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又可还满意,我神应许的一切?”
武长丰不答,凝视着自己身下,由整个问仙会贡献力量而形成的血池,神情淡漠,但到底是自己一手打拼下来的基业,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又如何能不动真感情,又如何能不真心换真心。
士为知己者死,你若不付出真心,又如何能够聚拢如此之多的术士,为了自己卖命?
要知道,术士,本就是一群能掐会算的聪明人,趋利避害这四个字,也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能够从无到有,让问仙会发展出千余人的势力,这其中怎么能不去付出真心,倾注心血。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在那“问仙”二字面前,却又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不值一提。
春野凉子的喉间到底是缺失了一块血肉,致使她说话的声音犹如猪猡嚎叫般刺耳,说话时也是难受万分。
但哪怕是这样,自知已是踏进鬼门关的春野凉子,却不见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如释重负,又有些好奇的嘲弄道:
“咳咳咳,真是希奇啊,一个消亡一千多年的武周,后代子孙中,血脉中居然还会流淌着龙气。”
“我是真的好奇,你们这些武家人,是如何躲过当初的清洗,还从中保留下这一丝龙气的。”
“在这片大地上,自从六百年前的那个疯子横空出世,龙气什么的,可就成了稀罕物,以武家血脉传承龙气的特殊性,保不准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咳咳,咳,真是有趣啊……你说是吧,武长丰,武会长。”
神?龙气?左若童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默默分析着两人交谈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信息。
“聒噪!”血池中,愠怒的武长丰当即撕破脸皮,挥手打出一道血色斩波,直逼春野凉子而去。
“这就撕破脸皮了?”左若童心中疑惑,越想越觉得两人谈话有问题的他,闪身飘前,拍掌迎向那道平平无奇的斩波,打算暂且保下这个东瀛女人的性命,从而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那道斩波速度并不快,体积也十分迷你,只有不到两尺的一点,气息也十分飘散,像是随意挥手拍打苍蝇时,产生的余波。
然而,就是这样看似柔弱的血色斩波,却让左若童手掌与之对撞在一起时,瞬间面色大变。
定睛看去,只见左若童开启逆生后,水火不侵的手掌,在与血色斩波对撞在一起的瞬间,接触那点血色的部位竟是开始糜烂,溃败,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外力强行撕破了他精心搭建的逆生。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至极的血煞气息,也正顺着溃烂的伤口处,飞速向上蔓延,不多时就染红了整只胳膊。
见此情景,直觉不可力敌的左若童收了力气,十分圆滑的控制控制手掌滑出二者间的决斗场,同时点足踏地,与脚下地面换力后,抽身暴腿,并在沿路拉了原地等死的春野凉子一把。
左若童挥臂如鞭,打在春野凉子身上,一下就将这个任人摆布的东瀛女人抽得人仰马翻,不受控制的双脚离地,并受力被盘成了一个球,直接被抛向了距离血池较远的地方。
“嘭!”
倒飞出去的春野凉子后背砸在地底岩壁上,与之来了个亲密接触。
一股慢了一步的劲力,紧随其后,冲击在这个东瀛女人身上,将她如画一般,被牢牢挂在了岩壁之上,久久不得坠下。
解决完这个烫手山芋,深知这道血色斩波之利的左若童片刻不敢耽搁,再次点在地面上,抽身退让,足足退出去了三四十米远后,这才调动全身的逆生真炁排外,甩袖将手臂上沾染的淡红色,如抖水般甩出。
做完这一切,左若童抬手看着掌心愈合缓慢的伤口,面色凝重。
血池中,打出一击便收手的武长丰,饶有兴致的打趣道:“呵呵,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咱们的堂堂大‘仙人’,居然也会和东瀛女人有上一腿,真是世风日下啊。”
面对武长丰的夹枪带棒,左若童却是古井无波,清者自清。
同时,左若童从刚刚的那一下短暂交手情况,敏锐觉察出眼前“人”如常的外表下,已经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变得高贵,变得血腥且充满暴力。
这份高贵不同于武长丰先前通过仪表,服饰和气质后天引来的高贵,而是一种仿佛天生就是该如此,天生就居于高位的高贵。
如果说那份暴虐血腥,左若童还能够理解,还能够大致推断出这些东西的来源。
那份高贵,也是让他完全没了头绪,也十分困惑,对方不过是随意打出的一点力量,居然会让他这个修行多年的异人,产生一丝顶礼膜拜的念头。
虽说只是一丝一闪而逝的念头,倒也足以让左若童心惊肉跳了。
空气沉默了许久,左若童默默等待着伤口愈合好,这才移开视线,开口道:“此间之事,你应是心知肚明的才对,何必去纠结于口舌之争。”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地底下的这片溶洞,都已经被你化作自身的奇门局了吧?”
