欢的玉手，却被她下意识避开。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些……是我该承受的……不应该你来……”
第606章 最后一次
萧乾看着应欢欢避开的手，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
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早就暗下决心，要独自扛下所有痛苦。
哪怕让应欢欢暂时恨他，也想在未来实力足够后，再用一辈子去挽回她。
可如今，她却提前知晓了一切，用放弃感情的方式替他成全。
明明两人满心都是彼此，却要像当初绫清竹那般，陷入这种相爱却互相折磨的境地。
“欢欢，我……”
萧乾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应欢欢却轻轻摇了摇头，从他的乾坤袋里取出天凰琴。
琴身的凤凰浮雕在她指尖轻抚下，泛着淡淡的哀艳红光。
她抬起泪眼，看向萧乾，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絮：“萧乾，让我最后一次使用天凰琴，最后一次……为你弹奏《仙剑问情》。”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拨琴弦，清越却带着无尽悲伤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没有磅礴的元力，没有震慑全场的威力，只有纯粹的情愫，随着每一个音符，弥漫在异魔城的上空。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