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做完这一切后,楚云为那记载阳炎之法的册子落下最后一点笔墨,紧接着他手中炁光一闪,原本半干未干的墨痕瞬间干透。
楚云将记载阳炎之术的册子轻轻压在青石砚台下。
指尖抚过砚台表面那道焰纹时,一缕金红流光顺着纹路蜿蜒游走,转眼又归于沉寂。
他知道,当某个弟子夜读至此,被寒气侵得手脚发冷时,这方暖砚自会指引他们发现秘密。
“阳炎炽烈,小是小了点,但好歹也是门手艺,是条路不是?”楚云对着满架典籍低语,仿佛在与未来某个捧卷沉吟的身影对话。
窗外烟花声传来,雪霰簌簌扑在窗纸上,像谁撒了把碎玉。
山门处的朱门铜钉凝着薄霜。
楚云在留下一道传承后,默默退出了藏经阁,在那明月高悬之际,回了小院。
今夜已是年,千家万户团圆之际,楚云没在这时候,冒昧的辞别,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玩命一样的修炼,而是倚靠在床榻上,如他初来龙虎山的第一个夜晚那样,望着头顶那轮明月,入了迷。
月华柔和,似水如纱,轻柔抚过每一个游子的内心。
月色下,楚云面容看上去有些冷峻,而他体内,立在识海之上的剑胎再次惊鸣,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落在灵魂深处。
这剑鸣清脆,惊的楚云灵魂一阵悸动,如是受惊了一样。
那受惊的表象背后,一层新的魂衣悄然被裁剪成型,轻轻披在楚云原有的三层魂衣外面,压的商人相一阵躁动。
那剑胎染红尘太多,被它裁剪出的魂衣天然就带了太多杂糅的意念,可谓是生而不凡,也注定要和尘世有份牵挂。
灵魂中逢此变故,按理说楚云应该如探查一二。
然而,在那轮明月的印照下,楚云却没有急着去探查,只是轻轻压下灵魂上的躁动,笑道:“还不是时候。”
“人生难得好时光,做个无事佬可好?”
话音落下,那层没有被定义,没有被定型,没有被定妆的魂衣,连带着有一定灵智的商人相一起安静了下来。
安抚好灵魂上的问题,楚云翻身睡下。
这一次,他没有饮用井水,也没有用其他法门入梦,更没有干愣着闭目养神,而是借助静功入定,让自己于极静中,安然睡去。
今夜无梦,但胜在安稳,踏实。
那可真是……
晚来倦意入衾中,枕上宁和心自适。
但求长宿杳梦宵,无奈世事逼人离。
一夜很快过去,哪怕楚云贪恋那一时的美好,也没能留住流逝的时间。
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已至天明——大年初一到了。
哪怕被楚云挑动,过了个早年,山下浓郁的年味也依旧是弥漫到了龙虎山上,映得各处古朴威严的宫观,都变得喜气洋洋了起来。
这一整个白天,楚云都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龙虎山各处。
时而和众师兄们玩闹,时而迎接山下来的香客,时而又逗弄逗弄小明子,可以说整个白日,都在楚云“无所事事”中度过。
一直到傍晚,初一的晚霞洒满天空,楚云这才悠悠然来到小院门口,敲响了自家师父的房门。
“咚咚…吱呀”
没敲两下,没有合上的房门很久自动打开。
屋内,张静清早已等候了里面。
昏黄的烛火在屋内摇曳,恰到好处的阴影掩盖了一切。
张静清面上表情看不真切,只是幽幽开口:“要走了?”
