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那声音中,透露着几分幽怨,又带着一些焦急,但却让帐内的龙虎山二人听不出其中含义。
“好了好了,别叫了,我给你解开还不成吗?”大概明白那纸人意思的林惜洲,原本和煦正色的表情,此刻变得一脸无语,挎着脸双手拍合,配合自身真炁的掐诀,手指飞速变幻的打出道家九印中,临皆行三印,便大喝一声:“解!”
伴随着这一声解落下,那个纸人面上涂鸦的嘴巴上,顿时就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禁字轰然破碎。
“湫…师父,您快给。”
“欸?能说话了!嘎嘎嘎嘎,多谢师父,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恢复说话能力的纸人,如同犯病一样扑向林惜洲,抱着他的大腿,将腰仰成了九十度,如同鸭叫的仰天大笑。
“居然真的能说话吗……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见到,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啊……”楚云望着那个有点神经质的纸人,轻声感慨。
在那纸人出现后就面色一黑的林惜洲,在解开束缚让其开口说话后,额角的青筋不禁凸起,脸色也变得更加臭了。
尤其是在听到自家徒弟张狂如鸭叫的笑声,彻底忍受不了的林惜洲,黑着脸一把捏住那纸人的后脖颈,将其如提小猫小狗一样,捏了起来,怒目询问:“都说了多少次了,我辈修行之人,怎么能这么笑的!”
说话间,林惜洲手指微动,将捏在手里的纸人抖了抖。
被抖来抖去的纸人,看着自己面前天旋地转的师父,面前涂鸦转而换成了一副哭丧脸,手脚乱窜的哀嚎道:“呜呜呜~人家就这么一点小爱好,改不掉的嘛。”
“啥都能改就这改不了是吧?”已经完全生无可恋的林惜洲,松开手,将手中纸人扔在地上,无可奈何的扶额轻叹:“行了行了,天师当面的,你就收收性子,给为师留点面吧。”
“…哦,好~”落在地面上的纸人,在一阵手忙脚乱中稳住身形,随后有模有样的以纸人之身,转身对着身前高大如山的紫袍道人,躬身行礼道:“晚辈林九,见过老天师。”
以礼做罢,那纸人又轻手轻脚的转身,对着身侧的楚云拱手道:“见过师兄。”
楚云见状,亦是微微拱手,嘴角含笑回了一礼,并未多言。
“行了,小林九,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张静清面容和煦,轻声询问:“不过,小林九,你以这纸人之身来此,所谓何事啊?”
“哦哦,差点忘记正事了!”纸人林九猛地一拍脑门,当即翻身至帐内矮凳上,双手比画着说道:“此行前来的确是有正事的。”
“师父,昨晚上龙虎山脚下发生了大事,您老有收到消息吗?”
“的确是发生了好大一桩子事……”提起正事,面色再次板正起来的林惜洲,听到这话,眉毛都拧成了一个川字,追问道:“不过,茅山距离此地都快有个八百里了吧?相距这么远,你小子是怎么知道的?不是让你留山里了吗?”
“还是说……你小子偷摸着跑过来了!”
“欸…欸?”纸人林九一脸疑惑,但在看到自家师父愈发面色不善时,顿时就吓得连忙摆手,用一张慌张到额头出现水墨冷汗的脸,解释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这几天可乖了,一直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山里,师父,您先听我解释嘛!”
“哦?那为师可得好好听听了……”林惜洲眼冒红光,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的,那等为师回去之后,咱们师徒俩可就得好好‘亲近亲近’了。”
“欸嘿,那师父您可得好好听了。”对于自己口中消息极其自信的林九,一脸骄傲的挺起胸膛,语出惊人:“就在刚刚,有在外行走的师兄传信回来,全性那个臭名昭著的地行鬼汪灿,刚刚在众多门派出人的见证下,剜心自戕了,为了就是证实一个消息。”
这一番话落下,瞬间就如一颗深水炸弹炸开一般,点燃了帐内平静的气氛。
“!!!”
被震惊到颜崩的林惜洲,望着自己那个字面意义上骄傲二字写在脸上的弟子,切声追问:
“你说什么?那个侏儒怪修不是跟在那什么重甲后面当挂件作威作福的吗?怎的会突然引咎自戕了?这里面是发生啥了?”
“他那兄长熊谈娥呢?”