“清晰感知局中变化的你,能够道出此言,也足够令人惊讶了。”
说话间,左若童抬起手,抓住一缕飘飘然落下的青烟,又看了看脚下,淡淡的血痕,喃喃细语:“我想,我大致是推测出,你到底做下什么事情了。”
“龙虎山的地脉被人做局,整座山的力量都在不断抽走,流失,被人盗取……”左若童闭目,回想起千年福地龙虎山转瞬沦为鬼域的画面,又回想起道养镇上方,斗笠般困住一镇之民的画面,最终将回忆定格在了上面,生机浓郁到过分的密林,一切的种种在他脑海中串联,渐渐关联在了一起:“如今想来,龙虎山上流失的力量,就是被你们盗取来了这里吧。”
“借助一镇之民的身体作为媒介,过滤龙虎山千年积攒的力量,又将过滤好的力量抽走,灌注到了这处地下溶洞,最终到了你身上吧。”
“啪啪啪。”
武长丰鼓掌,点头应道:“没错,抽取地力,由人过滤,再以血身替天心,这些的确是我等谋划中的一环。”
听到武长丰的肯定,左若童眼中燃起点点怒火,喝问道:“地炁汹猛无铸,你身为宗师级的术士,难道不知地炁入体对于普通人的危害吗?”
“体内平衡被打破,恶疾爆发,足足几千人的数量,到时候只怕是大半都会被莫名其妙的疾病纠缠,到那时,几人病故,几人家毁,都是个天文数字,你就这般将生命视之无物吗?”
“毁了龙虎山,还要搭上几千普通人和自家一众弟子的性命,武长丰啊,你这么做,当真是值得吗?”
武长丰沉默着,久久不言,似在纠结,但在感受到体内充盈的力量时,却是心中有了决断,抬眸冷言道:“一切的一切,我已不再想去细想,或许日后会有悔意,但至少不是现在。”
“一切种种,对于如今的我而言,都已是浮云万千,说句不好听的……”
“那千人性命,一山之命,又与我何干?我又何必去在乎?”
武长丰握住拳头,感受着皮下爆炸般澎湃的力量,睁眼沉声道:“在这份力量,这份位格面前,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完,将一切情愫尽压心底的武长丰睁开眼,再一次回归到了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于指尖召唤出一缕红色能量,升腾变化着开口:“你不明白,不明白这是一份怎么样的力量,不,或者说,你们三一门整个历史中,都没人能够明白。”
“发迹不过四百载的三一玄门,真的有人成就过飞升成仙的境界吗?左门长,左前辈,左大‘仙人’,不管外界传的神乎其神,但有这事,你们自家人们应该自己清楚,你们真的会有人突破过三重吗?真的有人抵达过三重立地飞升的境界吗?”
这一声声问话,轻松写意的被武长丰挑明,传入左若童耳中却是犹如声声惊雷,振聋发聩,可偏偏,已经调阅过三一门历代记录的他,还无法反驳,再结合师兄葛洪的下场,一切的种种,都透露出一种并未点明的不妙信号。
如今,这个盖着轻纱的信号,直接被武长丰揭露,让左若童不得不在这样尴尬的场合中,去正视这个问题。
武长丰的反问还在继续:“若真有三重,那为何……没人见过?为何就没有留下痕迹?”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在成为异人,成为一名术士之前,尚且年幼的我,不通百家精义先读史,读尽家史读县志,后又研读历代史官所记录的正史,以史为鉴,自证,作证,一一都走了个遍,这才踏进异人圈子,成了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术士……”
“精研诸史,总会有一些历史遗留的蛛丝马迹中,潜藏着这不能明说的秘密。”回忆往昔,武长丰神情亢奋。
“阅尽诸史,虽说文字中并没有明确记载,但却还是让我从中,找到了一点痕迹,或者说是,一点仙的……遗留。”
“左门长,你知道吗?这世间曾经有仙啊……”
“我不知其岁在何时,但至少,在六百年前的那场巨变之前,在更加遥远的过去中,仙的确是存在过,也曾在这片大陆上行走过。我所追寻的,也就是这些仙人的脚步,这些先辈遗留的痕迹……”
“现在这片天地变了,变得不再允许仙的出现,就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抹去了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武长丰自说自话,神情亢奋,像是第一次与人倾诉,也像是亲手埋葬下属失去归属后,属于人的一面显威,让他去和同为“仙人”的左若童,找起了归属,找起了认同。
“不可否认,逆生三重的确是一门神乎其神的绝技,不说是水火不侵,断肢再生的特性,就是这份炁化自身逆炼往回的胆魄,就不是一般功法能够比拟的。”
“可惜,可惜啊……若是你家祖师能够运气再好上一些,再早生个几百年,说不准,这逆生三重,就真成能够通天的仙技了。”
“一派胡言!生死自有定数,岂是你三言两语能够左右的?祖师起于微末,感悟后天种种磨难,这才立下三一道统,其行之重,岂可轻乎?”听到武长丰提及三一门的立派祖师,左若童凝眉大喝:“就算这天地间有过仙,现今不允,为了成为仙,你就能够罔顾他人性命,去证那所谓的仙了吗?”