“嗯……”楚云俯身下拜,应了一声,千言万语压在心口,此时却说不出一句来,只能沉默着无言以对。
“不打算去和其他人道个别吗?”张静清又问。
楚云答:“不了,大过年的,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伤感……”
楚云心中隐隐有所预感,那位天这三月来,并非是什么都没有做,若在这山里来几次像他昨日那样的人间显圣,那时这年都只怕是没法过了。
与其这样成为颗定时炸弹,不如趁早离开。
“唉…”张静清无奈叹息,轻挥衣袖道:“罢了,你且去吧。”
楚云重重叩首,随后起身向外走去。
在他踏出门坎后,身后再次传来一声语重心长的嘱咐。
“下了山,有事记得给山里来封信,龙虎山永远是你的家,我也永远是你的师父。”
“真走不下去了……”
“那就回来,山里,永远给你留着地方。”
楚云闻言,默默转身,以弟子礼下拜,而后这才动身,踏上了下山的路。
出了院门楚云驻足回望,飞檐下的青铜风铃正在月色里轻晃。
那是去年他刚来时修缮屋顶时挂上的。
彼时金黄发绿的青铜,在风雪吹冰爽打的折腾下,滴血般在铃身伸展出斑驳锈迹。
那锈迹通红,此刻望去竟像朵绽在雪夜的红梅。
默默在心底道了一句“走了”,楚云毅然转身,将小院抛在了身后。
刚行至前山时,松影里转出个魁梧身影。
“师弟这就走了?”刚刚回山里不久李秋山拎着个陶罐,倚在石狮旁。
“这一走,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说着,李秋山将手中陶罐随手一抛,扔向了楚云。
“这姑娘的骨灰养在善堂至今也算是洗去铅华,功德圆满了,师弟你既欲下山,那就将她一同带下山吧。”
而对于楚云要下山这事,哪怕他不说,山里其他人或多或少却都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如今不过是让李秋山抢了先。
楚云颔首微笑,接过抛来的陶罐:“劳师兄费心了,也确实,答应人家的,不好食言啊……”
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柳淑婷的骨灰,楚云轻声呢喃:“本打算下山前去善堂找找,师兄这一来,到省的我在多跑了。”
话落,楚云将那罐骨灰收好。
两人间谈话氛围融洽,看不出丝毫离别的苦闷。
李秋山又从石狮子背后拽出一包东西,递给了楚云:“我们几个当师兄的,也没啥东西好送,东升那老小子又说什么经不起离别苦,不愿意露面,真是……”
“那里面有一些东升准备的吃食,也有一些我和春生福来他们添置的护身之物,师弟带着去路上用吧。”
“多谢师兄。”楚云接过那个大约五六十斤重的袋子,忙开口道谢。
“用不着说谢,宗门小师弟下山,咱们几个岁数大的,多少也要准备一些才是。”李秋山没有接楚云的答谢,而是自顾自转身,挥着手离开了。
楚云收好东西后,再次动身,可还没走多远,就又被拦了下来。
这一次,来人是全开林。
“唉……没想到师弟你这么快就出师了,真叫人羡慕啊。”很明显,全开林的关注点,一如既往的独特。
他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小声道:“出门在外不比其他,多带的银钱总是好的。”
“我们这些当师兄的,知道师弟你不差钱,但想来昨天那宴席花费也不少,这些钱你拿着在路上用吧。”
说着,不容楚云拒绝,全开林就一把将钱袋子塞进了楚云手中。
“这…那多谢诸位师兄的挂念了。”楚云拗不过,只能将这个钱袋子收了下来。
“没事没事,一些钱财而已,大不了多跑几次山下的事了。”全开林喜笑颜开,说着却抱怨了起来:“我家那老头也真是,说啥也不让我再送法器出去,不然我还小给师弟你再添一些护身法器嘞。”
面对自己这位师兄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做派,楚云哭笑不得:“师兄,你上次送我的五帝钱都还在呢,再加上其他师兄们送的,我这都快装不下了。”
“嗨,那算什么,出门在外,多点东西多份底气嘛不是。”全开林一脸不在乎,嬉笑了几句后也离开了。
楚云低头看着手中鼓鼓囊囊的钱袋,无奈叹息。
“啪!”
就在这时,一声脆响突兀的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风声略过。
当楚云再抬头时,山道上只剩松涛阵阵,宫灯顶上却多了一枚温热的银元。
那枚银元,正是昨夜张之维在饺子里吃出的那枚。
第489章 岔路口的离别
楚云拿起那块银元,笑着把它弹飞,又重新抓住。
他忽而想起白日里张之维被硌得倒抽冷气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吃得大银元,好运一整年,拿一整年的好运相送。”
“师兄,这么大方的吗?”
楚云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拈起那枚泛着冷光的银元,银元在他指尖灵巧地翻转,发出细微的脆响。
声音随风声渐渐远去,却无一人应答。
看样子,对方是铁了心不打算露面了。
楚云无奈摇头,再一次动身。
那条石阶经过修修补补,依稀还能见着几分本来面目。
石阶上的积雪被楚云踩出深浅不一的凹痕,像一串通向尘世的挂坠。
楚云数着脚下龟裂的青石板,第七十三块缺了角的石板上还留着常年清扫的痕迹。
一路向下,楚云都没遇上什么人,一直到行至山脚时,才在山门口见到了久等在此的最后一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怀义。
此时的张怀义裹着褪色的靛蓝棉袍,领口绒毛结满霜花,整个人几乎要与山门融为一体,明显是在这吃好久冷风了
楚云走近,与张怀义四目相对,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要说整个山上谁和楚云牵扯最多的话,那无疑就是眼前张怀义了。
那可是足足多出了一段死亡经历……
楚云无言,张怀义也没有提及其他,他呵出一团白雾,睫毛上的霜花簌簌颤动,竖起两根手指,以指凝金光化刃,笑道:“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