“死了,那个什么熊昨晚上死了。”一脸骄傲二字的林九,再次语出惊人:“就是因为那个熊死了,他才会突然自投罗网。”
听到这个消息,林惜洲却是突然有些愕然了。
那体型差距巨大的兄弟二人,因加入全性而结缘,都是个混不楞的性子,善恶心中都有数,却是个爱四处掺合凑热闹的主。
一切都随心所欲,偶尔心情好了,两人还会去做些能称得上善事的事情,谈不上令人恨之入骨,倒也着实令人不喜。
而且他们浑浑噩噩横行世间的二十余载间,也没少和人结怨,虽说其二人的行径谈不上罄竹难书,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先前也不是没有人看不顺眼这两人,欲将其二人打杀,但无一例外都让那二人仗着自身的合击之术,给顶了回去,大意之下被反杀的好手也不是没有。
算得上是两个品行不端,手段却颇有几分门道的全姓名宿。
这么两个论修为足以放在别派成为长老门长的全姓名宿,如今却是落了个一人莫名死亡,一人剜心自戕的下场,着实是令人深感诧异。
“这二人落了个如此下场,倒也是咎由自取了……”张静清对此倒是没啥意见:“不过,小林九,你口中要说的消息,怕是不至于此吧?如此消息虽说令人愕然,但也不至于让你以纸人之身来此……”
纸人林九面上骄傲二字迅速褪去,很快就换成一副乖巧的呆萌笑脸,十分知礼的拱手回答:“还得天师您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312章 绝石
一语说罢,林九收起面前的笑意,郑重其事的严肃道:“那汪灿之所以在众人的见证下,剜心自戕,只是为了证实一个消息,证实他口中消息所言非虚。”
“他说昨晚上,有一伙东瀛人闯入咱家腹地,也就是龙虎山那边,与那个南宫纨合伙,一起屠了一村的人,且还在继续酝酿着什么阴谋。”
“他那个大哥也是死在了那群东瀛人手里的恶虫手里。送回消息的师兄说,那家伙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大家伙相信他说的话,然后用他一条命,撺掇咱们去组织那群东瀛人,从而另类取巧的报仇。”
“那汪灿如此做,到还真就有人被感染的意动,掌门师伯让我来也是想要问问,师父您那边的情况,毕竟那人说的地方,距离龙虎山还挺近的。”
“原来昨夜在村外裂土拼杀之人,就是他们俩……以他二人之力,造成那局面,倒也不奇怪。”林惜洲呢喃了几句:“为师的确实在那个发生惨案的村子处理后事,唉,至于其他的,到还真没来得及调查清楚。”
熊谈娥?汪灿?听着耳边这两个陌生的名字,再结合周围两人的反应,让楚云也是不禁发问:“这么说,那个熊谈娥是染虫后,尸身被蛀空,这才没有发现其留下的尸首吗?”
“一者死在村外,一者却远遁自戕,而非亲手去报仇……是因为自知报仇无望,实力悬殊这才出此下策?”
“师父,那汪灿很弱吗?”