“为成仙,牺牲如此之多,你这仙,真的有意义吗?”
面对左若童的喝问,武长丰摇着头,喃喃细语:
“不,你不明白……”
“为了这一天,我从十岁起,便一直等到了今日,这天地一直在变化,但本来是完全没有机会的死局。”
“天地不允,令人绝望,也完全不见登仙的机会。原本我都做好当一个普通人的打算,好好经营问仙会,成为一个小势力的头目过一辈子……”
“直到前几日,天有异,我苦算三日,这才判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天地放松限制的机会,足以让人一个登仙的机会……”
“仙缘就在眼前,难道要我等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机会消失吗?”
“左门长,你不觉得,这么做对于我,对于整个渴望仙人出现的问仙会来说,太过残忍了吗。”
武长丰手中,那缕单薄的能量渐渐变幻凝实,成了一个风飞凤舞的……
仙。
第381章 你说我是像人?还是像仙?
“残忍?你所谓的对己残忍,就是将数千条性命视作草芥,将一山生灵的性命当做玩物吗?”左若童冷着脸,厉声辩驳:“为了一己之私,造下如此孽事,你所谓的仙,就是教你这般去寻,去做的?”
武长丰摇了摇头,把玩着手中神彩非凡的仙字,喃喃细语:“山中人,逍遥客,云间飘渺士,这仙之一字,放在面前,又如何能不让人心动?”
“我本以为,俗世中人送外号大盈仙人的你,会是个能够理解我的人,没想到……”武长丰摇着头,十分惋惜的模样。
“不脱凡,不曾正真品味到这份诱惑的你,终究也只是个凡夫俗子啊。”
“做个凡夫俗子,又有何不好?”左若童踏前一步严阵以待:“所谓大盈仙人,不过是他人送来的赞誉,些许俗名罢了。”
“左某一介市井小民,整天围着俗世打转,可比不上你这尊真‘仙’。”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顿时就浓郁了起来,气氛一时也是剑拔弩张的厉害。
“唉,看来是谈不拢了……”血池中,满脸惋惜的武长丰散去手中血红色的仙字,止不住的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本就没什么好谈的。”从刚刚的随意交手中,左若童自知自身已不是武长丰的对手,然多年修行修出的一颗赤城心,却还是让他站在了武长丰的对立面。
“道不同,道不同……”武长丰念叨着这三个字,面色突然阴沉,眼露凶光:“呵呵呵,世人夸你两句仙人,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真仙了?”
“一介凡夫俗子,也敢论其道乎!”
说话间,一股磅礴的气势重霄而起,直接撼得这处地底溶洞止不住的颤动,到处都是一副地动山摇之景。
小心戒备着的左若童见状,心中暗道一句:“来了。”
随后便顺着气势所压的方向,倒退了几步。
左若童虽不知眼前完全像是疯魔一样的武长丰手段如何,但本着对术士的了解,还是打算先行退让,从这处已是被奇门局笼罩的地底出去,再做决断。
就当左若童小心戒备之际,被他不经意间忽视,一直挂在墙上的春野凉子,却是突然被身后光滑的岩壁给一口吞了进去。
不过是一个照面,解开大口又突然合上的岩壁中,就渗出大量黑红色的血液,可想而知,里面的人自然也是没的救了。
这点动静来的特别“安静”,安静到全神贯注的左若童都全然没能觉察出这点变化,以至于是那其中血液渗出,流淌在地面上引出的声响,这才让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个明显知道什么的东瀛女人,此刻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在了那里。
那些流淌出来的血液,也没有浪费,顺着地面复杂的凹槽,就向下流淌,最终滴进了血池中,成为众多血水中,毫不起眼的一员。
“死了?这么急不可耐的杀人灭口,是因为那女人掌握着什么隐秘吗?”左若童缓步后退,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一时分心大意失了神,这才错失了一个了解更多秘密的机会。
可当他想到那个东瀛女人精神状况不太好,极不配合还时不时疯言疯语的状态时,又打消这丝傲恼的念头。
“左门长……”武长丰身处以血池为核心的中宫位置,突然咧开嘴,笑着说道:“来都来了,又何必再急着离开?”
“不如便留下,试试我这手中的小玩意吧……”
说话间,雷霆,火焰,风暴,洪水,树藤等诸多灾害级别的变化,无视奇门局的限制,也无视术法的需求,就那么突兀的从虚空中生出,化作十分迷你,但威势吓人的流光,温顺的流淌在武长丰手中。
一瞬间,整个地底下都被那几团流光照亮,变得恍如白昼。
丝丝干燥酷热的气息,更是席卷了整个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