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天空被划开一道口子,星河从中流淌而出。
整个清河县的人纷纷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茫然抬头,看着头顶上无数星光掠过。
隐匿在世界各处的锁链再次出现,机械般重复镇压这些超出规格的产物。
然而,哪怕被锁住一时,向往自由的星光也未曾停下反抗的脚步。
越来越多的锁链从天地各处蔓延过来,显现暴露在世人眼中。
它们冰冷无趣,不允许世上存在超越四境的事物,依旧遵循着早早定下的规则,压制天地间的一切,包括天地本身。
通道另一头,李二看着那些锁链,嘴角露出一抹狞笑:“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锁,那今日,你就来试着锁住我这颗本心吧!”
言罢,李二焦苦的手掌再次发力,将整个纯白之门内部积蓄的星光一同打包,投向现世。
这一举动瞬间改变了局势,一条更加巨大的星河线现世,将沿途那些想要阻拦的锁链冲刷断裂,肆意的将星光洒落人间。
漫天星光中,被混在其中的器物被抹去了形体,被迫回归到了最原始的规则状态,随着星光一起落入人间。
远处未受波及的锁链还想要阻止镇压,但多处开花的现状分散了它们的力量,星光中夹杂的众多规则更是无状,如一颗颗“陨石”那样速度力量都大得惊人,直接将沿路遇到那些力量分散得不到好好调度的链条崩断。
在这个过程中,不同的规则在和链条与现实的双重碰撞下,逐渐衍生出万千种形态。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降落过程中破碎,被迫分离成难以计量的不规则碎片,不复完整,散落天南海北并寄宿在了和他们相性相符的物品中。
仅有一小部分的幸运儿逃过一劫,侥幸带着完整的规则降临,并在现实中重新化形,免去了重新寻找容器的过程。
楚云站在纯白之门边缘,借助通道看到了人间的变化。
一场落星,几乎是改变了现实中的环境,那些不分立场无差别针对所有人的锁链被拆得七零八落,出现了大面积的损毁。
一直限制众生往上的那座无形大山,也在此刻被从中间强行开辟出了一条路,露出山后的道路。
虽身处漫宿深处,离现实远,但楚云也不禁感觉到身子轻了几分。
那种感觉就像压在肩头的积雪突然遇热融化了,明明自身没有产生任何变化,身体却由衷变轻了。
身子轻了,自然就能站的更直,抬起头也能看见更高一些的地方。
事到如今,楚云已经看不懂李二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了,他看着远处气息开始下滑的李二,问:“不计代价的燃烧灵魂……”
“你若死了,被卷进来的其他人怎么办?他们可不像你这般神通广大!”
此时的纯白之门内,在此驻足的星光已尽数被李二解决,挥洒人间。
他卡在那门内、林地、现实这三个地道,闻言却笑道:“不是还有小友吗?”
“呵呵呵…咳咳!”他咧开嘴笑着,身体却不支持他再继续放纵,吃痛咳血。
此时的李二灵魂单薄如纸,身体也在这三方的围剿下,被打成了筛子,饶是如此,他却依旧在笑着,“以星落收官,作为整个通天教黄粱一梦的落幕,如何?”
“黄粱一梦?”楚云感受着星光落尽后从前方吹来的清风,“我看也不见得吧。”
“外面变天了……这些人不管是回去,还是死在这里,都已经在睡梦中飞升至他们期许的‘仙界’了。”
外面的世界限制被解开,长久发展下去,出现陆地神仙也只是时间问题。
漫宿虽然规则限制很多,但其本身就是个成神的仪式。
神仙也好,登神也罢,都是六境往上的存在,抵达能诞生此二者的地方,如何不能是到达“仙界”了?
“是吗……”李二黯淡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精芒,瞬间就捕捉到了楚云话语中的关键。
脚下这片地方,也是能让人成仙的,他的选择没有错……
在确认这个答案后,李二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见此一幕,楚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不信你在昨天知道那些事后,还会如此耿直的赴死,这不合理,也不符合你活了几百年的人设!”
李二的身躯被三方规则围剿,已经开始化作粒子消散。
灵魂耗尽之际,他突然睁开眼,“为什么?呵呵呵呵,很简单,我就看这天不爽,看这地不服,看这锁住众生的链条都觉得膈应!”
“天不该如此,至少也得做到公允,地养人不错,但也不该如此贫瘠,外面的世界你看到了吧?”
“乞丐遍地开花,灾荒一年接着一年,没完没了,吃上口饱饭都要千恩万谢的叩拜天地,谢完祖宗谢鬼神!”
“天地,他就不该是如此!我行世五百载,就没见过如此之多活不下去的人!他们是有妖兽肆虐?还是有魔修作乱拿人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地里种不出东西,只是活不下去!”
“我这具身体在我来之前也是乞丐,他才不满双十,就已经因为长期吃不饱穿不暖,通病去世了。”
楚云听着李二的抱怨,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李二的身躯开始大面积消散,但他仍在喋喋不休:“我不知道你之前生活的世界是怎样,也不知道眼下这个情况放在整个界海中算是个什么样的水准。”
“但至少……我从未经历过也从未见过。”
李二双腿已经消散,四肢中,仅剩下枯手还健在,紧咬着纯白之门内部不撒手,“我那个世界有平天在上,天下成平,偶有妖兽魔修作乱,却也从未到这份上。”
“让人吃饱,让人穿暖和,让人有住的地方……”
“呵呵呵呵,从前只当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如今想来,生在平天之下,是我等之福也!”