“到也不能说强弱,只是那人天生身体有缺,所修手段地形仙也不擅功伐,正面交锋有所吃力罢了。”张静清摇头,解释道:“咱们异人修行的第一步,就是修身,让自己向着完美靠近,那汪灿且不谈其他,但能以一届侏儒之身,熬过重重苦关从而得炁修法,便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大福缘,大修行了。”
一旁的林惜洲也恰在此时插了一嘴:“天师说得没错,那汪灿能以侏儒身得炁,便足以让外人惊愕一阵了。”
“而且,汪灿自己虽然不擅长正面交锋,但他那个大哥熊谈娥却不一样,精修甲箓的他,层层叠甲之下,攻防一体,身如精铁的同时,自身力量也不差,绝非泛泛之辈。他俩人两两相加下,简直就是一头可以自由穿行地面的人形猛兽,而如今,却是悄无声息的折损在了此地,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看来那群东瀛人,手段很是高明啊……”
那些村外的恶虫,从早上的经历来看,只会对鲜活的肉体感兴趣,并不会被烧焦的尸体吸引。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南宫纨这个御火高手,并没有插手这场战斗,而是隔岸观火了。
“是在念及同门之谊吗……”林惜洲心中猜测,但一想到全性内部奇葩的“门规”,很快又抛却了这个想法:“应该是那南宫纨和那群东瀛人合伙了……如若不然,以这三人的手段搭配,不说是纵横天下,但能留下他们的地方,也缺也不多了。”
想到这,林惜洲上前一步,将那纸人一把抬起,正色道:“这消息为师已经收到了,你先回去,待到为师这边商量出个结果来,再给你回信。”
“哦,那好吧。”纸人林九点头,有些扫兴但还是听话照做。
“那师父你在外注意安全哦。”只留下一句话的纸人,身上灵动气息徐徐褪去,再次回归成了一张纸,轻飘飘的踏陷了下去。
“天师,您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有了那汪灿点燃的苗头,若是有意,拉着诸多同道一切,组个伐倭大会倒也不难。”收好纸人的林惜洲,再次提议询问。
张静清闻言,沉默了片刻。
整个帐篷都随着他的沉默,而一起坠入无声的寂静,只剩两双眼睛翘首以盼的望向了张静清。
“……咱们的首要目的,依旧是送这些苦主入土为安,但却也不能让那凶手逍遥法外。”张静清沉吟道,:“诛首恶,也不能让钉子扎根在此……”
张静清想了想,看了看帐内账外的众人,最终却是将视线,落到了楚云身上,打定了注意:“眼下情况不明,召集同道的事情,先不急。这样,惜州你先开个坛,好好推演筹算一下,不用太多,只需算个吉凶就可,多了容易打草惊蛇。”
“这事不难,天师您且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勘算。”性变如雷火的林惜洲,火急火燎的出了帐,直奔早上搭建在村外的高台,将这中周大帐给让了出来,留给了着师徒二人。
“这么多年,这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张静清轻叹一声,随后眼神一凝,望着楚云,正色道:“眼下的情况你也知道了,那南宫纨倒是不足为惧,只需出动高手行斩首之举就行。”
“若是要与那群东瀛人彻底撕破脸互相功伐的话,以那群人躲藏于暗处,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性子,一旦开始斗法,陷入僵局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难免会有人出现伤损……”
说到这,张静清顿了顿,遂才继续发问。
“你先前制作那些药膏还有吗?”
楚云闻言,则是如实作答道:“已经用完了,那些东西原料的大头,都是来自那几次挖坑产出的泥土,后面因害怕再将地脉挖断,就没有再去采集了。”
“至于其他材料倒是简单,若是能获得大量的泥土,想来制作上一些,人手都用的话也不成问题。”
泥土这种东西,与先前那些可以被糊弄过去的材料不同,分则化尘,碎不成壤,其中量一旦发生改变,就会由判定中可以用作合成的泥土变成其他材料,若是不用工具挖掘,光凭采集裸露在外的天然土块,那数量实在是感人,先前楚云逛遍龙虎山各处,也仅仅只是采集到了二十单位出头的泥土。
“除此之外,其实我还能做一些治疗效果比初级药膏好了一倍的药剂……”楚云结合眼下能够获得的材料,算了算后,说道:“不过制作这类药剂的材料有限,乃是咱们后山那口井中产出的井水,目前也只能出20个左右。”
“20个……大家伙分一些,用作保命用,也足够了,走吧,随为师出去一趟。”张静清上前拍了拍楚云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随后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楚云见状,当即追了上去。
两人出了中周营帐后,就一路向北,在张静清的朝前带路中,遂是越走越偏,一路上的植被,也在两人的行走间,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少,就仿佛伴随着两人脚步的流走,出现在他们前方的生机也在随之衰退一样。
跟随着张静清左右周转的楚云望,着前方逐渐了无生机,宛若绝地的环境,不解的发问:“师父,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自然是去寻一处地脉不顾之所,带你去好好挖些泥土,好准者准备。”张静清遗留在循着某种指引前行,头也不回的回答了一句。
再次跃上一块怪石顶端的楚云,迎着行至半山石林的呼啸北风,仍是不解的发问:“地脉不顾?师父,地脉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我还以为地之所及,皆有地脉延伸,地脉只是脚下大地一种表现。”
“哈哈哈,这就是你小子想差了。”顶在最前面破开清风而行的张静清胡须飘飞,哈哈想道:“地脉只是咱们脚下大地孕育出的一条通天脉路,地脉是地脉,大地是大地,一者无形化煞为炁,一者有形厚德载物,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如此看来,倒是我想岔了了……”楚云闻言,眯着眼避开越来越汹涌的山涧啸风,轻声作答。
张静清眉眼弯眯,像是月牙一样的狭缝中,映射出点点精光,以通晓四方之姿,循找着渐行渐稀薄的地脉空隙,破空遁行的同时,也在开口替楚云解惑:“地脉无形,大都是深埋地底,犹如地之筋骨一般存在。”
“若论其单一形体,是龙蛇般蜿蜒曲折,但其整体却是犹如一张被点缀到密不透风的大网,纵横交错,循地势变迁而变动。”
“但……既然是网,就会有漏洞空缺。你小子不是需要去行挖掘之事吗?咱们如今找的,便是地脉交错时,产生的空缺之地。嗯…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在前面,翻过那块绝石就到了。”
楚云抬眸望去,就见一块通体发黑,连积雪都不覆其上的庞然大物,突兀的出现在了两人正前方,犹如山岳一样横拦在前方山坳的位置出口处:“绝石?这体型也太夸张了,就是说成是一座小山,都没人反对吧。”
而在那黑色巨石身上,不见一点生机,就连无孔不入,见缝就插针的苔藓类植被,在那块巨石上都看不见定点,整块巨石交待着周围怪石林立的山地,都仿佛是一处生命禁区,不见鸟兽踪迹,亦不见虫鸣马迹。
一时间,从外闯入此地的师徒两,竟是成了此间天地的唯二生命。
“哈哈,这话倒也不假,说做石山到也贴切。”率先攀上巨石一角的张静清,没有继续前行,而是转身提醒道:“注意脚下,这石壁光滑的紧,可别一时大意栽了跟头。”
提醒完,张静清却是没在去留意楚云的情况,而是低下头,略有几分怀念的看着脚下黑石,轻声呢喃:“咱们脚下这块石头可不简单,犹如斧钺一样,横断此地微弱到无法带来生机的地脉,天生就带有禁炁之能,也是颇具几分玄妙的,若是祭炼得当,也不失为一件禁绝炁息流转的极品法宝。”
姗姗来迟几步的楚云,听到这话,又看了看脚下山岳般巨大的石头,不禁感觉自己好像走错频道,来到了那种以山岳大小的法宝砸人的仙侠世界。
感觉这有些天方夜谭的楚云,轻言吐槽道:“用炁去养一座山?师父,您该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先不说一个人的炁,够不够喂养这一整块石头的,就是这么大的体型,以一人之力,那得养到猴年马月才能通灵得玄的?再者说了,这玩意就是炼成法宝,怕是摧动炁其挪动个几米,就会把人榨干的吧?哪有人会去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怀念被打断的张静清,笑着打了个哈哈:“你小子前面分析的倒是不错,但那最后一句却是错了,以前的确是有个臭小子没日没夜的去温养这块石头,以期厚积薄发,等到此物通灵化宝从而一份冲天,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话说完,似乎是回忆起往事的张静清,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便脚尖轻点,一跃到了十米开外的第二个落脚处,跃起的途中,还十分贴心的凝形金光,如若无物的卷起楚云的腰身,将其一阵个带着飞了起来。
突然腾空的楚云没有惊慌,反而是饶有兴趣的询问道:“师父,您说得那人是谁?还怪有想法的。”
“这个啊……”张静清如同放风筝一般带着楚云腾挪于黑色绝石之间,节节攀升。
“那是一个早年间在山里修道的人,说起来,算是你师叔吧。幼时发现这块绝石后,你那师叔将其炼成法宝的心思就一发不可收拾,那是啥也不做,整天废寝忘食的枯坐在此,后来让你师爷给收拾了几顿,这才老实下来,打消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被带着荡开空气攀升的楚云,倒也没有惊慌,反而十分好奇的出言询问:“师叔?这位师叔如今还有在山里修行吗?”
翻过绝石顶峰,如千斤坠般,以力遁形下坠的张静清,身上升起护体金光,荡开空气阻隔,朗声回答:“他啊…成年以后耐不住山里寡苦的日子就下山了,算算时间也有个好几年没见了,以后若是有缘的话,应该能让你小子碰上……嗯,注意收力,咱们到了。”
第313章 地底下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