话说完,已经到极限的李二仰起头,似乎是在看那个阔别已久的家乡,然而身处纯白之门所在的范围内,入目只剩下一片苍白。
“……”
“足够了……”
在留下最后一句话后,李二身形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只被烤焦的断掌被苍白淹没,卷入门后成为了库藏之一。
“嘭!”
来自现实、林地、纯白的即将交织碰撞,将李二强行撑开的通道粗暴愈合了在一起。
外界,废墟之下的镜片光芒黯淡,彻底沉寂了下去,天空中被他投射出来的通道也就此现实,白天重新夺回来对清河县的掌控,转黑夜归白。
目睹了这位教主大人的逝去,楚云心情有些复杂。
李二口中所言之事,他无法反驳,事实就是如此。
1931年,民国也已经快要步入它的尾声了。
内有天灾人祸不断,外有饿狼环伺,民智未开,生产力提不上去,经济发展不起来,粮食产量也提不上去,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还会有地被拿去种大烟壳……
“……”楚云此时甚至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粉饰太平。
从感性层面来看待此事,因心中不平而付出生命这事,合乎情理。
但若是理性些,这事就完全不正常,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老怪物,突然就对一群不相干的心生怜悯,然后把命搭进去?
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只是出现在眼前难免会让人觉着太假了……
心中生疑虑,可楚云刚刚是亲眼送走对方的,并没有什么残留的灵魂出现。
仅剩下的断掌上面还很干净,而且如今也被关进空无一物的纯白之门内部了。
找不到破绽漏洞,纵使楚云心中疑惑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作所为的确是造福亿万黎民的大好事。
星光果园内部凝结的果实放在游戏里,那可是一颗就能把人从濒死状态拉回来并补满三维的大宝贝,其中孕育的器物,也都保底4级,紧巴点直接就能用到大后期的存在。
如今将这些东西洒向大地,具体会如何楚云不知,但星光散逸后,其中蕴含的能量也会自发改良现世环境,至于夹杂其中的器物……
“只怕那些戏文中的先天灵宝就要以这种方式登场了吧,唉……”楚云叹息一声,也不知那些可以被轻易使用的器物散落各地究竟是福是祸。
他面向纯白之门所在,心情复杂的躬身一拜。
不管李二究竟死没死,也不管他在谋求什么,从结果上来看,对方都是做了件与众生皆有利的好事,当得起这一拜。
至于通天教内枉死的两千多人……这事楚云也不知该如何去算了。
人死如灯灭,这些人追随的教主大人已死,账也成了一笔糊涂账,算不清了。
楚云动身折返,不再为那片苍白驻足。
随着访客的离去,刚刚愈合的纯白之门又再一次隐去,消失在了常规的感官中。
高大的翡翠巨树依旧屹立,只是林间回荡的清风多了几分新鲜劲,分外宜人。
楚云顺路去看了悬挂刘乞儿之书的那颗翡翠巨树,抬起头凝望重新变回书册模样的刘乞儿,没有上前打扰。
“往后的日子里,到是不必再怕一个人会孤独了。”
林地中已经填充了大小不一的书册,一些相性类似的书籍,更是被挂在了同一颗树上,成为了往后互不打扰的“领居”。
刘乞儿的渴求之物,楚云从第三者的描述中大概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不过他却并未去细究,依旧维持着“不知道”的状态。
这次短暂的重逢,楚云也没有翻动那本刘乞儿之书,也不打算去了解他的过往与隐私。
就如初相识那样,在机缘巧合下会面,又在令人意外的时间点分别。
观看林地内的藏书,有概率从看的这一过程中,获得“书”生前所持有的感悟和能力,而被观看的这一个过程,也能加深“书”中寄存的力量。
通俗点来讲,看得人多了,书就会跟着升级,看书的过程中,“顽皮”了点,就能从中撕下一页,得到一份“书中”的技能书。
若是换到无事发生的闲暇日,楚云或许会有心情停下驻足,聆听亡者的往事。
现在的话……边界可还存在着大几千人情况不明,压根容不得他停留。
林地之门处,楚云停在边界和林地的交界处,陷入了无法退离的窘迫。
真身探索漫宿时,没了身体作为现实中的锚点,想要走只能前不能退的边界离开时,就需要用一些其他东西代替。
自身灵魂的一部分或者气息浓郁到足够被锁定的外物都可以,可这两者,楚云都不满足。
在外的灵魂这个条件他倒是满足,可分化“农人”的时候,楚云做的太绝了,联系断的很干净,感应不到。
锁定其他东西的话,楚云平时也没做真身探索漫宿的准备,也是不成。
无奈之下,楚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尝试着去感应自己分出去的“农人”,好以此为中转,出去后再进来救被困的通天教众人。
可结果却不太尽如人意……
楚云望着不能触及的边界,无奈扶额,“果然…凭空去感知一个独立个体这事还是太过艰难了……”
当初分出“农人”的时候做得太过干净,再加上楚守正模仿着楚云,也为自己上了伪装,如今就是再想去追溯都没了可能,更别说楚云还和楚守正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又尝试了几次,楚云集中注意力,都快把自个尝试入定了,也没能感知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无奈只能放弃。
他的感官倒是尝试穿过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那层薄膜,去到现世,然后重新找个锚点送自己回去。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漫宿和现世最紧密链接的地方是在高空中,空无一物,楚云自身的感官不足以绑定变化万千的云层,也无法穿透云层抵达地面。
就在楚云坐在林地边上苦思冥想之际,一道身影却突然从边界走来,并叫住了他。
“嗯?你小子怎么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用真身行走此地了?”